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咯吱的木樓梯響起的時候。
謝文華只是下意識地抬了一下頭,瞟到溫淼,習慣性地又把注意力放在溫淼的家人身上,只不過那一刻他意識到哪裡不對勁,於是他猛地朝溫淼再看一眼,想要確定什麼。
這下子,目光就再也挪不開了,還伴隨著他緩緩起身的動作。
溫淼只從他的眼神當中大概就能確定自己還是挺能打的,她勾了勾頭髮,由內而外的那股子成熟的味道在空氣當中慢慢地散發。 ✷✫
也許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謝文華有那麼一點慌亂,眼珠子左右轉動了一陣 ,雙手扶在後腰上搓了搓,趕緊說,「那我們就走吧!」
父母也催促著女兒趕緊出門,並且很認真地對她說,「不用那麼著急著回來!」
不論是抱著半歲閨女的妹妹,又或是牽著兒子的弟妹,在這一刻都感受了父母的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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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淼三十出頭,再不嫁就砸手裡。
一屋子都是過來人,從謝文華剛才的舉動來看,就知道他對大姐是有意思的。
看到女兒跟在謝文華身邊遠去的背影,扶著門框的母親有了一點期待,扭頭的時候,父親坐在短小的板凳上,劃然火柴點了一支沒過濾嘴的煙。
他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鬆。
母親問,「老頭子,他們兩個的事應該成了吧?」
父親點點頭,吐煙的時候太急,差點被嗆到,表情痛苦地說,「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成了。」
然而這句話說出口才過了沒多久,門框就如同屏幕,當中突然出現了幾名男子,氣質溫和的男人看著屋當中安座的老人家問了一句,「老人家,請問這裡是溫淼的家嗎?」
溫淼的父親上下打量著男子,不自覺地生出了一種警覺,首先是口音,不是本地人,再是穿著打扮。
這樣的翻領修身的衣裳本地不常看到,偶爾有那麼幾個人穿,他們說話聲音大,指手劃腳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講什麼,生怕別人看不到他。
以前在糧站工作,那些穿著喇叭褲的小年輕就是這樣吸引異性,溫淼的父親見得很多。
眼前這個男子擺明了和他們不太一樣,模樣俊朗,說話的聲音很柔,但不失男子 氣概,臉上的線條很硬,再加上筆直身形,一瞬間就成了所有人當中最顯眼的那一個。
這就是存在的變數?
正在忙活的家人一下子都來到了堂屋裡,看到門口的一行人。
母親忍不住地問,「你們找溫淼做什麼!」
「咳……」溫淼的父親咳了一聲打斷老太婆的話,然後說,「溫淼她不在,你們別來找她了!」
門外的眾人:……
……
春日的陽光照在人的身上,過於溫暖,會讓人有昏昏欲睡的感覺。
謝文華偶爾抬起頭來看了看藍天白雲,被晃得睜不開眼,只有在低頭揉眼睛的時候,目光可以非常專注的看著眼前同樣顯得慵懶的溫淼。
你看我在揉眼睛,其實我在看你。
男人在看女人的時候,似乎總會為自己的動作加上無數的戲碼,讓一切看起來更加自然大方。
溫淼的手撐在藤椅上,托著香腮,眼睛半眯半睜。
謝文華觀察很長時間了,如果一定要給溫淼的狀態找一個貼切的形容詞,那麼用曬太陽的貓會比較合適一些。
清冷、慵懶、神秘卻讓人慾罷不能。
人來人往的街,潺潺的河,春風拂面,再加上溫和的陽光,這種靜謐的時光總會讓人生出懈怠的感覺,就像在溫水當中的青蛙,慢慢的適應了之後,再也無法脫離。
這個小縣城當中的人,他們很熱情,相互見面的時候會招呼。會留下來閒聊,他們相互之間仿佛都很熟悉,別人家發生了什麼事?第二天滿大街住知道了。
