許多單位周一的早上都有開會的習慣，罐頭廠這些年很好地將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
各個科室的大佬們來得可能比較早。
一來是他們上了年紀，本來就睡不著。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𝙩𝙩𝙠.𝙩𝙬等你讀
二來是這些科室的大佬們往往都是男人。
如果他們在家裡多逗留一會功夫的話，那麼等待他們的可能就是一陣念叨。
男人出門總是比女人更加瀟灑，也更加迅速。
說到底也就是為了尋求一個耳根子清靜，不想被家裡的瑣事牽絆住自己。
所以說科室當中的女同志往往來的比較慢一些，有時候要過了十點才會出現在辦公室當中。
這些大佬們先把隔夜的茶倒掉，洗一下杯子，這個時候已經有年輕的小伙子將開水提了回來，泡上一杯茶，所以說這兩天新鮮發生的事情。
有國家大事，當然也有小道消息。
錢志斌昨天早上到辦公室的時候，正好聽到大家正在小聲地議論是什麼，不過當他走近的時候，大家的聲音又戛然而止。
他並不覺得奇怪，近來一段時間罐頭廠將要賣給民營企業的消息，本來就傳遍了廠里。
更何況這個消息本來就是他授意散播出去的，而且當中還夾帶私貨，讓全場所有的職工都知道，接手罐頭廠的企業只是要罐頭廠這個殼子，並不打算要他們這些員工。
所以近來廠里的員工態度很是消極！
至於他這麼做的目的，有一半的原因是不希望罐頭廠賣掉。
而另外一半原因就是如果罐頭廠保不住，必須要賣掉的話，希望用這樣的方式早日將背後的大買家給炸出來。
可以讓他提前準備下一步的工作。
到底是繼續留在廠裡面工作呢，還是提前找關係把自己調出去，保留自己的行政級別，這樣級別是到退休的時候也還是能享受同等的待遇嘛！
老錢這個算盤打的還是挺響的。
他端著廠長辦的小伙子剛剛給他泡好的茶杯，跑到副廠長的辦公室門口去晃了一圈，看見裡面那個半禿戴著眼鏡的男子大清早的就已經坐在辦公室當中看著報紙。
在門口來來回回踱了幾步，直到那個男子抬頭看見他的時候，他這才打著哈哈，\」老江泡茶沒有？\」
江如林擺擺手，\」廠長來挺早，進來坐吧！\」
江如林是新來的副廠長，接替以前鍾援朝走之後留下的那個位置。
如果鍾援朝走了之後，馬上安排一個副廠長的話，不會有人多想什麼。
可是就在上頭剛要放出\」罐頭廠可能要跟民營企業混合改制\」這一個消息的時候，江如林就到位了。
錢志斌在這個位置上呆了這麼多年，對局勢的判斷還是非常準確的。
江如林這個時候上任，至少可以說明兩點。
罐頭廠和民營企業合併混改這個消息是真的。
江如林到任是為了維護罐頭廠內部穩定，且讓罐頭廠由國營廠到混合所有制的，平穩過渡。
江如林上任之後，並沒有干涉罐頭廠的內部管理。
就在近期他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做關於混合改制的民意調查。
這就是坐實了罐頭廠的經營性質改變的事實，這讓錢志斌非常的不安。
於是才有了工人將被放棄的消息出現。
錢志斌來到辦公室當中，欲言又止的坐在了江如林的對面。
江如林給錢志斌遞了一支煙，\」老錢，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錢志斌嘆了一口氣，\」江廠長，你也看到了，大家最近的工作積極性不是很高呀！\」
\」混改這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
\」既然已經敲定，那麼跟我們合作的企業，到底是哪一家？是不是也可以提前公布一下？讓他們站出來澄清一下，一來是可以安撫一下工人的情緒。\」
\」二來也是可以讓我們大家對罐頭廠的未來擁有一些信心嘛！\」
逼宮逼到老子頭上來了？江如林心裡吐槽，不過明面上卻是不動聲色，他也是老江湖了，當然知道錢志斌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急不緩的打太極。
\」老錢，凡事都還沒有到那一步，有的事情還是說不清楚呀！\」
\」關於罐頭廠的未來，將走向何方，上頭已經研究了很長時間，方案也拿出了許多套。\」
\」始終都還沒有到最後拍板定釘的時候。\」
\」不過相信這一天很快就會結束了，代表團再有幾天就要回來了！\」
\」罐頭廠的歸屬問題，將會成為咱們是今年重中之重的工作，到時候一切謎底都會解開的。\」
這不就是老一套的說辭嗎？江如林這一段時間以來，一直都是這樣敷衍錢志斌的。
錢志斌乾笑了兩聲，\」我也知道是這樣，不過外頭的謠言壓不住！\」
\」許多人都在說罐頭廠一旦賣了，我們這些當領導的就不會管工人的死活！\」
\」那些話說的叫一個難聽，我對罐頭廠是有感情的，對工人也是有感情的，聽到這些謠言的時候，我心如刀絞。\」
哼哼……你散布這些謠言的時候，不心如刀絞嗎？江如林笑而不語的樣子，像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錢志斌也不差，嘆了一口氣之後，」我知道，我身為廠長，工作就算再難開展，那不也得開展下去嗎？\」
\」江廠長，我們是自己人，哪裡說哪裡散，我也就在你面前發發牢騷，走走走，收拾收拾開會！\」
和顏悅色的錢志斌從出門的那一刻臉色就沉了下來，心裡念三字經！
這天上午的例會，眾人的狀態很不好，有人在發呆，有人竊竊私語。
會場裡的秩序大概就像鍋里在燒菜一樣，總是發出那種咕嘟咕嘟的聲音。
錢志斌本來大清早的，就在江如林那個地方受了氣，這個時候突然猛的一拍桌子。
\」你們還有沒有一點會場紀律？\」
單純的發泄而已，錢志斌以為可以這樣鎮一鎮場子。
可是沒想到有人在這個時候突然來了一句，「廠長，這幾天大家都在傳一個消息。」
錢志斌愣了一下，「什麼消息？」
「他們都在說，罐頭廠要賣給……賣給……寶貝佳！」
錢志斌點了點頭，默念「寶貝佳」。
念著念著，情況突然就不對勁了，錢志斌的憤怒在消失，臉色有點僵硬。
為什麼在冒冷汗……
為什麼胳肢窩激癢……
為什麼頭皮發麻……
錢志斌開始瘋狂地吞咽著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