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皇上尋死

  「誰說的?」穆雲杳毫不遲疑的搖搖頭,「你的病怎麼會好不了呢?別胡思亂想了,不過是一種毒藥罷了,既然能夠做出毒藥來,自然也能做出解藥來!」

  這話說的十分義正言辭,仿佛費不了多少心思就能制出解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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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難得動了憂思的邢驚蟄,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穆雲杳眼角眉梢藏不住的淡淡擔憂,心中明白,這話,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

  見邢驚蟄不說話,穆雲杳擔心他還要惦記著自己病情的事兒,不由又寬解道,「好了好,別想這個了,有我在你放心,與我說說今日早朝的事兒可好?」

  邢驚蟄點點頭,順著穆雲杳道,「今日父皇與我同去,朝中的大臣並沒有說什麼新鮮事兒,不過片刻就下朝了,父皇見是如此,又和我商量著,說還是改成之前每三日一次大朝,有情況可以覲見的規矩。」

  說著,邢驚蟄越發覺得自己沒用。

  心中道,往日皇叔在的時候,大臣們分明有說不完的大事兒小事兒要皇叔處理,如今只剩下我,就是一點兒重要的事兒,大臣們也不願意說了,可見我什麼也做不好。

  見邢驚蟄低下頭,情緒有些低沉,穆雲杳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故意道,「你是怎麼回答的?」

  邢驚蟄悶聲道,「我想著縱然是天天上朝,大臣們也沒有什麼事情說,反而像皇叔曾經說的,不少離的遠的,天還不亮就要從家出來了,若是每天都這樣,勞民傷財,不如就照父皇說的,有事兒的寫摺子上來,我拿來與杳杳一起商量著來,反正三天一次大朝,也耽擱不了什麼。」

  穆雲杳聽了這話不由好笑,心中又想著要讓邢驚蟄開心些,不由就誇獎道,「看,你如今能想到這些已經非常不錯了,你皇叔出征之前,不是將許臻留了下來當你的先生麼?他人雖然跳脫些,但學問是極好的,你跟著他多學學,回來也好教教我。」

  說著穆雲杳頗為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想讓邢驚蟄也跟著松乏些。

  可邢驚蟄已經鑽到了牛角尖兒里,這時候哪兒還能看到這些,縱然是穆雲杳做了輕鬆調皮的樣子,他一時間也只能看到穆雲杳因為睡眠少而導致的紅紅的眼角,心中只把他自己恨了又恨。

  「杳杳,我……我先回去溫習功課了。」

  邢驚蟄略微遲疑的說了句,稍顯侷促的站起來,有些緊張的樣子。

  穆雲杳仔仔細細的看了他一通,終究是點點頭,「好,路上慢著些,別著急,多休息休息也無妨,這些學問也不是一天做成的。」

  見邢驚蟄乖順的點點頭,穆雲杳不由愛憐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著一旁的蘇榮道,「服侍好你家主子,經心些,冷了熱了的注意著,天涼了,多備著些溫水喝。」

  「是,內司大人,小的記得了,您放心。」蘇榮趕緊上來點點頭。

  「杳杳……」邢驚蟄又喚了聲,看了眼外頭。

  穆雲杳笑著擺擺手,「去吧去吧,不耽擱未來的才子皇上了。」

  邢驚蟄臉上這才鬆了松,帶著蘇榮快走到門口,卻又不舍的回過頭來,腳下頓了頓,一舉衝到了穆雲杳懷中,一雙手抱著她的腰不鬆開,腦袋直往她身上蹭過去。

  「怎麼了?」穆雲杳反應過來,哭笑不得的伸手在他腦袋上安撫的拍著,「可是我太美了,你小傢伙也流連忘返了呢?」

  穆雲杳嘴裡依舊調笑著緩解氣氛,心中卻暗自琢磨,不知道今日是怎麼了,邢驚蟄的情緒確實不太對勁兒,等待會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得去他宮中看一看才安心。

  安安靜靜的摟了穆雲杳半晌,邢驚蟄最後又用了力氣抱緊了,才輕輕的鬆開手,眼眶已經有些微紅了,讓人瞧著忒是心疼。

  穆雲杳見狀不由蹲下來看著他,「到底如何了?是不是不舒服?啊?還是誰給你氣受了?怎的這樣委屈的眼睛都紅了?你別自己憋著,跟我說,我去給你出氣去!」

  邢驚蟄搖搖頭,聲音中帶著一股子水汽,「身上不難受,也沒人欺負我,我……我只是有些捨不得皇叔,昨天,我做了不好的夢……」

  邢驚蟄的聲音漸漸地弱了下去,顯然心中是極為難過的。

  穆雲杳聽了這話不由笑了笑,「傻孩子,夢都是反的,你皇叔現在一定好的不得了,之前不是約定好了,你在京中跟著武先生學著功夫,等他回來給你帶西域的好兵器來,你放心,你皇叔定然說到做到。」

