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肖下不來台的,不是因為鍾援朝現在當老闆有多體面。
而是因為他這個家裡已經肆無忌憚地懟人懟了這麼多年,突然來了一個跟他正面剛的,讓他有點沒緩過勁,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打臉原來是這樣滋味。
從張肖參加工作到現在好像還從來都沒有這麼尷尬過。
鍾援朝其實對人的態度一直都比較客氣,從之前的錢志斌,到何貴,他最初都很客氣。
但這些人有個特點,那就是給臉不要臉。
最後的結果也就只有讓鍾援朝給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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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現在可能不服,以後會習慣的。
李倩在關鍵的時刻起身,說道:「老闆。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之後決定留在寶貝佳廠工作。」
鍾援朝還特地看了看張肖。
張肖的臉更綠了,目光躲閃……牛逼牛逼你牛逼好了吧……
鍾援朝微微點點頭,「歡迎您的加入寶貝佳,那麼今天下午的話你就直接回廠里去吧。」
「明天上午要進行掛牌儀式,今天下午廠里的宣傳活動準備工作挺多,去鄧文文分擔一下。」
如果此時換了何秀靈,她肯定會覺得自己的臉特別大,她會對鍾援朝說,「李倩是我的閨蜜,就不能讓她玩到明天再正式上班嗎?」
用這樣的方式來突顯自己的重要性。
可是現在的身邊人是齊慕,她非常有分寸,甚至都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在李倩離開時,拉了拉李倩的手,「要不晚上我等你吃宵夜?」
李倩笑眯眯的朝齊慕點了點頭之後然後才對鍾援朝說,「老闆,我先去工作了。」
等到李倩一走,張肖的臉變得也有些僵硬。
畢竟是一家人,讓鍾援朝裝到了,張肖只能認栽。
但是張肖也會在心裡找平衡,甚至在心中開始比較他和鍾援朝的優劣勢。
首先他覺得鍾援朝就是當了一個個體戶的老闆,從社會地位來說,張肖這樣有編制的副處在身份地位上肯定是要強於鍾援朝的。
不過考慮到鍾援朝是老闆,而他只是後勤部門的副職。
兩個人姑且在社會地位上打一個平手吧!
張肖覺得自己還是很客觀的。
那麼再看發展潛力。
三十多歲的副處,如果一切順利,退休的話,以正局或者副廳退休肯定是沒問題的。
到那個時候,鍾援朝也是老闆,他沒發展空間了嘛,但是他有下降空間,萬一廠子垮了呢?
嗯!張肖更自信了。
那麼再比一比收入!
張肖問,「妹夫現在這個崗位1年能掙多少錢?「
還沒放棄呢?鍾援朝動了動嘴皮子,「沒算過,一年大概……可能就十幾萬吧!」
我特麼……張瀟動了動嘴,想說點什麼,好像不知道從哪裡說起。
張肖現在每個月的工資是146塊,連帶獎金和一些福利的話,滿打滿算一年能掙3000多塊錢。這就已經是當下國內體制內收入的中上水平。
剛才的所有優勢在收入這一項上清零,反而被鍾援朝拉開了差距。
如果這裡是魯省,如果這裡是東三省,又或者其它幾個省,鍾援朝說他一年能掙十幾萬。人家也只是乾笑兩聲,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如一個老師,或者是還不如一個公務員。
除了鐵飯飯碗,其餘的都是不務正業。
不過這裡是江南。
江東和江南兩省最大的百姓自帶做生意和單幹的基因。
這也是為什麼江南一直是人均富裕程度最高的省。
從八十年代末,江南的百姓就已經不相信鐵飯碗,看看義烏就明白了。
張肖有點難受。
不過齊玉沒打算放過他,跳出來補刀,「二姐夫,你也不用難過。」
「三姐夫雖然長得比你高比你帥比你瘦,錢也比你掙得多,但是你要慶幸是現在碰上了他!」
張肖問,「什麼意思?」
齊玉說 ,「因為現在的三姐夫還沒到巔峰,等幾年再碰上的話,那差距恐怕大得能把你氣死!」
嚯嚯嚯……
齊玉和齊慕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二姐要上去撕齊玉的嘴,「爸,媽,你們也不管管!」
張肖懟人的時候,他們可沒管過,現在他被懟,也是活該,一碗水要端平嘛!
齊玉看父母沒動靜,膽子更大,「二姐夫你也不是不能超過三姐夫,比如頭髮比三姐夫少,肚子比三姐夫大,口袋比三姐夫緊,對了對了,你還比三姐夫老得快!」
嚯嚯嚯……
張肖:……
齊玉算是解氣了,還朝鐘援朝眨了眨眼睛。
這個機會可是三姐夫給她爭取的,她這是在說謝謝。
古煥英哼了一聲,「老四,你今後要是有你二姐夫一半我們就知足了!」
這算是圓場吧,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鍾援朝就此打住,收功。
古煥英適當的還是要關心一下鍾援朝的工作,「剛開始給你辭掉體制內的工作,說是到這個廠里去上班,最後怎麼變成老闆呢?」
一個不喜歡別人靠關係上位的老古板,當然也不會高看生意人一眼。
鍾援朝早有準備,「當初賺錢的那個冰淇淋的方子是我的,我把這個方子賣給了大運廠。」
「老闆沒有錢,最後就說這個方子拿來當我的入股,他覺得我的發展思路很正確,所以讓我當了半個老闆外加廠子的管理,他就負責坐著分錢。」
這樣一解釋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變得合理起來。
張肖朝鐘援朝艱難地擠出了一點笑容,「妹夫的廠子明天就能開張,要不然我們就晚半天回去,明天上午去湊個熱鬧!」
張肖主要還是想去看一看這個寶貝佳廠到底有多大的規模,總而言之就是想拉拉差距。
齊慕本來這一趟回來就想跟鍾援朝多待一點時間,因為從這個時候一直到春節中途不是排練就是登台,沒有多餘的時間了。
齊慕想也不想就答應了下來,還瞅著鍾援朝,兩個酒窩又深又甜。
三點多的時候突然有人來敲門。
鍾援朝開門的時候看到門外那張熟悉的面孔。
站在門外的攀主任心裡有點慌。
鍾援朝突然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扭頭就喊,「媽,有人找!」
古煥英倒是答應得挺順口的,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小攀,是你啊!」
攀主任的腿開始打擺子,狠狠地吞咽著口水,「古書記,我們龔書記讓我給你送點文件過來。」
古煥英點了點頭,「行了,還專門麻煩你跑一趟,辛苦了。「
「不麻煩不麻煩!」攀主任一邊擺手一邊轉身下樓,因為注意力一直放在門口那個似笑非笑的鐘援朝的身上,腳下踩空,連著兩三步踉蹌,差點臉著地的滾下去,幸虧手快抓住了拊手,他還尷尬地跟鍾援朝笑了笑。
鍾援朝看著攀主任說,「攀主任,您下樓梯的時候可注意點,這次運手好扶住了,下次呢?」
攀主任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屁股都夾緊了,冷汗一個勁的往外冒。
鍾援朝剛才管古煥英叫什麼?媽?
攀主任剛開始用走的,走著走著就開始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