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忍淚辭別

  眼看著就要到雍明宮,穆雲杳不想邢驚蟄看出什麼,深呼口氣將方才的事情放到了一邊兒,對三個丫鬟道,「今日的事兒無需與王爺說了,他若是問,就說沒有什麼事兒,近日他就要啟程了,別讓他擔心。」

  「是,小姐。」三人小心的應了。

  自從用了楚天闊的藥之後,她們家小姐越發好起來,眾人也越來越習慣聽她發號施令。

  穆雲杳收拾好自己的情緒,看上去似乎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又整理了跑亂的衣裳,才進了人來人往的雍明宮。

  邢驚蟄才搬過來,不少的宮人正沉默而有條理的收拾著宮中的一應東西,邢驚蟄自己一個人,卻坐在桌子前面翹首以盼。

  「杳杳!」見穆雲杳一進來,邢驚蟄就是眼前一亮,連忙從榻上站起來,不管不顧的跑下來。

  「我的主子呦!您可慢著點兒!」身後一個同樣十來歲的太監,小大人兒似的跟在身後喊了句,也趕緊跟在邢驚蟄後頭過來。

  穆雲杳溫柔笑著,將邢驚蟄攬進懷裡,才看向那小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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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太監卻已經機警的行了禮,口中道,「奴才參見穆內司。」

  穆雲杳不過才得了這一品女官內司的官職,這小太監就已經學以致用了。

  「倒是個機靈的。」伸手不打笑臉人,看著小太監的笑容,穆雲杳不由也跟著笑了笑。

  「起來吧,」穆雲杳又對身後的素問道,「賞他。」

  邢驚蟄見穆雲杳跟小太監說個沒完,忍不住身後拽了拽穆雲杳的衣角,「杳杳。」

  「嗯?」穆雲杳低頭見邢驚蟄這幅模樣,不由好笑,「怎的跟你皇叔一個樣子。」

  「什麼跟皇叔一個樣子?」邢驚蟄不明所以。

  「無事,無事,」穆雲杳一邊兒拉著邢驚蟄往裡走,一邊兒搖頭道。

  說著,又指著一旁的那個小太監,「這小子是你皇叔新找來的?」

  邢驚蟄點點頭,看了那小太監一眼,沒看出什麼讓人格外覺得不同的地方,不由點點頭道,「是皇叔新找來的,說是會些功夫,不過十歲,跟著我做伴兒,日後我也好有人用。」

  穆雲杳聽了不由點點頭,「你皇叔想的周到,這孩子叫什麼名兒?」

  「他叫蘇榮,是我隨意叫的。」

  穆雲杳聽了不由點點頭,「是個好名兒,人啊,就要知榮辱,有了榮辱心,才知道什麼事兒能做,什麼事兒不能做。」

  說著,穆雲杳聲音不由高起來,側頭看著蘇榮,「你可知道的意思?」

  「是!奴才謹遵內司教導,定然好好的服侍皇上,忠心耿耿!」蘇榮趕緊跪下表明決心。

  「行了,與靈樞他們下去吧。」穆雲杳見他知意,揮揮手讓靈樞幾個帶著蘇榮一齊下去,只自己拉著邢驚蟄走進了寢宮,兩人對面兒坐下。

  「今日上朝可有什麼不舒服的?」穆雲杳關心道。

  邢驚蟄搖搖頭,「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大臣們說的話,做的事兒與你和皇叔說的一樣,只要按照原本說好的做便可以了。」

  穆雲杳聽了卻是嘆口氣,「總不能總聽你皇叔的,如今你還小,還要你皇叔這個攝政王來看著外面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可日後你長大了,卻是要自己一個人坐在這皇位上的,你且看著朝中的事情,得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若是想錯了怎麼辦?」邢驚蟄咬著嘴唇小心問道,「先前不是說了,朝中的事兒是所有百姓的事兒,若是想錯了,豈不是就給百姓帶來了麻煩?」

  穆雲杳好笑的搖搖頭,「你如今就能想著不給百姓帶來麻煩是好事兒,可也不是你想什麼就要實施什麼,就要決定什麼,那許多大臣是做什麼的?不就是為了輔佐皇上治理國家麼?」

  「所以啊,為了防止你說的那種情況發生,做了皇上,你就不能獨斷專行,不能偏聽偏信,要有自己的思考,卻也要聽取大臣們可取的意見,三個臭皮匠還頂個諸葛亮呢,群策群力,總有你沒能顧忌到的地方。」穆雲杳溫柔道。

  「那……我日後自己想完了,可不可以回來與你商量?」邢驚蟄濡慕的看著穆雲杳。

  「當然,」穆雲杳調笑的行了個禮,「臣樂意為皇上效勞,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說著,穆雲杳笑著對邢驚蟄眨了眨眼睛。

  邢驚蟄見了,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兩人又結結實實的玩兒一會兒,才累的一同躺在榻上。

