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和的第一反應是鍾援朝可能沒明白他的意思。
心裡還罵，什麼文化水平，都聽不懂人說話的嗎？
天真的王春和還給鍾援朝解釋，「鍾副廠長，我的意思是，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單獨談談。」
鍾援朝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像在告訴王春和：你看我像聽不懂你意思的人嗎？
王春和愣了一下，尷尬地吞了一口唾沫。
鍾援朝不想跟王春和繞彎子，「能在這個地方的人都是自己人，王科長有話直說。」
王春和仗著自己在單位上摸爬滾打，又在外面有豐富的交際應酬的經驗，以為可以輕輕鬆鬆的吃定鍾援朝，可是沒想到文質彬彬的鐘援朝眼神一變的時候，卻讓他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王春和本想把李歡喜給支走的，不過鍾援朝都已經放話了，他只得乾笑兩聲，儘可能把聲音壓低一點。
「那鍾副廠長，我就開門見山了，現如今物價什麼的都漲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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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乳品廠近期也有調價的打算，雖然你是我們的大客戶，但是我還是有必要提前跟你商量一下通個氣。」
「這價格嘛，多多少少肯定會調一點的，但是這當中的好處呢，我們會以別樣的方式，到時候再返給鍾廠長你。」
王春和在這個時候貼近鍾援朝，還對他做了做拇指和食指搓揉的小動作。
這種掐爛錢的低端操作，當下還是非常實用的。
無非也就是看準了鍾援朝在湖城罐頭廠當中掌管一個校辦企業，有採購權，所以在對外採購的時候，可以虛報價格。
王春和認為在這一點上他可以跟鍾援朝達成默契。
南城乳品廠明面上看上去像是提高價格，但實際上成交的價格遠比這個價格還是要低上一大截。
而鍾援朝以虛高的價格報給胡城罐頭廠，拿著100塊錢買了60塊錢的東西，那麼剩下的40塊呢？
二一添作五嘛！
當然王春和還是非常大氣的對鍾援朝說，「鍾副廠長一定是拿大頭的！」
雖然半遮半掩，但是李歡喜和鍾列印兩個又不是傻子，從這隻言片語當中也聽出了當中的門道。
鍾援朝把菸頭杵進菸灰缸，眼角挑著王春和問，「就這點事？」
王春和趕緊點頭，「對對，就是這件事情？」
鍾援朝皮笑肉不笑地說，「有這種好事，我肯定去直接找你們乳品廠的廠長，跟你兩個有什麼可談的？」
王春和的屁股一下就夾緊了，臉色變得很厲害，嘴皮子都開始發抖。
以前他不是沒有碰到過一根筋的人，這種人往往的就是甩他一張冷臉，並且放一些假正經的話出來，再下一道逐客令就完了。
鍾援朝這是怎麼回事啊？居然要去找他的頂頭上司。
這不是將他的小九九直接給暴露在了單位當中嗎？
在王春和的臉上能看到驚訝、恐懼等一系列複雜的情感變化。
鍾援朝拍了拍王春和的肩膀，「老王，你在怕什麼？剛才你不是親口說的受領導的委託嗎？現在我直接去找你的領導，你應該高興才對呀？」
王春和聲音顫得跟三九天一樣，「這種小事，我看就沒有必要麻煩我們廠長的吧？」
鍾援朝哼哼一笑，「你也知道這是小事，既然是小事，你跑來麻煩我做什麼？是李歡喜能力有問題，還是你覺得他不配跟你談？」
王春和聽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才明白鍾援朝是拿這件事情在敲打他呢！
給了他台階，哪有不下的道理？王春和趕緊說，「是是是，以後我就跟歡喜談。」
尷尬的王春和在這個時候夾著尾巴想要走，鍾援朝瞥了一眼桌上放的東西，「老王你東西忘拿了！」
王春和愣了一下，這才彎腰駝背的轉身，將桌上的東西給夾在懷裡，灰溜溜的出了門，身後還傳來鍾援朝的聲音，「歡喜，你要是看王春和不順眼，換一家乳品廠合作就行了。」
王春和滿頭大汗，這才知道碰到了滾刀肉，關鍵是鍾源潮說話做事的氣質跟他的形象完全不匹配啊！
他有這種感受很正常，當初鍾援朝在前線的時候也這樣，誰會知道他這麼一個文質彬彬的人眼神一變就要殺人呢？
等到王春和走遠了之後，鍾援朝還在教育李歡喜。
「從剛才這件事情上，你學到了什麼？」
李歡喜想了想，「對待像王春和這樣的人，就不要跟他客氣。」
鍾援朝給他倆散了支煙，慢吞吞地說，「我可以對他不客氣，但是你對他一定要客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如果你不能做到對他客氣的話，那就趁早換家乳品廠。」
「剛才我對王春和的態度，主要是因為覺得他不安好心，現在我身上背著公職，他用這種給回扣的方法，可以在短時間之內讓我小賺一筆。」
「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如果將我拿回扣的這種行為反手交到了罐頭廠，我的下場會是什麼樣的？」
鍾大印和李歡喜的臉色同時一變，如果王春和真的有這種心思的話，別說保住現在的副廠長，搞不好還要被追究責任的。
鍾援朝看了看中列印，又拍了拍李歡喜的肩膀，「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鍾援朝既是在教李歡喜道理也是在敲打李歡喜。
鍾援朝以後手裡的生意肯定會做大的，採購這一塊當中又是油水最豐厚的部門，如果李歡喜的覺悟跟得上以後，少不了要面對各式各樣的誘惑。
萬一他要是跑偏了，希望他能記得鍾援朝今天教他的這些道理。人可以笨一點，但是大方向不能偏。
至於王春和，剛剛走出湖城罐頭廠的大門，就有人跟上了他，「怎麼樣？鍾援朝他答應了嗎？」
「答應個屁，你怎麼不跟我說這個鐘援朝是個滾刀肉，你特麼的差點害死我，他剛才說要直接去找我們領導，談一談漲價的事情，這要傳我們廠長耳朵里，我以後還怎麼混？」
看到王春和氣鼓鼓的遠去，林新河慢慢的停下了腳步，鍾援朝不喜歡錢？我特麼怎麼這麼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