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殺人之心

  「我沒事。」

  穆雲杳隨口答道,心不在焉。

  蕭奕池看著他,想要伸手安慰,卻又覺得十分乏力。

  卻是穆雲杳又道,「你好好休息,今日便如此吧,我先回去了,草藥許臻會送過來。」

  說著沒有給蕭奕池任何開口的機會,點點頭便轉身跑了出去,像是逃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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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奕池看著,眸色也爬上一抹黯然神傷。

  只要沾染上情之一字,王爺就不是王爺,大俠便也不是大俠了。

  穆雲杳像是無頭蒼蠅一樣,亂跑著,一頭就撞上了仍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許臻。

  見是穆雲杳,許臻一頓,便直接將她拉進了自己的房間。

  直到坐在了桌子前面,穆雲杳還有些渾渾噩噩。

  許臻倒了茶給兩人,並不著急。

  過了片刻,反倒是穆雲杳率先開口道,「許臻,你……」

  「嗯?」許臻看過去,搶白道,「我似乎知道你在做什麼打算了。」

  穆雲杳一頓,便閉上了嘴。

  只聽許臻敲著桌面繼續道,「你是想要借著與蕭奕池的親近,疏遠我師兄,叫他死心是不是?」

  許臻的聲音帶著十分的篤定,穆雲杳甚至沒有什麼可以反駁的,只得點點頭。

  許臻便又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打算治療了?你打算半年或是一年之後,就悄悄的躲在一個地方,一個人孤獨的死去?」

  穆雲杳頓了頓,仍舊是點點頭。

  自己的病情,除了早就知道想許臻和展律嫿,她不打算告訴任何一個人。

  不管是邢墨珩,還是穆府的人,亦或是邢驚蟄和楚天闊。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關心疼愛,甚至依靠的,她又如何忍心讓他們知道自己的離去?

  倒不如,到時候就找個合適的藉口,說是定居塞外也好,說是遊山玩水也好,僱人定時寄信回去便是。

  許臻見穆雲杳如此破罐破摔,不由冷笑一聲,「好,你真好!」

  他心中十足十的氣憤,一是為了穆雲杳對自己病情的消極態度,而是因為穆雲杳這舉動,無異於對她和邢墨珩的雙重傷害。

  忍住發怒的情緒,許臻儘量平和的道,「你非要如此?你……你這樣會讓自己快樂?你以為這樣就是對大家最好的結局?」

  許臻看著穆雲杳一臉平淡,明顯已經篤定心思的樣子,恨不得當場撬開她腦袋看一看,一貫聰明的人,怎麼在這事兒上,就糊塗成了這個樣子。

  「好,我知道你怎麼想的,什麼長痛不如短痛的戲碼,可若是日後大家知道了你……」不好的話許臻說不出口,「……你的事兒,豈不是更傷心?」

  穆雲杳搖搖頭,「他們不會知道。」

  「不會知道?你倒是篤定!如何就不會知道了?」許臻氣的不行,「自從病好了之後,你就變成了一個十足的聰明人,許多時候,我覺得你比我還要明白上幾分,怎的這個事兒上就開始糊塗起來!世上壓根兒就沒有十足十的秘密,你怎麼就能知道日後的事情!你真是……氣死我了!」

  許臻「咕咚咕咚」灌了兩碗茶水,才沒爆發出來。

  穆雲杳看他如此,心中更覺得酸澀。

  這些,又何曾是她願意的?

  可是,這世上那麼多的事情,難道是不願意就可以不做的麼?

  穆雲杳苦澀一笑,「只要你不說,他們就不會知道。」

  「你!」

  「我已經安排好了我的……後事。」穆雲杳語氣十分平淡,似乎那個病了的人不是她。

  「等到處理完京中的事情之後,我就會找個藉口,說是跟蕭奕池離開隱居也罷,說是一遊走江湖體會世事也罷,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穆雲杳的目光帶著幽遠的傷痛,「我會安排人定期寄出我寫的信,大家不會懷疑的。」

  「你……」許臻不知如何說她,半晌才氣呼呼的道,「你倒是好安排。」

  「如何……能不安排好了。」穆雲杳嘆口氣,不欲多言。

  許臻看她這個樣子,也是沒轍,「這時候才覺得你跟穆伯伯和穆雲瀾十足的像,都是九頭牛也拉不回的執拗性格!」

  「你這是打定主意要如此決絕?不後悔?」許臻還想勸說上兩句。

  穆雲杳點點頭,又搖搖頭,「我深思熟慮,確定如此。」

  「至於後悔……我不確定,」穆雲杳目光迷茫,「但是,後不後悔,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

