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大考
與前面大廳的歐式恢宏不同，這裡是一處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
青磚灰瓦，翠竹掩映，一角還有一個小小的活水魚池，幾尾錦鯉在其中悠然遊動。
庭院最後面有一排廂房，其中一間是雅致的茶室。
茶室內，紫檀木泛著溫潤的光澤，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擺放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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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普洱特有的醇厚香氣。
鵬城的一哥，這座奇蹟之城現在的掌舵人，看到秋峰進來，他臉上露出和熙的笑容：「小秋來了，哈哈哈，不錯不錯，年輕有為啊！」
「方案很不錯，很大膽嘛！」
「年輕人就是要膽子大，這座城市才有盼頭啊，哈哈哈。」
一哥看起來很高興。
兩人簡單握了手。
「哪裡哪裡，一哥過獎了，誰都年輕過——」
「終究是需更老到的經驗，才能把我們鵬城這艘大船，帶向更廣闊的未來。」
秋峰把鵬城比做一艘船，一哥就是這艘船現在的船長。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穿著合體的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顯得比在台上時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隨和。
「坐坐坐，剛泡好的老班章，嘗嘗。」
「好。」秋峰依言在對面坐下，姿態不卑不亢。
其實商人的地位不一定比當官的低。
要看是什麼商人，對方什麼官。
比如紅頂商人胡雪岩，九成官員見了都得禮讓三分。
生意做到李佳誠那個程度，生意場合或私下場合，能跟大部分省一哥平起平坐。
嚴肅場合不行，還是要低很多的。
像這種私下場合，過渡謙卑顯得沒有自信，過渡自傲又顯得沒有分寸。
沒有分寸，就是不堪大用。
人與人的接觸，往往在一些很小的細節里，就決定了成敗。
可以這樣說，只要這場私下聚會裡，秋峰露了怯，或者過渡緊張，不管他的方案說得多麼天花亂墜，都會瞬間被識破，有九成概率會被打入塵埃。
當然，人家專門組建一個私下茶局，肯定不會為了專門挑秋峰的漏洞，考察一下這個年輕人只是順手的事。
最好是沒事。
這樣，茶局才有繼續的意義。
此刻工作人員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且帶上了門。
茶室里只剩下兩人，以及咕嘟咕嘟煮水的聲音和淡淡的茶香。
「一哥，您剛才說我們之前見過？」秋峰問道。
（為避404，只能用這個稱呼~忍著點看吧，沒辦法~）
一哥手法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將一盞橙紅透亮的茶湯推到秋峰面前。
「對，準確地說，是我見過你，哈哈哈——」
「我之前考察新興產業的發展經濟，去過你那條街，前兩月——」
「噢對，那會你的網吧還在試業，名字叫做——藍光極速網吧，對吧？」
一哥只是停頓了一秒鐘，就準確地說出秋峰開的網吧名字。
秋峰這才想起來，當初試業的時候，確實見過李靜的車隊在網吧對面停了十幾分鐘。
一行五台車，不知道裡面坐了些什麼人。
現在想來，一哥定也在其中。
那時候傳奇準備上線，網吧正式開始迎來火爆的前夕，加上秋峰的網吧新張，自然吸引了很多玩家，成為新興行業的代表典型。
成為考察對象也很正常。
「原來是這樣，哈哈。」秋峰謙虛地說道，「得益於城市快速發展，吃上時代的紅利，小秋才沒有給家鄉丟臉啊！」
「哦？小秋是本地人？」
「是，土生土長的鵬城人，小坑村。」
開網吧那會的秋峰，才第一次穿上體面的西裝，住在最便宜的旅館裡，木板床、生鏽的鐵風扇——
當時又忙碌，因為沒錢，裝機排線都得自己親自上，形象肯定是潦草的——
不過，雙方都沒有提這點。
誰沒有過去？重點還是看將來。
「秋總啊，剛才我在後面聽了你們的陳述和問答，很好，非常好。」
「你們麗山秋谷這個未來之城的方案，眼光獨到，大有可為！」
「難得你年紀輕輕，就能做出如此超前的設計方案，真是後生可畏啊，哈哈哈！」
別看一哥在使勁地誇讚，秋峰聽著，心裡卻是咯噔一下。
一哥的話，是夸沒錯，可如果理解為純夸，就大錯特錯了。
他話里的意思，明顯有對秋峰經驗不足的擔憂。
正確翻譯是「你方案是不錯，可你hold不住，你明顯經驗不足，組織上無法信任你」。
這種情況真的不能怪別人說話彎彎繞，這種不屬於彎彎繞，這種是真的純說話技巧。
意思遞出去，能接得住，證明思想層面差不多到位了，要是連這個都接不住，那就確實是還太年輕，不宜委以重任。
既沒有打擊年輕人自信心，又達到考察了解的目的，一舉兩得。
總不能把話直給過去：「小秋啊，項目想給你做，可是你年紀——」
啥意思嗎？年紀咋了？年紀輕就不能有本事了？你憑啥這麼武斷地判斷一個人？
碰到二愣子槓精，直接翻臉抬槓，尷尬不尷尬啊？
那不就是妥妥地自找沒趣麼？
成年人最成熟的話術是能提前避免尷尬出現。
所以，話，只能那樣說，能不能聽懂，就是秋峰自己的事了。
秋峰雙手接過茶盞：「領導過獎了，我們也只是想盡力為這座城市的發展貢獻一份微薄的力量。」
避開自己確實年輕這個話題。
讓對方走著看，別盯著咱的年紀不放。
一哥品了口茶，話鋒進入了真正的主題，稱謂也變了：「秋總啊，我有一個問題，麗山的核心資源是溫泉生態，按理說，打造成頂級的休閒旅遊度假區，或者像迪士尼那樣的大型娛樂目的地，似乎是更順理成章的選擇。」
「你為什麼如此執著地認為，它的未來應該是一座科技之城，而非單純的娛樂或旅遊之城呢？」
問出這個問題，就證明秋峰此前的行為和話術，起碼算是及格的。
如果心中已經全盤否定秋峰這個人，這句話大概率是不會問的了。
這個問題，直指方案的核心，就是戰略定位。
秋峰放下茶盞，欠了欠身，神情變得更認真了些。
這才是今天這次茶會真正的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