人與人之間仿佛沒有太多的距離感。
溫淼和謝文華坐在這個地方喝茶的時候,已經不止有一波人,過來打個招呼。
他們會熱情的叫上一聲「謝主任」,然後打量一下溫淼,最後再補上一句,「糧站老溫的閨女吧?」
一開口就老輔助的習慣似乎早已經成了那些大叔大媽的標籤,不搓合幾對,都對不起他們自己一樣。
這個時候謝文華會帶著點不好意思對溫淼說,「平常工作當中接觸的人比較多,一來二去都熟悉了,大家的關係也相處得比較融洽。」
溫淼微微一笑,「這說明你平常的工作認真負責嘛!」。
被誇了,謝文華笑得很高興,擺擺手,「還是說說你吧,聽說這些年你跑了很多大城市。」
溫淼點點頭,「算是吧!」
謝文華說,「去了這麼多大城市之後再回到家鄉,對這個小縣城有什麼看法呢?」
「舒服!」溫淼非常認真地吐出兩個字來。
謝文華馬上就說,「也覺得舒服吧?我也覺得,其實我也走過不少的城市,遠的不說就說潭洲,這兩年發展的也算不錯,高樓大廈也開始建了。」
「可是樓房建得越高,人跟人之間的距離卻變得越來越遠!」
「哪像我們這個小縣城,鄰里關係好相處!」
「辦事也方便!」
「有什麼問題招呼一聲,該辦的事情也就辦了!」
「你說是不是這麼個道理?」
慢慢的謝文華將話題也就打開了,強行開始給溫淼灌輸他的思想,「你說你們在大城市當中工作,求人辦事,人家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跟你講流程。」
「你還得去求爹爹告奶奶,有的時候想辦件事情,連找誰都不知道。」
謝文華看著溫淼說道:「我覺得你也是有過經歷的人,也知道自己未來需要什麼。」
「以你的資歷在咱們縣城當中找一份工作並不難!」
謝文華覺得自己的進度,節奏把握得體,適時的暗示道:「我試著跟領導打個招呼,看能不能先把你的工作給安排進去。至於編制的問題,一邊工作一邊解決嘛!」
整個過程當中溫淼始終微笑地看著謝文華,那種溫婉動人而不失禮貌的交流方式,讓謝文華越發的自信,越發的無所顧忌。
往往在這個時候,男人在自信心爆棚的情況下,會覺得自己說的很對,說的很有道理開始用自己的三觀來秀操作。
如果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這樣做完全沒問題。
可對面坐的是一個三十歲的成熟女人,三觀已成,創業經驗豐富,形形色色的男人在她面前其實就是一張透明的紙。
如果對面坐的是一個棋逢對手的男人,他會怎麼做呢?溫淼暗暗地想,也許他會試著將自己帶到他的談話節奏當中,更多的是應該旁敲側擊來讓她表達,而不是只顧著表達自己。
溫淼早知道,在小縣城當中,不管是什麼單位,又或是什么小廠,裡面的七大姑八大姨幾乎都是認識,他們幾乎占領著所有的資源。
關係網極其複雜,總會在相關部門拉幾個有關係的人出來。
所以才會有那句「你等著,我馬上找你們單位誰誰誰……」
溫淼在開小差,沒有聽到謝文華在說什麼。
然而謝文華突然靠近溫淼,「你是怎麼想的呢?」
溫淼嚇了大跳,本來沒聽清楚他後半段說的是什麼,反口就問,「謝主任經常給別人安排工作嗎?」
謝文華還是很有自信的。如果稍稍沒有經驗的男子在聽到這樣的話時,恐怕會直接否認,「沒有沒有,你是第一個!」
謝文華好像找到了正確答案一般,「朋友三四有時候求我辦個事,相互幫幫忙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主動替女孩子安排工作,還是第一次!」
「朋友,借個火!」一道聲音打斷謝文華。
謝文華扭頭看了看身後的男子 ,「不好意思,我不抽菸!」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溫淼突然就笑了,然後從包包里掏出一個打火機,遞給了半路上殺出的鐘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