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白鳳睜開雙目時,發覺自己正趴在床沿處,地上是兩隻金絲雲錦繡鞋,不知何時被蹬掉的,凌亂地搭在一起,隨意交疊,難捨難分。
她靈魂剛剛復位,此時腦海里還有些空白。
「我是誰…我在哪…」
好在毒已經徹底解了,未過片刻,意識漸漸恢復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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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發生的都已經發生了。
她艱難地扭動身子,回頭看去,男子盤腿坐在繡榻上,雙目微閉,一動不動,氣質脫俗出塵,仿佛比自己還像修道之人。
『軟煙羅』褶疊輕暖,鎖住那股強勁的穿堂風,尚未放出。
「惡賊…」
刀白鳳羞怒無地,就要掙紮起身,卻發現自己仍舊動彈不得,內力不受控制地在經脈奔涌流淌,從兩人間轉換…隨之而來的是陣陣愉悅。
「不行,我怎能覺得愉悅…」
「我是鎮南王妃…段郎,他對不起我,我終究不能對不起他…」
「不能再鑄大錯!」 她奮力向前,試圖擺脫。
正當此時,一大股吸力從後方傳來。
刀白鳳仰頭長嘯,只覺靈魂顫慄,悔意憤怒瞬間被衝散了。
她翻了個白眼,差點昏迷過去。
「春風化雨,逍遙遊龍…」
李漁只覺一大股熱流逆勢而上,匯入丹田裡,他立即運轉小無相功,連同雲中鶴那身內力,丹田裡漸漸化出兩枚『菩提葉』。
他心裡自是大喜,須知越到後面,本源內力增長越難。
小無相功修煉到第四層後,自身本源內力愈見精純,而吸取他人內力時,化去的雜質卻也更多,雲中鶴的內力多而駁雜,若無逍遙遊龍決所得的『暖流』,只怕連一枚『菩提葉』也凝聚不出。
相比木婉清時,他需小心讓利,雙方共贏,損耗便是免不得的,很多招式還用不出來,對上刀白鳳就完全沒這個顧慮了…拈花法會,群雄畢至,柴氏嫡脈,暗藏兇險,相比之前,他更迫切地需要提升實力。
李漁將逍遙遊龍決催動到極致,好在她天生殊異體質,卻也經受得起。
「呼~」
狂風驟雨過後,刀白風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只求暫得喘息之機。 咚咚咚!
正當此時,一道令她魂飛魄散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娘,你在裡面嗎?我是譽兒啊,我來看你了。」
咚咚—
敲門聲忽然停止。
段譽忽然發現房門是虛掩的,稍微敲了幾下,就開了縫隙。
「娘,門沒關,那我進來了啊…」
刀白鳳轉頭去,男子正在運氣吐納,雙目微閉,神色異常平靜,她連忙低聲哀求道:「求你…我求你了,別讓譽兒看見…」
「我知道,這事怪不得你,是我中了惡賊的毒藥,主動勾引於你…只要你幫我遮掩過去,我…我…」
刀白鳳已經語無倫次了。
李漁依舊閉目調息,盤坐不動。
咯吱~ 刀白鳳沒有等到回應,她轉頭望去,房門是慢慢往裡推開的,時間已過正午,外面的陽光,漸漸在光滑平整的地上畫出弧線,一道黑影如箭般投射進來。
「不要啊…」
她目光驚恐,若是讓譽兒看見,自己便再無顏面見人了。
若是傳言出去,鎮南王府也要為此蒙羞。
她心裡已經想好了一百種死法。
「嗖嗖~」
數道勁風從頭頂飛過,金勾如琴弦般接連嗡響,輕輕晃動。
「娘,你在裡面嗎?」
段譽進來時,只看見厚實緊密的整面『軟煙羅』攔在面前,輕輕擺動,卻將床榻隔在裡面,他稍稍止步,心裡有些疑惑,這個時辰,娘還在午睡嗎?
刀白鳳聲音微顫:「是…是譽兒嗎?」
「娘,譽兒來給你請安了。」
「你…你先別進來,我午覺剛醒…」 段譽本來也沒有進去的意思,他站在紗帳外,一如既往,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起身笑道:「娘,兒子就在這裡說話。」
「你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段譽心裡有些奇怪,平時他來,母親恨不得多親多近,今日怎麼好像要催自己走一樣,他想了想,只道是母親身體睏乏了,也不疑有他。
「娘,怎麼沒見到小蓮、春草她們在觀中侍候?」
「她們…」
刀白鳳心裡微嘆,她今日本打算下山散心的,行至半途,遇見一個惡徒,八名婢女為了掩護自己都被殺了。
她看了眼身後男子,還在閉目運氣,像是在練什麼內功。
若不是他出手相救,自己也已經死了吧?死前還免不得被那面目醜陋的惡徒凌辱一番,兩害相權,好像眼下的結果…
刀白鳳猛地搖頭,全然忘了後面的牽扯,忍不住輕聲嚶嚀,她再也不敢動彈分毫,聲音急促道:「她們都回老家了,我看她們連日侍奉辛苦,許了幾天假,正好娘也想清淨幾日。」
「哦。」
段譽應了一聲,同時聽出娘好像又有催自己離開的意思,想到自己是偷著從禮賢館出來,趕了幾十里路,還要擔心被爹責怪,心裡覺得委屈。
「譽兒,你…你今日來是要找娘說什麼話的?」
刀白鳳的聲音隔著帘子傳出。
段譽反應過來,道:「再有幾日,便是拈花法會,大理城十分熱鬧,兒子來請娘回王府小住,還有就是,這段時間,外來的江湖中人甚多,魚龍混雜,怕有不良善的闖入玉虛觀,冒犯了娘親。」
這兩條理由,是他來前就想好的。
「譽兒,你現在長大了,考慮事情十分周到…」
刀白鳳心裡寬慰,只是…她往後看了眼,提醒得有些晚了。
她膝蓋漸漸酸痛,忍不住輕輕挪動,剛有舉動,心裡立刻後悔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言語,好半晌才道:「娘答應你了,明天…明天就搬回王府住…你先回去吧,娘起卦算過,今天不宜見人…」
「原來是這樣。」
段譽心裡疑惑頓消,看著軟煙羅,朦朦朧朧的,只能十分模糊地看見一個輪廓,有道影子盤腿坐在床榻上,似在參禪打坐,他點頭道:「譽兒明白了,回去稟明爹爹,讓他明日親自來迎娘回府。」
刀白鳳連聲道:「嗯嗯,你快回去吧,莫讓你爹爹等急了。」
段譽臉上露出笑容,看來娘心裡還是有爹爹的,他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走出房間,從外面將門帶上,喜滋滋離開了玉虛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