  穆雲杳嘴裡還調侃著,「這可是龍床啊,日後我要長記性,不能隨意這麼躺了,不然被人看到了,定然要說我心懷不軌,覬覦皇上的位置。」

  邢驚蟄聽了這話,翻身爬起來,看著穆雲杳,「我就讓你躺,別人才不敢說你。」

  穆雲杳搖搖頭,「這可不合禮數。再說了,有什麼不敢的,那些言官是做什麼用的?就是看皇上哪兒做的做的不對,做的不合理,拼了死命,撞柱子也要給皇上講明白的。」

  「我才不怕,」邢驚蟄又翻了個身躺在穆雲杳身旁,抱著她胳膊晃了晃,「今日上朝皇叔都已經說了,什麼叫禮數?什麼叫定例?我說的話就是禮數,我說的話就是定例!我讓你與我一同躺著,就是龍床,別人也不能多說什麼!」

  「你皇叔……」穆雲杳轉身看著邢驚蟄,想說邢墨珩的話卻在嘴邊兒晃悠了一圈兒又憋了回去,「算了算了,你若是能做的與你皇叔一樣,自然是說什麼都成。」

  「那我就做的與皇叔一樣!」邢驚蟄一時間倒是有些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架勢。

  穆雲杳點點頭,「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又想起了方才邢墨琂的事兒,「日後是你父皇與在一旁輔佐你,你更要做到我方才說的,知道了麼?」

  「自己將事情想明白?群策群力?」邢驚蟄抬頭問道。

  穆雲杳揉了揉他的腦瓜頂兒,「沒錯,我是女子,縱然如今有了內司的品級,也是斷然不可能上朝的,是以不能直觀的知曉朝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也不能第一時間就幫你做什麼。」

  「所以,你要自己想一想該說什麼話,該做什麼決定,不能全然聽你父皇一人的,他……他的決定也不一定是正確的。」

  邢驚蟄點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依偎著躺在一起,片刻無言。

  半晌,邢驚蟄才用小腦袋在穆雲杳個手臂上蹭了蹭,「杳杳,皇叔要什麼時候回來呢?」

  「什麼時候回來啊……」穆雲杳拉長了聲音,語氣中也帶著一股子茫然,「我也不是道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

  如此,邢墨珩的軍隊還沒有整頓離開,穆雲杳和邢驚蟄卻是已經盼著他歸來了。

  然而邊關的緊急戰事卻不會因為兩人的不舍停頓下來,也不會酒菜消弭了去,不過兩日,終究到了邢墨珩帶著眾位將領整頓出發的時候。

  京城的百姓傾巢出動,近乎所有的人都站在了送行的街道上,只留出中間軍隊行走的位置。

  邢墨琂似乎是知曉自己的尷尬身份,找了身體不舒服的藉口沒有出現。

  邢驚蟄和穆雲杳,以皇上和一品女官的身份跟在軍隊的最前方,一直將隊伍送到了城牆外。

  然而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穆雲杳看著邢墨珩,目光中低著自己都沒有發現的不舍。

  邢墨珩也是同樣,在眾人的目光中,策馬走到了邢驚蟄和穆雲杳面前,大廳廣眾之下縱然不能做什麼,那纏綿的目光卻是將穆雲杳上上下下都擁抱了一通。

  「……路上小心,平安歸來。」萬千的話到了嘴邊,最終,也只是流成這一句祝願和祈禱。

  邢墨珩沉重的點點頭,終究是忍不住伸手,在穆雲杳腦袋上揉了揉,「放心,我定然平安回來。」

  只簡單的幾個字,穆雲杳聽了卻是放下心來。

  邢墨珩說話算話,對她,更是從來沒有一句謊言,既然他設立會平安歸來,自然就會平平安安的回來。

  「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都要賠我!」穆雲杳帶著不舍,眼中泛著淚花,嘴上卻是笑道。

  邢墨珩聽了也不由露出一個笑容來,「是,若是眼前這個人少了一根汗毛,我都千百倍的賠給你,如何?」

  「這還差不多。」穆雲杳嘆了句,面上的強自擠出來的笑容,卻還是消失的無隱無蹤。

  邢墨珩用力的捏了捏穆雲杳的手心,才又轉向已經泛起淚光的邢驚蟄。

  握起拳頭,像是對待一個真正的男人一樣,邢墨珩在邢驚蟄的肩膀上錘了錘,口中道,「你如今做了皇上,是我天羽國有史以來最小的皇帝,你已經是個要獨擋一面的男人了,別哭,答應皇叔,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杳杳。」

  邢驚蟄點點頭,將眼中的淚水憋了回去,聲音中卻還是不由的帶著哽咽,卻是鄭重道,「皇……皇叔,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杳杳,也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你要保護好自己,我還要等你回來叫我功夫和劍術。」

  邢墨珩點點頭,終究還是在邢驚蟄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輕聲道,「別哭,這裡風大,臉都要吹壞了。」

  三人相顧,邢墨珩突然決然的轉過頭,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心中的柔情就化作了那結實的藤蔓,將他離去的腳步緊緊的拴住。

  這時,楚天闊卻打馬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