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默是被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喚醒的。
大雪覆蓋了整個小鎮,將一切噪音都吸納殆盡,只剩下偶爾幾聲遠處的犬吠和鞭炮的啪啪聲。
父母的房間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李秀蘭起床了,自從確認陳默是重生回來的,陳默就自覺獨自住一個房間,不再和爸媽住一起了,不然總覺得怪怪的。
洗漱聲,然後是廚房裡鍋碗瓢盆的輕碰,煙火氣緩緩升騰。
沒有人再提昨晚那番「驚世駭俗」的計劃。
陳默知道,不是他們忘了,而是春節臨近,大人們有大人們的規矩。
鎮政府都放假,直到初五才重新上班。
哪有大過年的跑去找人談事,那不是找罵嗎?
他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大姑遠嫁豫都,這年頭高速沒通,路途遙遠。
以前爺爺奶奶還在的時候,大姑還會找時間回來看看,現在老人家都不在了,這老家對她來說,也只剩下些記憶。
大伯家在市里,今年雪下得大,從市里到老家得轉幾趟車,帶著七歲的孩子,也不方便回來。
三叔則在許都當了上門女婿,過年肯定更是回不來的。
算來算去,這個年,還是他們一家三口過。
陳默心裡還是泛起一絲暖意,這種簡單的團聚,前世的他求而不得。
早飯是熱騰騰的米粥配鹹菜,李秀蘭吃完兩口,便急匆匆起身,嘴裡念叨著要去超市。
今天舅舅要來幫忙上貨,她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昨晚和陳默商量好的「大計劃」透露給娘家。
陳建國也沒閒著,跟著李秀蘭一起出了門,說是去超市幫忙。
陳默獨自坐在桌前,看著父母離去的背影,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個八歲大的孩子,能幫什麼忙?無所事事的感覺,讓他有些煩悶。
外面雪景正好,不如出去找黃岩他們玩?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已經起身,穿上厚厚的棉衣,推門而出。
門外的世界一片銀白,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空氣冰冷而清新,帶著雪特有的味道。
街上已經有幾個孩子在打雪仗了,嬉笑聲遠遠傳來。
陳默加入了他們,雪球在空中划過一道道白色的弧線,砸在身上,帶來短暫的冰涼和更多的歡聲笑語。
玩了一個多小時,額頭微微出汗,手腳卻凍得有些發麻。
他停了下來,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名字——王珊珊。
前世的白月光,純潔而美好的存在。
這會兒,她應該在東街吧?陳默的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分。
他知道自己現在只是個八歲的孩子,這種「白月光」的念頭顯得有些荒謬。
可那份記憶,那份潛藏在靈魂深處的悸動,卻像雪地里頑強冒頭的嫩芽,讓他無法忽視。
要不要去溜達一圈?萬一遇到了呢?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朝著東街的方向走去。
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心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東街的街道上,過年的氣氛比中街更濃郁幾分。
紅燈籠高高掛起,對聯貼得整整齊齊。
大街上人來人往,都是趕著置辦年貨的。
孩子們更是撒了歡,有的打雪仗,有的堆雪人,熱鬧非凡。
陳默輕車熟路地走到王珊珊家附近。
門虛掩著,裡面卻沒什麼動靜。
他探頭看了一眼,沒看到人影,心裡不免有些失落,也許不在家吧。
以後上學還會是同班同學,機會多的是。
正當他轉身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間瞥向了對面的街道。
那裡,兩個小小的身影正圍著一堆雪忙活著。
其中一個,扎著羊角辮,小臉凍得紅撲撲的,不正是王珊珊嗎?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甚至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多年後那個亭亭玉立的身影。
除了臉龐稚嫩了一圈,眉眼間的神韻,那種清澈而靈動的氣質,竟然與他記憶中的她,幾乎沒有分別。
這讓他感到一種奇特的時光交錯感。
她正與另一個女孩堆雪人,那女孩叫張丹丹,陳默也認識,是小學同學。
後來小學畢業,聽說她轉學去縣城了,就再也沒見過。
這會兒,她倆正為怎麼把雪堆成一個大雪球而犯愁。
陳默深吸一口氣,決定主動出擊。這是個好機會。
他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你們好啊,我能加入你們堆雪人嗎?」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的稚氣,卻掩蓋不住那份從容。
王珊珊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她歪了歪頭,想了想,才說:「啊,可以吧?丹丹你覺得呢?」
小孩子的世界,總是那麼直接,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張丹丹則更直性子一些,她放下手中的雪,雙手叉腰:「可以啊,不過我們不認識你啊,你是誰啊?」
「我是中街的,我叫陳默。」他報上自己的名字,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
張丹丹又問:「你中街的怎麼來我們東街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警惕,似乎在審視一個闖入者。
陳默心裡輕笑,撒謊這種事,前世他做得太多了。
現在不過是信手拈來,「我跟小夥伴來玩打雪仗,打累了,看到你們堆雪人,我也想堆一個。」
他語氣真誠,表情無辜,絲毫看不出破綻。
王珊珊聽了,眼睛亮了亮,她接過話頭:
「哦哦哦,那一起吧,我們還在想怎麼做一個雪球呢。」她指了指面前那堆不成形的雪,有些苦惱。
「我知道啊,咱們可以把雪聚在一起,直接搓成一個球。」陳默故作輕鬆地說道。
張丹丹聞言,立刻把手伸到陳默面前,那雙手已經凍得通紅。
「你說的我們試過了,太累太麻煩了,你看我倆的手都搓的通紅。」
她扁著嘴,語氣裡帶著抱怨。
陳默看著那雙紅撲撲的小手,心裡湧起一絲憐愛,他拍了拍胸脯,豪氣干雲地說道:
「我是男子漢,我來給你們做雪球!」他心裡想著,不就是堆個雪人嗎,能有多難?
結果,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雪的「頑固」。
三個人折騰了一個多小時,雪人沒堆起來多少,反倒是在堆雪人的縫隙里,互相搗亂,打起了雪仗。
雪球你來我往,笑聲和尖叫聲此起彼伏。
「陳默!你又偷襲!」張丹丹氣呼呼地喊道,她的頭髮上沾滿了雪花,小臉漲得通紅。
王珊珊也跟著抱怨:「就是啊,說好堆雪人的,你怎麼老是打我!」
她跺了跺腳,看起來又氣又好笑。
陳默看著兩個被自己「欺負」得不輕的小姑娘,心裡笑開了花。
這種無憂無慮的時光,真是久違了。
他彎下腰,又搓了一個雪球,笑嘻嘻地看著她們。
「來啊,互相傷害啊!」
就在正準備扔出雪球,餘光卻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著黑色棉服,步履匆匆地從街角走過,手裡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慌慌張張走向信用社,掏出鑰匙,打開門後就把門關上了。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過年都放假了,這莫非信用社出了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