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次,再也不分開了

    「短命的」尾巴夾得緊緊的,放開了那隻本來要死的雞,縮到一邊。

    「我去煮麵!」

    鍾晳顏哆嗦了一下子,委屈地看了看母親和大哥,心想,早知道就吃過夜飯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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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安慰地摸了摸鐘援朝的臉,「這兩年,苦了你!」

    看了一眼憤怒的鐘富,鍾援朝相信是因為自己離婚給老鍾家丟了人,也可能會讓他這個大隊書記在隊上抬不起頭。

    畢竟這年頭離婚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媽,我去幫幫老三!」

    這是早年母子形成的默契,每當鍾援朝惹父親生氣的時候,都由葉蓁出馬來安撫鍾富的火氣。

    「兒子兩年沒回來,你說說你發什麼火?」

    葉蓁給鍾富倒了一盅水,滾燙滾燙的又下不了嘴,拿個碗在盅盅和碗之間來回倒,自己試了試水溫這才把水遞過去。

    「援朝和秀靈兩人肯定是碰到問題了,才離婚的。」

    「老大三十了,在田坎上才看了我一眼,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滾,這是要受多大的委屈啊!」

    原本正在火頭上的鐘富驚訝地看了媳婦一眼,又埋著頭看了看盅盅,再喝口水,把兒媳婦從進門那天的表現到如今的情況都仔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葉蓁溫柔地說,「她們家是當官的,老大哭得那麼凶,十有八九是不捨得,這是他們家逼著老大要離呀。」

    「別人心疼女兒,我們也要心疼兒子。」葉蓁將手放在鍾富的肩上輕輕捏了捏。

    有道理,也有請求。

    正豎著耳朵聽外面動靜的鐘列印墊著腳尖來到大哥面前,「消氣了,消氣了,也只有媽能勸得住爸。」

    鍾援朝正在逗狗,勸不勸得住,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鍾援朝本來也沒打算瞞著。

    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鍾援朝再見到父母弟妹的喜悅,挨罵也高興。

    「坐下!」鍾援朝朝短命的下命令。

    短命的就坐下。

    「趴下!」

    短命的就趴下。

    鍾列印崇拜地說,「這個畜牲在家裡誰的話都不聽,大哥你一回來,它就服服帖帖的,跟人一樣。」

    正在往鍋里丟掛麵的鐘晳顏「呸」了一口,「有本事,把你媳婦也訓得這麼聽話!」

    鍾列印在大哥面前很慫的,但是對妹妹又很兇,「死丫頭你給我閉嘴,什麼媳婦,大哥現在沒媳婦。」

    「你再說,看我不大嘴巴……你把刀放下,好好說!」

    「哼!」鍾晳顏放下菜刀哼了一聲,然後說,「我們倆是雙胞胎,莫一天到晚的以為自己是我哥。」

    鍾列印說,「我比你先出來!」

    鍾晳顏說,「誰先出來還不曉得呢!滾去放調料!」

    鍾晳顏很生氣,應該是為了大哥離婚這件事。

    罵罵咧咧地說,「你在城裡站穩了……」

    「還以為可以去找你。」

    「結果你一結婚,爸媽死活不讓我去找你,怕我影響你和大嫂的關係。」

    「結果你還是把婚離了,那這幾年的時間不就全耽誤了?」

    鍾援朝明白,鍾晳顏的心野,一直想到外面的世界去闖闖。有他在的城市,對妹妹來說就是在那裡的靠山。

    從何秀靈嫁進鍾家的那一天起,母親就知道這個兒媳婦在城裡嬌生慣養的,是一定不會願意讓兒子老家的親戚去打擾他們的生活的。

    鍾晳顏幾次想去湖城都被母親攔下,讓她死了這條心。

    連她說想去粵東打工,母親也不放她走,生怕她轉頭就去了湖城。

    

    在鍾晳顏看來,她就是被大哥娶那個城裡媳婦給耽誤的。

    死丫頭,當著爸媽的面這麼懂事,背著爸媽,連裝都懶得裝了……鍾援朝對自己這個親妹妹的心眼還是很熟悉,小手段一個接一個,是個狠角色。

    麵條煮好了,鍾列印先端了兩碗出去,鍾援朝也端了兩大碗出去。

    大家坐上桌的時候,鍾晳顏歡快地跑出來,「大哥,你吃我這一碗,我給你加了豬油的,香得很。」

    看看,剛才還在灶房裡苦大仇深,一出來,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這才是個幹大事的樣子。

    之後幾十年的生活,早就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既然鍾援朝回來了,自己要換條路走,弟弟妹妹,也不能落空吧?

    「嗯……」短命的嘴裡發出了不情願的聲音,吧唧著嘴坐在條凳邊上,眼神里更多的是失落,原本今晚能撈到雞骨頭吃的,這下只能吃麵了。

    鍾晳顏把鍋里煮多的麵條果然倒給了短命的,他飛快把嘴塞進破爛的盆子裡一陣亂捅!

    老書記鍾富的臉還是很臭,母親卻溫柔地看著鍾援朝,眼神中有關心也有心疼。

    鍾援朝終於在吃飯之前,還是忍不住地說了一句,「爸,媽,老二,老三,我跟何秀靈離婚,他們家這個時候恐怕還在放鞭炮慶祝呢,我們為什麼要這麼難過?」

    鍾富愣了一下,他原本就覺得離婚這件事情是鍾援朝的錯,可是聽到鍾援朝這話,再結合媳婦剛才說的,這日子本來就是何秀靈不想過了,才鬧到這個地步的。

    人家歡天喜地地慶祝離婚,自己卻在責怪兒子,對兒子多少是有點不公平的。

    不過父親這一輩的人,就算覺得自己的做法欠妥,也沒有認錯的先例。

    不過他們表達這件事情過去了的方式倒也簡單,把那軍綠上衣口袋裡沒抽的利群過濾嘴香菸叼在嘴上,劃燃火柴點著。

    鍾列印吃錯了藥一般,從屋子裡翻出一掛鞭炮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點著,噼里啪啦一通亂炸,他捂著耳朵沖回堂屋邀功地看著大哥 。

    「我們也放鞭炮慶祝!」

    鍾富氣得差點沒背過去,腳上那雙已經露腳趾的黃膠鞋抄起來就追打這個混帳東西。

    外面一陣急促的奔跑聲過後,一道人影衝進堂屋,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出什麼事了,家裡怎麼放鞭炮了……大哥?你回來了?」

    這個和鍾援朝長得有幾分相似,臉上帶著幾分稚氣的青年就是鍾援朝最小的弟弟,鍾勝利。

    聽說二哥放鞭炮,鍾勝利甩著白眼,「二哥,我看你是癲了,家裡死了人才晚上放鞭炮,難怪爸要打你!」

    鍾勝利扔了手裡的書袋子,一把將鍾援朝抱得結結實實的,「大哥,我想死你了!」

    鍾援朝緩緩地抬起手來,拍了拍他的背,千言萬語這一刻也就化成了最簡單的一句話,「還沒吃飯吧?」

    鍾勝利重重地點頭,朝鐘晳顏看去,「二姐,我的面呢?」

    鍾晳顏說,「鬼曉得你要回來,剛才剩了一碗,倒去餵狗了!」

    鍾勝利:……

    老書記在罵罵咧咧。

    葉老師溫柔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兒女。

    鍾晳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恐怕是在打著小算盤。

    鍾列印挨著罵,也會像個憨批一樣的笑。

    鍾援朝點了一支煙,這一次,他明白,這就是家庭的溫度,看得見,也摸得著。

    這一次,我們再也不分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