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戢話音剛落，陳建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楊叔？
小姑父？
這幾個詞在陳建國腦子懵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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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新書記第一次見面就對他很是熱情，剛才匯報工作又是暢通無阻，甚至主動問起困難，承諾解決。
原來根子在這！
陳建國心裡掀起一陣狂喜。
曹戢看著陳建國的反應，也是一愣。
壞了，吐嚕嘴了。
看陳建國這表情，楊叔顯然是沒跟他說過這層關係。
曹戢心裡閃過一絲後悔，但臉上笑容不減，反應極快。
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再藏著掖著反而顯得小家子氣。
「書記，您……認識我小姑父？」陳建國回過神來，試探著問道，語氣里明顯帶著激動。
「認識。」曹戢坦然地點了點頭，決定把話說到一個安全的邊界就打住。
「說來話長，很多年前，我母親生了重病，是楊叔救了我母親的命，這份恩情，我一直記著。」
他只說了救命之恩，更深層次的東西，既然楊叔沒主動跟陳建國提，他自然也不會多嘴。
「原來是這樣。」陳建國恍然大悟，心裡對小姑父楊林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建國啊，」曹戢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
「今天這番話，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跟任何人提了，注意保密。」
陳建國立刻站起身，鄭重保證起來。
「書記，您放心，我嘴嚴，今天的話我爛在肚子裡！」
「好。」曹戢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不過醫院的事情，你確實可以多跟楊叔聯繫聯繫。省里的醫療資源，不是咱們縣裡能比的。
看看能不能從省里爭取一些支持，對你們大王鎮，對整個縣裡，都是好事。」
陳建國用力點頭。
他明白，這是曹書記在給他指路。
事情基本都談妥了，陳建國撇了一眼手錶，已經在書記辦公室待了快四十分鐘，這已經是極高的待遇了。
「書記，那我就不耽誤您工作了，先回去準備迎接您視察的事。」
陳建國起身告辭。
「好。」曹戢也站了起來，把他送到門口。
看著陳建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曹戢關上門，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這事整的。
楊叔不說估計是想讓陳建國憑自己的本事干，不想讓他有依賴心理。
自己倒好，一個沒忍住給捅破了。
看來領導讓他下基層歷練是對的，自己這嘴巴，有時候確實得好好管管。
不過，這個陳建國，確實是個能幹事的人。
看楊叔的意思，恐怕也是想把自己的人脈，慢慢交到陳建國手上。
雖然年紀大了一點，但還有救，只要黨建示範鎮做到了省級層次，那自己破格提他一把，年齡差距就拉回來了。
就是不知道，這份沉甸甸的人情和責任，陳建國能不能擔得起來。
曹戢不再多想，剛上任，千頭萬緒。
還得趕緊去拜訪一下呂書記，
這也是部長臨走前特意交代過，讓他安頓下來後，去市裡的呂書記那坐坐。
……
陳建國自然不知道新書記辦公室里發生的這些後續。
他現在整個人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腳步輕快。
回到大王鎮，走進李紅梅辦公室。
「書記，我回來了。」
李紅梅正在看文件，聞聲抬頭，看到陳建國滿臉的笑容，不由得輕咦一聲。
「這麼高興？事情辦得很順利？」
「非常順利！」陳建國難掩興奮。
「曹書記對咱們大王鎮的工作非常支持，他說了，下來視察的第一站，就來咱們大王鎮！」
這話一出，李紅梅的眼睛也亮了。
新書記上任，第一站視察地點的選擇，本身就是一種明顯的政治信號。
這代表著高度重視！
「行啊建國，幹得漂亮！」李紅梅臉上也浮現笑容。
「那咱們可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能在新書記面前掉鏈子。」
嘴上雖然笑著，但李紅梅的心裡那股莫名的焦慮感又涌了上來。
為什麼？
為什麼曹書記對陳建國如此熱情，對自己卻那般不冷不熱？
她不認為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論工作能力，她自信不輸給任何人。
論待人接物，她也自認周到得體。
不行，這事必須得弄清楚。
否則，以後在大王鎮還怎麼開展工作？
李紅梅心裡打定了主意，今天晚上，無論如何也要去市里一趟，找叔叔吳峰問個明白。
……
夜幕降臨。
李紅梅開著車，一路疾馳，趕到了市里吳峰的家。
吳峰剛上任專職副書記，應酬比以前多了數倍，本想今晚好好休息一下，但接到李紅梅說有急事的電話，也只能在家裡等著。
門一開，一股淡淡的酒氣就飄了出來。
「叔，您這是喝了多少啊？」李紅梅看著吳峰略帶疲憊的臉，有些心疼。
「沒多少，應酬嘛，躲不開。」
吳峰側身讓她進來，臉上帶著笑意。
這次人事變動，他可以說是最大的贏家之一，一步到位，成了市裡的三把手。
這事順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不過說回來，他還得感謝鄭文彬，要不是他搞那一出，哪有他上位的機會。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吳峰給李紅梅倒了杯熱茶。
「說吧，火急火燎地跑過來，碰上什麼急事了？」
李紅梅捧著溫熱的茶杯，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困惑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叔，我們縣新來的那個曹書記，前段時間我帶建國去拜訪他，我總感覺……他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的，很奇怪。
可他對陳建國，反倒挺熱情，這是為什麼？莫非對我有意見？」
曹戢……
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
省委組織部空降下來的年輕幹部，背景深厚。
他看著自己這個能力出眾但政治上還略顯稚嫩的侄媳婦，思索了片刻，決定還是多透露一點消息給她。
畢竟，都是吳家人，一榮俱榮。
「紅梅啊，你們這位新書記，並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吳峰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他背後……涉及上面，很多事，我不能多說。」
李紅梅的心一沉。
「那我……」
「你別慌。」吳峰擺了擺手。
「我能肯定的是，他不會刻意為難你，更不會為難大王鎮。
你只要踏踏實實地把工作干好，做出成績來，他對你的看法，自然會有所改觀。」
說完，吳峰像是為了強調什麼，伸出手指，沾了點茶几上剛才倒水時灑出的水漬，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寫下了一個字。
李紅梅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字。
京。
這一個字，李紅梅整個人都僵住了，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