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穆峰的抉擇

  穆雲瀾回了將軍府後,又說了穆雲杳去鎮南王府暫住一晚,照看邢驚蟄的事兒。

  明明此前同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許多遍,可這次,不知為何,秦瑜和穆峰心中都是緊繃繃的,空落落的每個著落。

  秦瑜原本正要拉了穆峰好好說道說道,猜測撐起身子,就聽下頭的人道,說是鎮南王帶人過來了。

  如今已經深夜,乍然聽到這個消息,秦瑜穆峰驚愕的對視一眼,心中一顫,半分不敢耽擱,趕緊披上了衣服迎了出去。

  「王爺?」穆峰走到院子中,就撞見了迎面過來的邢墨珩。

  邢墨珩冷淡著一張臉,點點頭,「進去說。」

  秦瑜往他身後瞧了瞧,沒看到穆雲杳的影子,心中鬆口氣,趕緊跟在邢墨珩和穆峰身後進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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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燈火通明,三人坐在正堂中,相顧無言。

  「不知王爺所來為了何事?可是與小女有關?」秦瑜忍不住問出口,心中實在還是擔心穆雲杳。

  穆雲瀾回來時的神色就分明有些不對,可卻什麼也問不出來。

  邢墨珩點點頭,又搖搖頭,秦瑜看著,心都揪了起來。

  「都是一家人,還請王爺直言。」秦瑜擔憂道。

  邢墨珩聽著這話,卻是露出今晚唯一一個真心的笑容來,對著秦瑜還算和善的點點頭,「夫人無需擔心,杳杳無事,如今正與驚蟄一齊睡著。」

  秦瑜聽聞此,才鬆口氣,用力拍了兩下胸口,「無事就好,無事就好,方才雲瀾那小子回來後什麼都不說,害的我憂心的睡不著。」

  聽說穆雲杳無事,秦瑜算是放下心啦,她身旁的穆峰卻是皺眉思索起來,既然杳杳無事,王爺為何會這個時候來?

  穆峰心中總覺得有事兒發生了,不是什麼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邢墨珩接著道,「原本是出了事的,好在杳杳聰敏,才逃出生天。」

  他說完看著穆峰和秦瑜,果然兩人都又擔心起來。

  邢墨珩認真的看著穆峰面上真心實意的擔憂,只不知道,這擔憂遇到了兒子,又該是什麼樣?

  「杳杳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埋伏,是以才耽擱了,原本那群人還追殺她,是她機靈,自己找到了時機跳下了馬車,如今只後背受了傷,驚蟄看了,上了藥,在王府將養兩日,就無礙了。」

  秦瑜穆峰兩人聽了連連點頭,一時間因為心中的擔憂,也沒注意到邢墨珩所說,在王府將養兩日的措辭,邢墨珩有意如此,自然也沒有去提醒。

  不過,後頭的話,卻是讓穆峰兩人笑不出來了。

  「歹人已經抓住了。」邢墨珩緩聲道。

  「是誰?」穆峰和秦瑜異口同聲的問道,秦瑜更是恨得牙痒痒,「總瞅著我們杳杳好欺負不是,誰都要摻和上一腳,我倒要看看,是誰放著好日子不過,又去招惹我們杳杳,我丁艷不叫他好過!」

  穆峰面上也是憂慮,想起女兒自從去年開始,就接連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心中也是擔憂極了,「可是連帶著母后主使都抓住了?你把人帶過來,將軍府倒要好好的懲罰上一番,不然世人還以為我鎮北將軍府如今不在北城了,手中沒人了不是?穆家軍可不是吃素的!」

  秦瑜聽了連番點頭,二人如此一說,倒是恰好中了邢墨珩的下懷。

  他不緊不慢道,「將軍和夫人真的想要知道這次的幕後主使?」

  穆峰和秦瑜不妨他突然這樣問,頗有些摸不到頭腦,卻還是堅定道,「自然是的。」

  「若是日日不知道是誰,總覺得杳杳被那賊惦記著,我也睡不好覺。」秦瑜附和。

  邢墨珩聽了,也不再遲疑,對著窗外道,「將今日的歹人帶上來!」

  「是,王爺。」窗戶外頭傳來一聲應和,不一會,門外就響起來整齊的腳步聲。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兩個侍衛架著一個渾身血淋淋的人進來。

  秦瑜看了一眼,忍不住別過頭去,穆峰也有些驚愕。

  這歹人竟然已經被人去了兩隻胳膊,如今連兩個空蕩蕩的袖口子都沒有,可見是方才才遭了罪。

  可惦記著這人是傷害了自己女兒的罪魁禍首,秦瑜和穆峰又狠下心來,心中沒有一點兒的可惜和憐憫,只死死的盯著那人,想要從那染滿鮮血的臉上看出個分明來。

  鎮北將軍府在北城鎮守了許久,也與不少的人結下了仇,不知今日這人,是哪一家。

  見邢墨珩只是抱臂在一旁看著,沒有說話的意思,穆峰對著手下的人道,「把他臉個我沖乾淨!」

  「是,將軍。」

  侍衛應了,不一會兒就拿出一木桶水來,直接劈頭蓋臉的潑向了穆雲浩,而縱然是如此,疼的昏死過去的穆雲浩也沒睜開過眼睛。

  鮮血被清冷的水沖刷下去,漸次露出了穆雲浩的臉。

  他臉上那三道極深的傷疤太過唬人,一時間穆峰和秦瑜甚至沒有認出他來。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將軍府里的下人有不少女眷,都是一聲不敢出,恨不得離那血氣遠遠的。