  縱然日後後悔了,這因為悔過而帶來的痛苦,只要她一個人承擔就好了。

  「好,你是好人,你是情聖,你是最大的善人,我……我真後悔知道你這是得了什麼病,倒不如和大家一起蒙在鼓裡的好!」許臻氣的一甩袖子。

  若是不知道穆雲杳的病情還好,如今只有他知道,就仿佛他是那個推著穆雲杳走向絕境的劊子手一樣。

  他要看著穆雲杳自己的痛苦,要看著邢墨珩的痛苦,要看著許多人的痛苦,還要痛苦著自己的痛苦。

  穆雲杳嘆口氣,竟然道,「我也希望你未曾知曉。」

  很多次了,許臻於她,就像個弟弟。

  她雖然有個妹妹,但楚雲渺跟她向來不親近,她拜師學藝見面又少,反倒不如許臻與她貼心。

  聽著穆雲杳低低的嘆息聲,許臻也沉默下去。

  他又何嘗不知道,不論如何,最痛苦的怕都是穆雲杳。

  兩人相對無言,半晌,穆雲杳才又道,「是我厚顏無恥了,還要再拜託你一件事。」

  「你……」許臻拿她沒辦法,「也罷, 你直說就是。」

  見他色厲內荏,終究還是妥協下來,穆雲杳想笑一笑,最終扯出來的卻是一抹苦澀。

  她道,「你要為我保密,由其不能叫你師兄知道,若是叫他知曉了,我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都白費了,我……算了,你只聽我的,告訴你師兄對我們兩個都沒有好處。」

  許臻頓了頓,「方才師兄所做,你看見了?」

  穆雲杳點點頭,「我知道。」

  那樣心碎的感覺,刻骨銘心。

  「你真狠。」許臻嘆了句。

  「對他狠,對你自己更狠。」

  許臻沒有再多言,轉身徑直走了。

  穆雲杳鬆口氣,她知道許臻答應了。

  這邊愁雲慘澹,那邊怒火中燒。

  展律嫿先是被點燃的爆竹,一路上碰到誰,就要燒了誰,不少的下人都遭了秧。

  她心中氣極了,一口氣衝到了國王宮中。

  「嫿兒?你怎麼來了?今日捨得離開那鎮南王來看看父王了?」國王見展律嫿進來,笑著調侃道。

  展律嫿正在氣頭上,這話叫展律嫿更加冷了臉,她甚至毫無邏輯的直接道,「我看見蕭奕池了,他在鎮南王院子裡養傷,還有穆雲杳那個賤人,她竟然成了王爺的小廝!」

  「你說什麼?蕭奕池和穆雲杳?」

  展律嫿點頭,陰狠道,「正是。」

  「這……」國王不由沉吟起來,他沒有展律嫿那麼大的怒火,蕭奕池的事情,沈寅也已經上報上來了,他這兩日就在想著怎麼解決。

  「您難道要放過他們?」展律嫿聽著國王的話頭,就皺起了眉頭。

  國王頓了頓,還是道,「如今只能暫且如此,至少本王明面上不能如何,那蕭奕池不止有鎮南王保著,最近幾日來的貴族,也不乏與他家有親戚或是關係密切的,如今不是懲罰他的時候,至於展律嫿,那是鎮南王的事情,本王也無權置喙,嫿兒你……」

  國王想叫展律嫿暫且忍一忍,畢竟如今還是在他們的地盤上,有的是機會悄沒聲的處理了這些人。

  可展律嫿正在氣頭上,哪兒管得了這麼多,她見國王沒有明確表態,當下就氣的直接轉身離開,留下一句,「既然父王不動作,我自己想法子就是!」

  「嫿兒,你……」國王看著展律嫿憤怒離開的背影,只能嘆氣。

  展律嫿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寢宮,只覺得這一天的事情每一件都與她作對,氣的又砸了屋子。

  靜下來的時候,心中已經有了置穆雲杳於死地的想法。

  對於穆雲杳,她早就不想留了。

  「聽寒!」展律嫿眼中帶著殺意,直接高聲道。

  很快,一身夜行衣的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面上無悲無喜,躬身道,「參見公主,屬下在此。」

  對於聽寒這麼個身份,展律嫿一直有些瞧不上眼,只是點點頭,便直接了當的道,「我要殺一個人。」

  展律嫿脾氣一直不怎麼好,也經常要人性命。

  不過之前的,都是直接吩咐那些一般的侍衛,這是第一次,直接找了她,聽寒心中不由有些驚異。

  然而,下一秒,展律嫿紅唇中吐出的名字,更讓聽寒低著的臉上露出了震驚,「幫我去鎮南王的院子裡,殺了穆雲杳。」

  穆雲杳?為何要殺她?

  聽寒咬著牙才沒有問出這句話來。

  與別人不一樣,穆雲杳對待她的時候,從未將她當過一個暗衛,反而只是將她當作一個普通的女子來看待。

  不論是處於本心,還是出於對邢墨珩的忌憚,她都並不想傷害穆雲杳。

  不過,展律嫿有這樣的想法,卻也應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畢竟,展律嫿一貫就是想要什麼,一定要千方百計的得到。

  而邢墨珩,大概是她這麼多年來最想得到的人,又怎麼可能容忍穆雲杳這樣的存在?

  「聽寒,你聾了嗎!」見聽寒不說話,展律嫿直接將一個茶杯丟到了聽寒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