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來離開罐頭廠的時候，甚至都沒人多看他一眼。
可是等他到了大運廠，看門的大爺先招呼上了，「中專生來啦？」
李東來以前好幾次聽見大爺這麼叫他的時候，他都會覺得不好意思，現在覺得挺有面子的。
他給大爺散煙的時候，大爺把煙給他推回去，「抽我的，抽我的，要不是你的話，我們廠里的這幾台機器早就轉不動了！」
這是大爺對李東來在表示感謝，李東來的心裡暖暖的。
進了大門，大運廠的工人看到李東來都會點頭叫一聲，「李技師好！」
李東來開始還放不開，不過看到大家真誠微笑的樣子，他很快就習慣了這樣的稱呼。
在碰到原子弟校退休的教職工時，熟人見面，更加熱情，他們有的喊「東來」，有的叫「李技師」，這讓李東來倍感親切。 ✾❆
李東來不明白，為什麼不同的兩個單位的人情味相差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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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黑瘦男子一把拉住李東來的手，「李總工，你來了就好了，我們的生產線終於可以改裝灌裝生產線。」
「咱們寶貝佳生產廠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總工？李東來有點飄，那種要溢出體外的喜悅被他死死壓在心中，反應在臉上，也就成了那種艱難憋笑的樣子。
「彭哥，你是不是叫錯了，我不是什麼總工！」
彭姓男子擺擺手，「怎麼可能叫錯，馬老闆一早就打了招呼，李總工以後就是寶貝佳生產車間設備的總工程師。」
「有了李總工，我們廠才玩得轉啊！」
我對他們這麼重要？
李東來的心跳得很快，再想想馬東錫平常不可一世的樣子，沒想到私底下這麼看重他。
就這麼一點點的時間，他就已經忘記了剛才在罐頭廠里被造謠和被無視的酸楚，心裡滿滿的都是希望。
他急匆匆地進了馬東錫的辦公室，馬東錫正跟幾個市縣裡的經銷商吹牛逼。
代理商看了李東來一眼，不到一秒鐘，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馬東錫的身上，他們大概是覺得李東來也是個經銷商，衝著寶貝佳口服液來的。
馬東錫看到李東來的時候，馬上就說，「李總工來了？你等等，我這裡馬上就好。」
於是馬東錫起身扯了扯被他繃得發皺的襯衣，跟幾位經銷商握手道：「各位老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寶貝佳廠的設備總工程師，李東來，有他在，我們廠才能把產能拉上來。」
「各位只需要再耐心等幾天，一定會有好消息傳來的！」
一聽李東來的來頭，這幾位經銷商頓時朝李東來圍上去，散煙的散煙，還有人遞名片，熱情得讓李東來都以為在做夢。
「馬老闆，李總工，走走走，今天中午我們請客，出去吃！」
馬東錫馬上擺擺手，「幾位 ，實在不好意思，換了平常都應該我來做東，但今天確實不方便，涉及到我們廠生產線改造項目。」
「飯就不吃了 ，下次，下次一定讓我做東。」
馬東錫三言兩語就把幾個經銷商給打發走了。
李東來的臉上才露出後知後覺的興奮。
當他的存在感一上來過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都會發生變化。
「李總工，吃飯沒有？」
李東來搖搖頭，「下班我就過來了，對了……你以後不要叫我總工，什麼總工，聽了讓人笑話！」
哼……你特麼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心裡偷著樂吧？
「沒事，你本來就是寶貝佳廠的總工，沒什麼問題。」馬東錫一把摟著李東來的肩膀，「走走走，先吃飯。」
馬東錫從這一刻起，幾乎每句都不離「李總工」三個字。
關鍵是李東來也吃這一套，被多喊了幾聲後，就有點飄飄的，不過他也沒忘記自己今天來這個地方的主要目的。
兩人下館子，李東來把上午的事情跟馬東錫一講，馬東錫當場就笑崩了。
「嚯嚯嚯嚯……你們廠子裡都是群什麼牛鬼蛇神啊……嚯嚯嚯……」
看到馬東錫笑得這麼開心，李東來憋悶地擼擼嘴，「其實我今天是來找你取經的 ！」
「嗝……」馬東錫打了個嗝，摟了摟褲襠，「取精？東來，你喜歡男人怎麼不早點說呢！」
「滾……」李東來罵了一句，認真地說，「我以為我在廠里八年，就算沒處下來全部的同志，至少也有一多半是有交情的。」
「 可是……臨要走了我才發現，原來這個廠里連半個朋友都沒有。」
「我不甘心這麼無聲無息就走了，放屁不還得聽個響嗎？」
馬東錫算是聽明白了，「你這是準備鬧出點動靜？這好辦，不就是放屁聽個響嗎？你看哪個領導不順眼，騎他臉上放一個又響又臭的屁，保證動靜大。」
李東來翻了個白眼，「我跟你說正經的，我是想問問怎麼樣從罐頭廠離開，才能有那種屌炸的感覺啊？」
「屌炸？」馬東錫皺著眉頭。
這一次他很嚴肅考慮了很久，這才小心翼翼地說，「離開的時候……往褲襠里塞一串點著的炮仗？」
臥草……李東來直勾勾地看著馬東錫 ，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兩人尷尬地同時端起酒杯來喝了一口。
……
馬東錫回廠里的時候，鍾晳顏從財務室里剛出來。
「銀行那邊打好招呼，十四萬明天就可以取！」鍾晳顏現在一說到錢的時候，都沒有太大的反應。
馬東錫捏著拳騷包地喊著「耶是！」
鍾晳顏瞅了他一眼，「聽說你中午和李東來出去下館子了？還喝酒了？」
馬東錫一臉賤笑，「三妹，你怎麼這麼關心李東來，又是讓廠里上上下下管他叫總工，又這麼關心他的去處……」
鍾晳顏不耐煩地打斷馬東錫說道：「李東來這個人好面子，在廠里工作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被重視過。」
「他自尊心又特別強，碰到什麼事情也不願意說。」
「受到的打擊越大，就越沉悶！」
「他這種性格，就得捧著，就得夸，越誇他，潛力也就越大，能力也就越強！」
馬東錫直勾勾地看著鍾晳顏，回過神來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實不相瞞，我也是這種性格，要不你也誇誇我吧！」
鍾晳顏點點頭，「你姓馬，我給你取個新名字表示鼓勵吧……」
「馬……不知臉長！」
馬東錫臊眉搭眼地瞥了鍾晳顏一眼，「老妹兒，奪筍吶！」
鍾晳顏懶得理他，「李東來找你什麼事？」
「他要離開罐頭廠，想鬧出點動靜來，讓我教教他！」
鍾晳顏愣了一下，「你沒亂教吧？」
馬東錫擺擺手，「不會不會，都是按照裝逼教科書來的！」
鍾晳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