  半晌,屋子裡卻是響起了一聲驚呼,「雲浩?」

  穆峰和秦瑜對視一眼,都忍不住湊近了去瞧。

  那三道深深的刀疤背後,赫然是那個穆峰和秦瑜看著長大的穆雲浩。

  原本活生生的人,此刻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比街頭的乞丐還不如。

  穆峰一時間怔在原地,就連秦瑜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

  恨不恨穆雲浩?

  恨!

  自然是恨的。

  恨不得讓他死嗎?

  秦瑜想過讓方清荷下那十八層地獄,卻沒想過讓穆雲浩死。

  說到底,曾經,穆雲浩雖然欺負了穆雲杳,卻沒想像方清荷那樣,置穆雲杳於死地。

  可是如今呢?

  方才鎮南王說了什麼?

  穆雲浩買兇想要直接殺了她的杳杳?

  如此一想,秦瑜心中最後一點兒的憐憫也沒有了蹤影,只冷眼看著穆峰,不知道他這個同時做兩個孩子的父親的人,要如何抉擇。

  一時間的激動,秦瑜甚至想好了,若是穆峰還要偏袒穆雲浩,她就帶了杳杳回老家去!

  穆峰看著不成人樣的穆雲浩,十足十的愣了半晌,才漸漸回過神來。

  與秦瑜一樣的心思,邢墨珩也緊緊的盯著穆峰的表情。

  然而穆峰卻只是那一時的怔愣,片刻,他終於開口問道,「查明了是這個孽障?」

  自己的兒子,竟然是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穆峰一時還是難以相信。

  邢墨珩卻不給他遲疑的機會,「是他。」

  只兩個字,就將穆峰心中對穆雲浩最後的保留地也殺了個片甲不留。

  「孽障!這個孽障!」

  穆峰氣的手哆嗦,甚至沒忍住一腳踢在穆雲浩身上。

  秦瑜看著心中一緊,實在怕穆峰直接將穆雲浩踢死了,日後心中責難自己,不由趕緊湊上去,一把拉住情緒有些失控的穆峰,「你做什麼,他已經如此了,懲罰也夠了。」

  既然穆雲杳已經沒事兒,穆雲浩也到了如此生不如死的地步,穆峰也沒有偏袒他,秦瑜知足了,也不想再造孽,不想讓穆峰背上殺死親子的負擔,一輩子的午夜夢回都沉湎在悔恨當中。

  穆峰卻是氣的甩開了秦瑜的手,轉身對著秦瑜道,「不夠,還是不夠!」

  「我是怎麼想的,我原想著他至少心中還應該保留一絲的善念,歷經了磨難,也能成長起來,他呢?」

  穆峰痛心的指著穆雲浩躺著的地方,「他做了什麼?這個孽障只是變本加厲!變本加厲的對待自己的妹妹!變本加厲的仇恨他臆想出來的仇人!」

  秦瑜聽著穆峰的抱怨,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穆峰說的沒錯,穆雲浩完全是被自己的心魔俘虜了,與他娘一樣,做了那心魔的奴隸,身後便是萬劫不復的地獄深淵。

  邢墨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覺得穆雲杳沒有白白對穆峰秦瑜夫婦付出感情,也就不想繼續看這齣鬧劇。

  穆雲浩如今已經沒有了存在的價值,他也已經懲罰過了,既然在穆峰心中,還是穆雲杳重要的,還是講道理的,那穆雲浩交給他處置也無妨。

  一個手腳都不可用的廢人,又沒有什麼傍身的本事,還能翻出什麼大風浪?

  「將軍,我將人帶來了,就交個二位處置了,杳杳還在王府,我回去照看著。」邢墨珩起身站起來,看也未看地上爛狗一樣的穆雲浩,直接向著門口走去。

  「慢!」穆峰突然出聲將人喚住,邢墨珩腳下微頓,聞言停了下來。

  「這個孽障……還是交於王爺處理吧……」穆峰嘆了句,揮揮袖子。

  邢墨珩轉身看著他面上的遺恨,一時間也沒有出口,似乎等著穆峰後面的話。

  不知是他太過善於揣摩人心,還是了解穆峰,果然,穆峰接著道,「王爺幫將軍府做了這麼多,我也不給王爺添麻煩,這個孽障,百教不改,今生怕也只是這個樣子了,是死是活原與我將軍府沒有什麼關係了……」

  「可他好歹也是姓了我的姓,就……給他烙上刺青,流放到王爺的南城蠻荒之地吧,是死是活,端看他的造化……」穆峰嘆口氣,甩袖頭也不回的除了屋子,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邢墨珩見狀,叫雷霆和疾風將人收拾了,對著唏噓不已的秦瑜行了個家禮,也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