  邢驚蟄默默的點點頭,小聲有些彆扭道,「我先回去換洗下……」

  「果然長大了,都知曉丟面子了。」穆雲杳笑著點點頭,「去吧,別急,我們驚蟄俊著呢!」

  已經轉身的邢驚蟄,聽了這話,卻是難得臉頰沒紅,反而愈發紅了眼框,趁著穆雲杳沒發現,趕緊走了。

  穆雲杳立在窗邊,一直到看不到了邢驚蟄小小身影,才嘆口氣坐下,拿起放在一旁不過才做了一半的衣裳,兀自出起神來。

  素問靈樞幾個不由也噤了聲,對視一眼,紛紛低下頭去。

  且說邢驚蟄出了聽雪閣,狠狠壓著自己的眼淚,不讓眼眶中打旋兒的淚水飈出來,腳下也走得飛快,小小的人,愣是讓身後的蘇榮小跑著才能追上。

  蘇榮心中叫苦,一個奴才又不能讓皇上等等,只等飛快的跟在後頭,一直跟著邢驚蟄進了雍明宮才稍微鬆了口氣。

  「皇……皇上,」蘇榮喘了口氣道,「奴才給您端點兒溫水來,您且潤潤嗓子,歇一歇。」

  見邢驚蟄點點頭,蘇榮趕緊去弄。

  待蘇榮出了屋子,邢驚蟄抬頭,入神的看著桌子上方的房梁。

  如果爬上了桌子,再放上一個凳子,那就輕而易舉的可以將緞帶甩到房樑上了……

  「皇上?皇上?」蘇榮喚了兩聲,邢驚蟄才回過神來,「怎麼了?」

  「回皇上,這溫水給您準備好了,按照穆內司說的,略微加了點兒糖,您先用些。」

  說著將手裡的茶杯遞給邢驚蟄,見他端著喝了,又笑道,「皇上,穆內司對您真是太好了,奴才瞧著她自己反倒在這些外物上,不是什麼講究的人,可一到了皇上這裡,穆內司恨不得將所有好的都捧到您這裡來呢。」

  邢驚蟄聽了這話,卻是沒能笑出來,也沒有心思再喝那糖水了,隨手放到一旁,心中沒來由的嘆口氣,越是對他好,他才越是覺得自己不該這樣累贅著。

  蘇榮將邢驚非但臉上的笑意沒了,嘴角也耷拉了下來,不由驚疑不定,也不曉得自己說錯了什麼話,一時間反倒怕邢驚蟄發作起來。

  好在邢驚蟄只略微低了會兒頭,又抬頭看了眼方才那房梁,突然對蘇榮道,「你去幫我找個人來。」

  「找人?」蘇榮抬起頭來,「皇上要找的是什麼人?可要去通傳?」

  「不用,」邢驚蟄搖搖頭,「不是什麼大事兒,是我以前住的瑞安宮裡的一個宮女兒,叫……叫巧兒的,我記得小時候她還給我遞過糖,現在突然想起來,你去幫我瞧瞧還在不在了,若是在就帶過來。」

  這還是邢驚蟄第一次單獨吩咐下這樣的事情來,蘇榮不由有些激動,趕緊點點頭,「是,皇上,奴才這就去。」

  邢驚蟄側頭看了眼蘇榮,學著往日所見邢墨珩的樣子,沉下了眉眼,頗為嚴肅道,「這事兒不需要大張旗鼓的,只你自己知道了就成了。」

  「是,皇上。」

  蘇榮雖然不知道只是找一個宮女兒,為何要小心翼翼的,但還是飛快的點了點頭,應承下來,「皇上,那奴才這就過去?」

  「對,這就去看看,好好找找,若是真的沒有再回來。」邢驚蟄繼續道,面上雖然是一片沉靜,寬大袖口裡藏著的一雙手,卻已經難以自制的顫抖起來。

  看來皇上對這宮女兒很上心,蘇榮心中揣摩著這宮女兒大概也是對皇上十分重要的人,不由也小心起來。

  細緻的應了,蘇榮不敢耽擱,剛要出去,又聽邢驚蟄道,「吩咐他們遠點兒在外頭守著,我要睡一會兒,有人看著我睡不踏實。」

  蘇榮小心的看了眼邢驚蟄,總覺得今天他有點兒不對勁兒,具體卻又說不上什麼,只得點頭應了,出去與太監宮女兒們囑咐了一番,轉腳又往瑞安宮的方向去了。

  邢驚蟄一人端坐在木椅子上,靜靜的看著宮女兒太監們都出去,直到內室只留了他一人。

  再抬頭,一雙眼睛已經哭紅了。

  邢驚蟄臉頰上掛著淚珠子,下地報了一旁的圓凳來,費盡力氣舉到圓桌上,又扯下床上的綢子,抹了抹眼淚,手腳並用的踩著凳子爬到圓桌上,再借著圓桌爬到圓凳上。

  已經離地面有了不少的距離,邢驚蟄看著下面的景象,雙腿止不住的輕微顫抖著,咬住了牙齒,卻還是泄露出哽咽的聲音。

  「沒有我,杳杳就不會這麼累了,」邢驚蟄帶著淚水自言自語道,「反正也是要死的……」

  一雙顫抖的小手,抱著鵝黃色的綢子,用力的扔到房樑上,綢子晃了晃,終究掛在了上面。

  邢驚蟄踮腳抓住另一邊,兩兩相扣繫緊,驀地就想起那個如此離開的叫巧兒的宮女,心中惦記著不拖累穆雲杳的事,狠狠心,將腳下的圓凳踹了下去。

  「哐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