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家的堂屋裡也不大，但被陳春花收拾得很乾淨，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蜂花洗髮水的香味，混合著揮之不去的煤火氣，還是很暖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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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快坐。」陳春花熱情地把陳建國按在了一張鋪著碎花布墊的木椅子上，自己則手忙腳亂地要去倒水。
司機小張將手裡拎著的禮物在牆角碼放整齊，然後沖陳建國微微躬身。
「陳總，我就在車裡等您。」司機小張聲音比較小，僅限陳建國聽得見。
「哎，大兄弟，喝口水再走啊！」看著司機小張出去，陳春花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急忙忙地追出來。
小張客氣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職業微笑。
「不了大姐，我還有工作，您留步。」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離去，背影挺拔，步伐穩健。
作為李軍山的司機，他知道進退，這是陳總的私事，他一個外人，不能久待。
陳春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端著水杯愣了愣，嘴裡嘀咕著這大兄弟...
她轉過身回屋，把搪瓷缸子塞到陳建國手裡。
「大姐，大哥和媛媛呢？」陳建國捧著杯子，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他倆，再沒旁人。
「你大哥？吃完飯就帶著媛媛去附近轉悠了，爺倆沒一個省心的！」
陳春花嘴上抱怨著，臉上卻全是笑意，她解下腰間還沾著麵粉的圍裙，拍了拍手，
「我這就去把他倆喊回來！你等著，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別別別，大姐！」陳建國一把拉住她，把她重新按回到椅子上。
「我坐一會就得走，這次是陪領導過來，不好耽擱太久。」
「這麼急？」陳春花臉上掠過一絲失望，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好不容易來一趟，屁股還沒坐熱呢。」
陳建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次，下次我專門抽時間過來，住上兩天。」
他當上副鎮長的事，家裡除了老婆兒子，誰都沒說。
所以陳春花也只是知道他在鎮裡當幹部，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陳春花聽他說是陪領導，便也沒再強留，只是點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你在鎮上……幹得不錯吧？我看你這領導對你挺好。」
「還行，領導看重。」陳建國含糊地應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
「對了，大姐，上次我來跟你提的事，咱們那個小姑，你……找到了嗎？」
這才是他今天來的真正目的。
問起這個，陳春花臉上的那點失落頓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驕傲。
「你大姐我出馬，還有辦不成的事？」她得意地一拍大腿。
「不但找到了！我還發現了一個秘密，我跟你說，建國，你猜猜小姑夫是幹啥的？」
陳建國心頭一跳。
臉上卻露出好奇和驚訝，配合地搖了搖頭。
「幹啥的？聽咱爹說，當年也是個文化人。」
「文化人？」陳春花嗤笑一聲，聲音都揚高了八度。
「何止是文化人！人家現在是……省人民醫院的院長！」
「我滴乖乖！我第一次去打聽，知道這事的時候，都嚇我一跳！」
院長！
儘管心裡早有準備，但從大姐嘴裡親耳聽到這兩個字，陳建國的心臟還是瘋狂跳動了起來。
「大姐……你，你沒搞錯吧？人民醫院……院長？」
「那還能有錯！」看到弟弟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陳春花更驕傲了，腰杆都挺直了。
「我托人問的，上個月還親自去見了一面！咱那個小姑，人可好了，一點架子都沒有，聽說我是老家來的，親熱得很！
還說咱們這些小輩，有空就多走動走動！」
她看著陳建國，越看越覺得自家弟弟也算出息了，忽然一拍腦門。
「哎呀！你看我這記性！你今天晚上走不走？要是不走，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見小姑！正好，過年了，咱們也該去給長輩拜個年！」
陳春花想得很簡單，小姑爺是院長，那可是通天的大人物。
以後老家誰要是生個病，來豫都看病，不就有個天大的門路了？這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陳建國心裡一喜。
他正愁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主動提出來，沒想到大姐比他還急。
「行啊！大姐！那太好了！」陳建國臉上立刻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我剛才也想著這事呢，就怕太唐突了。」
「唐突啥！自家人！」陳春花風風火火地站起來，轉身就要去拿牆角那些禮品。
「走，咱們拎上東西，現在就去！」
「哎，大姐，等等！」陳建國趕緊攔住她。
「咋了？」
「這些是給你和大哥留的，」陳建國指了指牆角的那些菸酒茶禮盒，
「給小姑的，車裡還有，都備好了。」
陳春花愣住了，她低頭看了看地上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
「你這孩子……」她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行了，大姐，咱們趕緊走吧。」陳建國拉著她把東西放下。
「好好好，我給你大哥留個紙條。」
陳春花找來紙筆，趴在飯桌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張字條壓在碗底下。
然後跟著陳建國興沖沖地出了門。
一輛嶄新的，擦得鋥光瓦亮的黑色奧迪，正安安靜靜地停在路邊。
陳春花在銀行做保潔，也見過不少領導，這個車她一眼就認出了，比他們行長坐的桑塔納還要高級。
「建國……這，這是……」陳春花有點驚訝，說話都斷斷續續。
「我領導家裡是做生意的，這是他們家的車。」陳建國笑著解釋了一句，很自然地走過去，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大姐，上車。」
陳春花這才如夢初醒，她下意識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有些侷促，小心翼翼地坐了進去。
她看到駕駛座上的人，正是剛才那個大兄弟，心裡瞬間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更糊塗了。
她張了張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好像明白了點什麼，但又有點不明白。
「大姐，你說地方，咱們過去。」陳建國坐進車裡，關上車門。
「哦，哦，好……」陳春花反應過來，報了個地址。
司機小張一言不發，點點頭，熟練地啟動了車輛。
奧迪A6平穩出發，陳春花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感覺像在做夢。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從容淡定的弟弟，心裡五味雜陳。
她覺得有點不認識陳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