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秀，這半個月辛苦你了！」
下樓的時候，鍾援朝走在前面對張天秀表達著感激。
「不辛苦的 ！」張天秀回憶了和邱老太太相處的樣子，她很挑剔，卻也很細膩，兩上孤獨的人，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抱團取暖的感受可能不是外人能夠理解的吧。
鍾援朝當然知道她是辛苦的，如果不辛苦的話，鍾援朝也不會讓她來做這件事。 ✡
照顧邱老太太的難度不亞於當下任何一種工作，她又挑剔 ，脾氣還大，嘴上還不饒人，陰陽怪氣一套套的，一般人哪裡受得了？
可是……張天秀可以！
還真讓她莽出來了。
剛下樓，就有一群人圍了過來，一個個的看到鍾援朝的時候臉笑得跟花兒似的。
「鍾老闆，新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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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朝來看邱老師啊？」
「當初我就說鍾副廠長人好，也記恩，人家現在飛黃騰達了 ，對邱老師依舊這麼上心。」
看似沒有深意的寒暄，其實滿滿的都是人間真實 。
「援朝，你把我兒子拐哪去了？」
人群中人又喊了一句。
順著聲音尋去，楊夢嗔怪地看著鍾援朝。
「楊阿姨……」鍾援朝也很懂地喊了一聲。
楊夢在人群當中的地位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
楊夢擠開人群，「東來跟中了邪似的，大過年的連媽都不要了，你說說你們一家子到底給他下了什麼藥。」
鍾援朝溫和地笑笑，順著楊夢的劇本往下走，「我和愛人回老家辦個答謝宴，東來跟我的關係，肯定要跟我回去幫忙的！」
楊夢叉著腰，挺直背，拿她圓潤的下巴巡視著周圍的這些罐頭廠職工與家屬。
成全別人，也是一種修養。
這方面，鍾援朝做得依舊不錯。
「都辦答謝宴了，那阿姨可得好好恭喜你！」
楊夢帶了一波節奏，在場滿滿的都是恭喜聲，說著要喝鍾援朝喜酒的也是一個接一個。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想跟鍾援朝說上幾句話的人當然也多。
從他們急迫的表情可以看出一些東西，具體細節鍾援朝還沒了解過，不過他也知道，罐頭廠的問題會在這一兩年間集中突顯，然後如雪崩一般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如今想跟鍾援朝搭上線，無非也就是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能有個退路，或者說是給他們的子女謀一個前程。
楊夢在這個時候拉著鍾援朝 ，「援朝，東來去哪了，你回來了，怎麼沒看到東來呢？」
嗯？李東來還沒回來？
「哦，廠子裡工能有工作，他先去了廠子裡！」
鍾援朝一本正經地說道：「阿姨你也知道，東來現在是寶貝佳的總工程師，責任大任務重，少了他也不行……」
楊夢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會有這麼高光的時刻。
我真是會生養，生了這麼個爭氣的小子………楊夢從這一刻起，鼻孔已經取代了眼睛的地位。
鍾援朝在人群中和他們客氣幾句之後，帶著張天秀離開，在人群的外圍，那裡有一個熟悉的女人一直看著這一幕。
鍾援朝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她原本以為鍾援朝會看看她，哪怕是客氣，也該打一個招呼才對。
她的手腕都已經微微地抬起來，準備應付鍾援朝的招呼聲。
結果鍾援朝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就這麼從她的身邊走過去，連留下的味道都是陌生的。
不遠處的楊夢還在跟人炫耀著。
「老楊，我們也跟鍾副廠長是老相識，你怎麼一個人把人家霸著，我們連想跟他說句話你都不讓！」
楊夢說，「誰不讓誰不讓？只是援朝跟我兒子關係特別好，你們也知道，我們家東來和援朝他妹妹之間，那是很有可能的……」
「老楊，你就有福氣了，以後可不能忘了我們這些老工友啊 ！」
從鍾援朝對楊夢的態度，再聽聽楊夢說的這些話，大家很容易把這些細節稍稍一總結，再加以自己的推斷，把它變成事實。
過幾天事情就會變成這樣：
「李東來成鍾援朝的妹夫了！」
「是真的，很早以前就決定的事！」
「要不然李東來為什麼這麼上趕著？」
「如果不是妹夫，李東來憑什麼說辭就辭工作，人和財總要占一頭的，這下好了，人財兼收！」
「你們別說，東來這小子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原本心裡這麼多鬼主意！」
「像誰嘛？像誰嘛？還不是像楊夢，精得跟鬼一樣！」
也不知道鍾晳顏知道了會是個什麼態度。
楊夢成了「帶頭大哥」，身後跟著一幫子好事的老娘們兒從還在愣神的何秀靈的身邊走過，聲音一下子拉高了不少。
「哎喲，你們也別說我們家東來有眼光，那兩個人在一起不是都圖個真心？」
「從一開始就不安好心，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有什麼好結果呢！」
何秀靈的拳頭捏得死死的，人群如河流，不斷地沖刷著她，讓她在人群當中東偏西倒，手腳冰涼……
為什麼？
我爸是分廠長……
鍾援朝只是個農村出來的土包子……
他憑什麼越過越好，我要越過越差……憑什麼？
工作，工作不如意。剛才學校調出來，學校的待遇就漲了。罐頭廠好像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感情，感情不順利。剛和鍾援朝離婚，鍾援朝先當副廠長，再當老闆。自己的親對象居然還有未婚妻……
何秀靈想著想著，整個人有點崩潰，老天爺為什麼偏偏就盯上自己了呢？
搖搖晃晃地回了家，何俊傑把他最體面的衣裳找了出來，正在用摩絲梳頭髮，「姐，你回來了，趕緊趕緊，收拾一下，你看你那頭髮亂的，好好梳梳，再化個妝，我們去找姐夫！」
何秀靈愣了愣，抬頭看看何俊傑，眼神里滿是問號，你有姐夫，姐姐我怎麼沒有？
看到何秀靈這麼懵的樣子，何俊傑拍腿道：「姐夫啊，鍾援朝！你怎麼連你丈夫是誰都不知道了？」
剛才在外面被人的嘲笑，再加上親弟弟的這句話，活生生把何秀靈說成了是一個水性揚花，唯利是圖的女人。
全身發抖何秀靈用盡全身力氣尖叫，「滾………你給我滾……」
何俊傑皺著眉頭，搖頭嘆氣，「自己的事情自己不上心，你一個，爸一個，媽一個，沒一個讓人省心的，到最後還得是我來扛起這個家！」
「你們不關心姐夫，我關心，我這就去把姐夫找回來！」
砰！
何俊傑關門關得快，要不然這個菸灰缸就砸他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