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磨菜刀哦!」
挑著籮筐的大爺走在熱鬧的人群當中吆喝一嗓子,鍾援朝聽到的就是滿滿的鄉情。
李東來還在感慨,「老家的年味這麼濃?」
其實也就這一二十年的時間,等到兩千年過後,沒多少年輕人願意回老家了。
一到春節的時候,村子裡就剩下些老掉牙的人,很是荒涼。
區里四條街,街邊就是本地的農民擺攤賣菜。
菜館一排,坐著從各地回來的青年,他們意氣風發,高談闊論,他們訴說著時代的變遷,見證著歷史的重要進程。
李東來偶爾聽到他們的談話時,還會咧咧嘴,笑一笑,並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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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錫喜歡這裡的人氣兒,多半是因為南方的天氣暖和。
雖然哈氣成白,比起冰天雪地的北方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馬東錫說,「我不喜歡北方的冬天,天地一大白,全世界都像在一起辦喪事,披麻帶孝!」
李東來:……
鍾勝利諷刺地看了看馬東錫,「北方也是邊塞吧?這麼看,你還是個邊塞詩人!」
馬東錫:……
鍾援朝夾著煙盯著馬東錫看了半天,突然補了一句,「那不是可以一直吃席?」
嚯嚯嚯嚯……
馬東錫勾著鍾援朝的肩膀,兩人笑得很開心。
李東來和鍾勝利也沒想到鍾援朝還有這樣的趣味?
「說到吃席,肚子都有點餓了!」鍾援朝嘀咕一句。
馬東錫看到前面有包子鋪,就沖了過去買了幾個大肉包子。
這年頭的包子是真的大,肉也是真的多……
從馬東錫的手裡接過包子的時候,勾起了鍾援朝的回憶。
「七幾年的時候,區上第一次有了肉包子賣!」 鍾援朝啃了一口,「老爸到蠶繭站交了繭子,第一次給我們兄妹四個一人買一個包子。」
馬東錫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包子,動了動嘴皮,想說什麼。
鍾援朝瞪了他一眼,「把你的屁給我憋回去!」
馬東錫屁股一緊,哼著曲兒東張西望。
鍾勝利也感慨, 「那個時候的肉包子是真的香,不像現在……」
「現在不香了?給我吃!」馬東錫伸手要去搶鍾勝利手裡的包子,鍾勝利一口咬到肉,吧唧吧唧地狠嚼……
其實也香,只不過人嘛,總喜歡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來回憶過去的美好。
吃了一個包子,鍾勝利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大哥,把車停在區府的院子裡就可以了嗎?」
鍾援朝點點頭,「老四,學校能教你的是知識,但是真正能讓你成長的是社會。」
「找人辦事,有的時候並不需要人開口!」
說著,鍾援朝看到一家賣天線的店鋪。
「只買了一台電視,還沒買天線呢,趕緊地買根天線回去裝上……要不明晚沒春晚看了!」
馬東錫心說,你是想看春晚嗎?你只是想裝逼而已 。
沒想到鍾援朝的眼神又飄了過來,嚇得馬東錫又開始東張西望。
鍾援朝他們在買天線的時候,區府的值班的人跑到區上的一棟紅磚房,這是區上唯一的一棟三層樓。
他敲開三樓最右邊的一間房。
裡面一個頭髮厚重的中年男子打開門之後,扭頭回去繼續收拾東西。
「區長,區府里來了輛車!」
中年男子叫武德君, 四十來歲,看到值班同志喘得有點厲害,他挺直了腰,沉聲說,「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區長,那車和一般的車不一樣,是那種矮矮的,小小的,就像……就像壓扁了的一樣!」
「轎車?」武德君試探地問了一句。
值班的同志趕緊點頭,還從包里拿出張紙來,「區長,我把車牌給記下來了。」
武德君看了看車牌,江南01-06666,這個車牌看起來有點厲害啊!
現在正是第五代車牌的使用期間。
省份標註清晰,數字代表著城市。
01當然代表的就是湖城,因為它是省會嘛。
轎車,本來就不是個普通的東西,再加上這副車牌……
武德群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三兩下把剩下的行李收拾收拾。
下午他就該回縣裡,明天年三十,在家陪陪父母,多陪陪老婆和孩子。
今年區上來了個年輕的副區長,春節期間由他加班,武德君也好輕鬆地過一個年。
提著行李出門的時候,值班的同志趕緊從他的手裡把行李搶過去,沖在最前面帶著武德君回區府的小院壩里去看看。
武德君有些心理準備,可是當他看到車的時候,心裡還是咯噔一聲,上面有領導下來檢查工作了?
也不對……縣裡那幾輛車的車牌他都記得,而且也沒這樣式的。
武德君馬上說,「我先不走了,你把行李給我提回去!」
交代兩句後,武德君一路小跑去了郵電局。
這裡有區上唯一能打出去的電話。
他一個電話打到縣裡,「給我轉縣組織辦苟主任……苟主任,我小武,你好你好,新年快樂,新年快樂……」
寒暄幾句後,武德君直奔主題,「苟主任,今天縣裡有哪位領導下來檢查工作了嗎?」
苟主任沉默的時候拿過筆記本翻看了一陣,「沒有沒有,是有幾位領導出去了,不過都不在你們區。」
「小武,是有什麼情況嗎?」
武德君把情況如實反應,包括車的樣子和車牌都形容了一陣過後再說,「我也是擔心哪位領導下來,我們大意沒有搞好接待,那就太對不起領導的關心了。」
苟主任知道這輛轎車不是縣裡的,車牌也不是屬於陽市,但是這輛車的價值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乘坐的。
苟主任的覺悟有多高呢?第一反應,非富即貴,當即安排,「小武,你在那邊先盯著,如果條件許可,先走訪一下,確定一下車主的身份……」
「為保險起見,我這邊跟領導也匯報一下,晚上八點,我們再通一個電話。」
武德君的心裡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都說好今天下午回家的,看樣子又走不了啦。
武德君也只得找個人去縣裡給妻兒帶個口信。
等他從郵電局回區府的院壩時,那輛轎車不見了。
武德君急忙追了出去,看到的是人山人海,然後追了幾步,還是沒看到車,拉住幾個人問了問,朝車離開的方向追了幾十米,只看到那輛車消失在山坡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