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
黑裳女郎住進劍湖宮後苑後,李教主幾日未曾露面,對外稱是閉關練功。
除非緊急事務,辛雙清不敢讓人去打攪,她知道木婉清與教主關係非同尋常,衣食用度方面侍奉殷勤,也因此暫時息了嘶風谷所謀之事。
「參見葛香主。」
「不用通稟了。你們好生在此守衛,我有事找教主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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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女弟子也沒阻攔,直接讓葛光佩進到內苑。
赤龍旗草創,許多規章制度尚在籌建之中。
雖說東西合一,畢竟西宗與教主更親近些,四個守門弟子,皆是西宗出身,若是左子穆、龔光傑來,她們還是要通稟的。
「閉關練功…」
葛光佩走進內苑,腳步放輕,難以抑制心中的好奇。
她刻意換了一身新裁的紅襦裙,腰部束帶,下擺收緊,更加凸顯優勢,圓如滿月,又似寶瓶,再靦腆的女子,對於自己身上的美妙之處,心裡都是清楚的。
要麼沒有。 要麼裝假。
要麼如王語嫣那樣,自幼養在孤島深閨,未曾見過幾個男子。
否則,那一道道灼熱目光,早就無數次指明了方向。
雲南臘月,宛如春天。
庭院間,花茶浪漫,奇石成列,左邊假山上有處涼亭,右邊卻是一架爬滿葡萄藤的鞦韆,當間驚心動魄的小路,通向最裡面的朱門綺戶。
「蒽…」
葛光佩沿著庭間小路,緩步滿行,走到中段,聽見一陣奇怪聲音,她又極小心地放輕腳步,一直向前,直至到達兩扇緊閉的房門前。
「…」
大門緊閉。
自是看不見裡面情形。
葛光佩本該敲門的,但鬼使神差地緩慢移步,總算在兩扇木門間找到一條縫隙,往裡看去,半間房屋內映入眼帘。
李漁獨自靠在太師上,衣帶垂地,松松垮垮,仰頭望向空中橫樑。 青袍下擺無風自動。
「木姑娘哪去了…」
葛光佩大為震驚,正欲墊腳往下看時,房間忽然傳出一道聲音。
「誰在外面?」
「我…弟子葛光佩求見教主。」
片刻間,只聽窸窸窣窣的衣裳拂動聲,大門推開,李漁走出來,看了眼站在低頭垂目站在階下的女子,皺眉道:「葛香主,為何不讓人通稟!」
葛光佩忙道:「陸涼州官府送來銀糧,與大理朝廷的封誥,並六百里無量山的地圖,弟子一時高興,忘了規矩,請教主恕罪。」
李漁看了她一眼,也沒深究,淡淡地道:「去吧,我過會就來。」
「是,弟子告退。」
葛光佩提著裙擺,慢慢轉身,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待她徹底離去後,房門再次推開,木婉清從裡面走出來,黑色紗裙褶皺,頭髮略顯凌亂,她剛剛洗過臉,咬著嘴唇,粉面含羞:「若是讓人瞧見,我就…我就不活了…」
「你若是不活,我怎麼辦呢?」 李漁又笑著在她耳畔低語幾句,木婉清頓時紅霞布滿臉頰。
「年關將至,我們去瞧瞧段王爺給我們送的年禮?」
「等一等。」
木婉回到房間,坐在梳妝檯前,仔細打理頭髮、裙裳,又取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用銅鏡照過後,見看不出任何端倪,這才放心。
兩人出了內苑,往劍湖宮外走去,只見廣場上,停著十餘輛大車,白銀萬兩、糧食千石、刀劍五百柄,還有些綾羅綢緞、茗茶香料,是從大理城送來的,算作段正淳的額外贈禮。
一名陸涼州的青袍官兒,一個和尚,站在車前,他們望向廣場西邊,七八十人,正在演練一套劍陣,習練時間不長,尚未摸清陣腳,場面略顯混亂。
就像一柄朽劍,剛轉動起來,就開始掉渣。
這時,一行人從劍湖宮出來。
「教主,這些就是段正淳送來的。」
辛雙清打開一隻木箱,裡面是上好的綾羅綢緞,珍珠寶石,比起當日約定的數目,只多不少,足夠無量劍派擴張所需。
六百里無量山,人煙稀少,也有數十個村落,多的是甘願將兒女送來劍湖宮享福的貧苦人家。 「阿彌陀佛~小僧春明見過李施主。」
李漁看向隊伍里的年輕僧人,二十出頭,圓臉廣額,一襲灰布衲衣,布鞋兩側沾滿黃土,有些風塵僕僕,他問道:「你是陸涼州的僧人?」
「小僧從大理國都的拈花寺來。」
「拈花寺?」
「本寺黃眉主持讓小僧給李施主帶樣東西。」
「我與貴寺主持好像並不認識吧?」
「這…小僧就不知道了,主持只讓小僧送一幅畫來無量山給李施主。」
「什麼畫?」
春明和尚取下背著的東西,解開包袱,從竹筒中倒出一幅古畫。
「李施主,需要小僧打開嗎?」
「慢著!」
李漁微微皺眉,覺得有可能是段正淳回京時,途經拈花寺,與人提起自己,但這個什麼黃眉僧,也沒理由送什麼畫…是警告,還是別的什麼意思?
江湖上,多的是害人無形的毒藥,素未相識,送一幅畫來,本身就很詭異,加上之前那一戰,正常人都會提幾分小心。
木婉清看了眼古畫,笑道:「李郎,你看,黃金白銀、綾羅綢緞都齊了,就差一樣,說不準是段王爺托他家主持送一幅美女肖畫供你挑選呢?」
春明和尚低頭垂目,合手念佛。
李漁輕笑道:「段王爺不會這麼不開眼的。」
葛光佩看著黑裳女郎,見兩人言談親昵,毫不避人,神色黯然,又想起之前那樁事,房間內明明聽見兩個人的動靜,結果只看見李教主。
她實在好奇。
當時木婉清到底去哪了,後來又是兩人一同從內苑出來的…
「左副使,你把畫接過來,打開我看。」
「是。」
左子穆接過畫,徐徐展開,這事他以往每年都做,十分熟練了。
眾目睽睽下… 畫上還真是一個美人,獨自站在高峰之上,面前是霧海雲波,已經無路可走,他眺望遠處江山,暮色黃昏,黑夜勢不可擋席捲而來……
所有目光看著畫上人,又紛紛轉向,看向自家教主。
「有意思!」
李漁輕輕點頭,從畫卷新舊痕跡看,至少在二三十年往上了。
木婉清看了半晌,最後驚訝道:「李郎,這畫上美人不…不就是你嗎?」
李漁看向春明和尚問道:「黃眉大師還有什麼話?」
「師父說,請李公子有空到拈花寺一敘,」
拈花寺也在大理城附近,只是不如天龍寺那樣聲明顯赫。
李漁淡淡一笑,心道,他本來就準備去一趟大理城的,如此,倒是不得不去了,他有種直覺,這幅畫…或許與原主身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