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援朝這樣的操作不是魯玉來這個出國很多年剛剛回來的人才能夠看明白的。
魯玉來最難受的地方在於,他在國外留學期間日子同樣不好過,因為地域文化的差異,讓他根本不能融入當地的圈子。
碰巧國外現在正處發展的關鍵階段,他享受著時代帶給他的紅利,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看問題的角度總是由上而下。
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才是真正遭人不爽的主因。
反觀鍾援朝的操作可以說是很騷了。
首先,他不表明立場,不判斷對錯,完全是一個客觀公正的立場上來看待這個問題。
當然肯定會有人說他和稀泥,沒關係,把上面的人拉進來,最後大膽猜測一下上面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瞬間把功勞也好,責任也罷,全都甩出去,態度上表示,「不是我看問題看得准,而是上面考慮得更加周全,我就一個解說而已。」
這樣一來,鍾援朝既沒有鋒芒畢露,也沒有急著代入某一邊的陣營來惹對立面的人不快的傻比操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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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從一開始就站在青年一邊的魯玉來都不覺得鍾援朝的話惹人討厭。
比起魯玉來,鍾援朝這一手操作可以封神了,魯玉來站在旁邊看,都是一臉懵逼,根本學不來的。
接下來的話題不再適合如此深沉。
白華話音一轉,就說到了鍾援朝這一次來海城的目的,然後端著杯子笑著招呼,「援朝面淺,不好意跟你們私下聯繫,我提前在這裡打個招呼,以後援朝有事,多配合配合!」
這句話就值得細品,大佬白用的是配合,而不是幫襯。
幫襯這兩個字,你能幫就幫,不能幫沒人怪你。
如果換成配合,味道就變成,如果鍾援朝找到你,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替他解決。
這就是盡心和隨意的區別。
大家醒過味來的時候,跟鍾援朝碰杯的頻率自然也變高了許多。
魯玉來成了這張桌子上最尷尬的存在。
說話沒人聽!
喝杯沒人理!
沒有存在感!
沒有認同感!
想回家找媽媽!
這頓飯結束,白華表示「我下午還有事要回單位,你們沒什麼事的可以私下跟援朝交流交流。」
白華要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來,拍了拍鍾援朝的肩膀,「下次來海城,去我家,讓你嫂子炒兩菜,我們再好好聚聚。」
這句話可不是私底下說的,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
再次給這些有點酒意的大佬們提了一個醒。
這也就直接說明了鍾援朝在白華心中的分量。
鍾援朝出去送白華。
白華掃開他的手,「你去忙你的,正事要緊,以後我們倆沒有那麼多的客氣。」
鍾援朝心裡嘆了一口氣,雖然大風大浪里混跡多年,在這一刻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受。
「明天天不亮我就回湖城,就不跟大佬白辭行了!」鍾援朝感激地握住白華的手。
白華嘿嘿一笑,拍了拍鍾援朝的手背,有一股子來日方長的味道。
送走白華,鍾援朝還沒轉身就被教育系統幾位大佬拉著要去找間咖啡廳坐一坐,落實的速度可以說是非常及時。
白華下午本來沒什麼事,雖然多喝了幾杯,但腦子很清楚。
回了辦公室,門一關,就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領導,我小白啊,哈哈哈哈……沒打擾您休息吧?」
「主要是匯報一下思想工作,順便對近期工作的單一化、粗暴化進行一個自我批評!」
「蛇口的事分正反兩個面。我實在太過於緊張,把它當成洪水猛獸,卻一直沒有領會到領導們的用意,因勢利導、聽取意見,將偏激的化解,將有用的留下,市場的開放,國門的開放必然會導致思想的開放,只要我們掌握著大方向不偏離的情況下。」
「有心之人再怎麼搞,我們也是有信心讓青年信服的……」
白華一口氣說了很多,電話當中的聲音聽起來很嚴厲,「你白華終於也肯開竅了!」
「如果要一味的打壓,還用得著你出手?」
「上面的那社論還發得出來?」
電話里的這些話是對白華的批評,但是白華卻是發自內的喜悅。
這樣的敲打對白華這種級別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最好的消息。
白華晚上哼著小曲回家,媳婦剛下班買了菜在做飯。
扭頭看了一眼丈夫,「今天心情不錯呀!」
鏟菜起鍋,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上的油點,一邊去客廳開風扇倒水。
白華把鍾援朝帶的小禮物往媳婦面前一放,「嘗嘗,一個朋友送的,知道你喜歡養顏。」
白華從媳婦身上取下圍裙,轉戰廚房。
她媳婦一邊沖水一邊說,「什麼朋友啊,挺有心的嘛……」
嘗了一口味道,甜得都把眼睛眯成了條縫了,「你以前的那些朋友,就知道討好你,哪有我什麼事?這次這個朋友還不錯哦?」
白華也這麼覺得。
看到媳婦這麼高興,等兩口子吃過晚飯。
白華往江東省打了個電話,「給我接你們教育T蘇強家,我是海城文華局白華 !」
蘇強那邊早就吃過晚飯,正在看訪談類的電視 節目。
接到白華的電話還是很驚訝的。
「老蘇,上次一起吃飯那個鐘援朝小鍾還記得吧?」
蘇強肯定記得,這是個特殊人物,當時朱教授就特地提過的。
蘇強說,「有印象,怎麼了?」
「援朝過兩天要去江東辦事,你們可以碰一碰嘛!」
就算不打這個招呼,鍾援朝去了江東找蘇強,他會見一面的。
但是現在接到這個電話,那麼蘇強就覺得有必要私下聯繫一下鍾援朝確定一下時間和行程了。
這就是鍾援朝在最關鍵的幾次為人處事上所表現出過人智慧之後所帶來的收益。
這個年代的人認死理,人情味也要重許多。
所以這個年代的同學、戰友、朋友到很多年之後,感情依很深厚。
鍾援朝和教育系統這幫大佬聊了一下午,主要還是以抽樣調查為主。
為的就是讓產品更好地滲透進中小學的學生市場。
晚飯的時候,在紅十字醫院的院長的幾次慫恿之下,魯玉來鼓起勇氣給鍾援朝敬酒。
鍾援朝不是一個端架子的人,也不是一個四處樹敵的人,所以不會推杯,來者不拒。
醫院院長叫劉知行,有意無意的想讓魯玉來跟鍾援朝搞好關係。
鍾援朝心想,應該是想通過自己來消除一下魯玉來和大佬白之間出現的一些誤會。
但其實那不是誤會。
此時的魯玉來是崇尚自由的,自由,其實就是自我的另一種說法。
自我的人不太聽得進去別人的話,同時,自我的人說的話,別人也不愛聽。
鍾援朝主要是對劉知行比較感興趣,因為寶貝佳自主產品問世之後,必定是要跟醫院合作的。
所以兩人細聊了一陣子。
晚飯後,鍾援朝以明天一早要回湖城謝絕了大家的邀請。
眾人一番熱情地道過別,鍾援朝準備回招待所。
魯玉來和劉院長站在一起,馬路對面站了一位姑娘正朝魯玉來招手,然後一路奔跑而來挽住他的臂彎。
「爸爸,你終於捨得把玉來還給我了,討厭……」
鍾援朝這才明白,這個魯玉來原來是劉院長未來的女婿,難怪這麼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