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談崩

  楚天闊沒有什麼好臉色,邢墨珩和穆雲杳自然也不是那種上趕著的人。

  邢墨珩皺著眉頭走在穆雲杳身後,二人進了屋子,將房門閆上,才坐到楚天闊對面的位置。

  只有三個人,圓圓的大桌子坐不滿。

  一邊是楚天闊,一邊是穆雲杳和邢墨珩,無意或有意,總之涇渭分明。

  一時間沒人說話,連窗外樹枝子上的鳥叫聲都可以聽見,嘰嘰喳喳的,只叫的幾個人心中更加煩了。

  楚天闊皺緊眉頭看著對面坐的很近的兩人,心中不無揣測的想著,如今這樣,邢墨珩當是如願了吧?不然用得上這樣寸步不離的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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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不管是原來的楚雲杳,還是現在的穆雲杳,縱然是親生的兄妹,他也從來沒有覺出好來。

  甚至很多時候他都覺得,楚雲杳是配不上赫赫戰功的邢墨珩的,如今的穆雲杳自然也是。

  可現在,他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楚天闊不開口,穆雲杳自然不願意先搭理他。

  楚天闊那臉色和表情,讓人看著就像是心中賭了一口氣。

  穆雲杳乾脆側過頭,看著窗外隨意生長的樹杈子,在秋日裡掉了不少的葉子,光禿禿的都比楚天闊那張臉讓人舒心。

  見穆雲杳不說話,邢墨珩自然也不會說話。

  最終,終究是楚天闊按捺不住,開口問道,「那日我見穆小姐似乎是醫術了得?」

  他很少這樣拐彎抹角,因而渾身都覺得不舒服。

  穆雲杳聽了,隨便的點點頭。

  楚天闊見她如此,心中又是賭了一口氣,眼神不由都兇狠了些。

  可也是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變化,邢墨珩淡淡的眼神的掃了過來。

  楚天闊跟了他這麼久,卻知道了邢墨珩的意思,如果他對穆雲杳發火,邢墨珩想來也不會繞過他。

  可這算是什麼呢?他就是那十惡不赦壞人?壞到親妹妹不認?壞到好兄弟橫眉怒瞪?

  楚天闊嘆口氣,只得自己一個人借著問道,「據我所知,穆小姐早年心智不全,知道去歲才有了改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學下的醫術,竟然還那般出神入化。」

  似乎也不需要穆雲杳回答,楚天闊接著說,「若說是與太子學的,偏偏外行人還可以,至於懂醫術的,一舉一動都不知道要私下學習上多久,這點,想來穆小姐也是極為清楚的。」

  寒來暑往,夏練三伏冬練三九,從來就沒有輕而易舉獲得某種才能的好事兒,醫術自然也是如此。

  縱然是聰慧有天賦如楚雲杳,也是勤勤懇懇一步一個腳印學出來的。

  穆雲杳一個將軍府的小姐,跟醫術沒有一點兒關係,突然一年內就有如此重生一般的變化,誰信?

  反正他是不信的!

  見穆雲杳嘴唇動了動,楚天闊以為她要開口辯解,趕緊又繼續道,「穆小姐無需辯解。」

  「那日穆小姐與太子的來來往往別人活許沒在意,但我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縱然是穆小姐想要辯解,也 應該看清楚事實才對。」

  說著,就不依不饒的盯著穆雲杳看,似乎要從她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出些許破綻。

  穆雲杳見他如此不容人開口,眉頭就也皺起來。

  辯解?

  她和需辯解?

  她可曾說過要辯解?

  不知道楚天闊從哪兒得來的結論,果然還是像從前那樣果斷。

  穆雲杳不由又有些怔忪,被最親最親的家人誤會遠離,縱然冷靜如她,也有脆弱的難以承受的時候。

  當年自己是怎樣的呢?是否也曾深夜躲在厚厚的被子下面,通紅著一雙眼睛,哭的像個找不到家,找不到同盟的孩子?

  穆雲杳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記不清了。

  不過才來到這個身體一年的時間,一切卻變得那樣的熟悉,那樣水到渠成。

  反而是曾經的那些往事,隨著那已經逝去的「楚雲杳」的生面,也化作了一縷縷青煙,不知道飄向了什麼地方。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如今的穆雲杳,真的不在意這些了。

  或許越是缺少,越是渴望。

  如今她那渴望,早就被填滿了,都快溢出來。

  見穆雲杳皺起了眉頭,楚天闊更是覺得自己說到了她的痛腳。

  一瞬間仿佛站在了正確的高地上,看著在下面兀自掙扎的穆雲杳,心中得到了一種詭異的滿足感。

  他沉聲說道,似乎赦免一般,「穆小姐可還有什麼話說?」

  你可還有什麼要狡辯的?

  楚天闊覺得穆雲杳錯了,大錯特錯。

  穆雲杳卻是搖搖頭,心中對楚天闊現在的樣子煩的不行,「我無話可說。」

  楚天闊沒想到穆雲杳竟然會是這樣回答,一時間怔愣住,滿臉錯愕。

  邢墨珩也側過頭看著穆雲杳,目光一閃,瞬間心中有了底。

  沒有誰永遠願意做那個軟柿子,讓你捏了又捏。

  縱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惦記。

  如今惦記沒有了,情感磨沒了,縱容也就煙消雲散了。

  邢墨珩知道,今日,穆雲杳絕對不會再縱容著楚天闊,更不會躲躲閃閃的。

  「我無話可說,」穆雲杳又重複了句,「也不想說什麼。」

  她皺著眉頭對楚天闊道,「楚大人想知曉什麼,自然可以直接問,何必要拐彎抹角的,從前那個自認光明磊落的小將呢?」

  從前的楚天闊還是個喊著要上戰場的小將,是個會給妹妹們買糖葫蘆的大哥。

  現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人會長大,但長大,卻並不意味著變好。

  原來?曾經?穆雲杳這話是什麼意思?變相的坦白?

  楚天闊此刻才像是被戳到了痛腳,嘴唇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半晌,他才有些狼狽的接著問道,「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是誰?楚天闊緊緊的盯著穆雲杳的眼睛,「你到底是誰?」

  穆雲杳聞言竟是笑了笑,「這才像你,大哥。」

  「你……」

  楚天闊被穆雲杳毫不避諱的一個大哥定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著穆雲杳。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樣離奇的事情?

  他那貴為皇后的妹妹已經死了,這是整個天羽國人盡皆知的事情。

  難道又是楚雲杳的什麼妖術?用別人的身子來續自己的命?

  這倒是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楚天闊面上的表情扭曲著,心裡甚至泛起一股子噁心來。

  他不能想像,楚雲杳再成為穆雲杳這個過程中做了什麼手腳,如今對著穆峰和秦瑜一家人對她深切的關心,她的心難道不會痛麼?

  「我?」穆雲杳自嘲的笑了聲,「過了一年,大哥就不認識我了?」

  「哦,也對,」穆雲杳接著道,「雖然我才過世一年,可我們卻是許久未曾聯繫過了。」

  聞言楚天闊不知道說什麼,卻覺得心中並不好受。

  他仍舊沉浸在楚雲杳死而復生,還借屍還魂的思緒中難以自拔,那份情緒,實在說不上是喜悅。

  按理說,他的妹妹能夠活著,他應該是慶幸的,甚至要感謝老天開恩。

  可她的親妹妹,以這樣一種方式活下來,借用了別人的身體,不知道這背後她又算計了多久,害了多少的人。

  在楚天闊心裡,楚雲杳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毒後。

  「你用了什麼手段做到的?」楚天魔陰沉沉的看著穆雲杳,對於穆雲杳的這些手段,他向來不敢苟同。

  穆雲杳聽了楚天闊的問話一怔,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卻還是忍不住涼了涼。

  手段?

  呵呵,真是抬舉她。

  心中那冷意與血液一起,散開到了四肢百骸。

  明明心不痛,或許是不會因為這人這事痛了,可穆雲杳還是忍不住微微一抖。

  邢墨珩見了,不著痕跡的伸手將穆雲杳冰涼的手背包進手心裡。

  他不發一言,手心卻是火熱的。

  穆雲杳狀若不覺,面上的表情都是冷冷的,嘴角掛著一絲冷笑,滿是嘲諷之意。

  楚天闊被那冷笑刺了一下,越發惱羞成怒。

  為何要這樣看他?為何要這樣笑他?他可做錯了什麼?

  沒有!錯的人分明就是楚雲杳!她怎麼還有臉做出這樣的表情!

  楚天闊終於暴露本性,忍不住爆喝一聲,「我問你又做了什麼才變成這樣的!」

  那語氣中,分明帶著看不上和厭惡。

  「呵,做了什麼?」

  穆雲杳再次冷笑,「不過是早早的給人下了藥,找了個地方將人囚禁起來,在自己快沒氣的時候又用了一個跛腳老和尚給的法子,吞了自己特製的藥,如此,楚雲杳就成了穆雲杳,而穆雲杳,呵呵……」

  「你!」楚天闊聞言捏緊了拳頭站起來,高舉著似乎就要落在穆雲杳的臉上。


  一字一頓,又是涇渭分明。

  自知無法與邢墨珩抗衡,楚天闊將手摔在一旁,仍舊死死的瞪著穆雲杳。

  那冰冷的目光,似乎恨不得化成千把萬把的刀子,將那不管人倫,枉顧人性命,敗壞楚家百年聖手神醫名聲的楚雲杳,千刀萬剮。

  楚天闊不知道自己為何會這樣憤怒,就像他更不知道,原本那根跟在身後甜甜糯糯的喚著「哥哥哥哥」的小丫頭,為何成了今日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禽獸!

  笑?她竟然還有臉笑?

  楚天闊死死捏著拳頭,一拳打在木質桌面上,塌了一半。

  穆雲杳眼睜睜的看著桌子上自己曾經最愛吃的菜,瞬間灑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