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小院共謀

  城北這塊兒地方,魚龍混雜,多的是商賈,雜耍的,唱戲的,賣身的,要什麼有什麼。

  大隱隱於世,說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翳嬋穿著杏粉色的襦裙,只帶著杏雨一人,從異域的攤販前路過,拐角進了一個小巷子。

  一進了巷子,原本嘈雜的人群,漸漸就稀落下來,走到巷子深處,更是已經空無一人。

  在盡頭處一個不起眼的院子前面,翳嬋腳下一頓停下來,對著杏雨道,「敲門,三下。」

  杏雨小心的應了,趕忙上前去,心中卻想著,不知道娘娘把皇上哄睡著了,孤身一人來這裡做什麼,先前不是跟隨行的侍衛說了,要去買首飾去?

  「當,當,當。」雖然心中疑問,杏雨也並不敢耽擱,在宮中摸爬滾打這些時間來,她所學會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閉嘴。

  三下之後,門內並沒有回應。

  翳嬋卻鮮見的沒有不耐煩的表情,反而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來,「再敲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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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雨聞言,心中愈發疑問,卻也老老實實的照做,「當,當,當。」

  許是這兒沒人?

  杏雨想了想,要不要勸娘娘回去,這時門內卻出現了一個小童問話的聲音,「什麼人?做什麼呢?」

  翳嬋聽了小童清脆的聲音,推開杏雨往前走了兩步,輕聲道,「不知是何人,更不知做何事。」

  翳嬋話音才落,木門就從裡面打開,一個男人躬身立在那裡,半點不見小童的樣子,口中道,「參見娘娘。」

  杏雨聞言驚訝的抬起頭,對上男人的視線又很快收斂回來,心中卻滿是壓抑,這已經及冠的男人,怎的竟是小童的聲音?

  翳嬋沒放過杏雨的表情,但事情即將成了,心中也高興,並沒有苛責她,反而解釋道,「他會幾種聲音,不足為奇。」

  說著又轉身對男人道,「今日做的不錯,人可來了?」

  「回娘娘,人來了,就在院中。」男人躬身拱手道。

  翳嬋聽了,嘴邊的笑意更深,揮揮手叫人下去了,直奔著院中去。

  一邊兒走著,杏雨才發現,原來這竟是一個院子的後門,再往前走失院中,院子前面還有個正門在。

  過了一道門,翳嬋未語先笑,口中道,「文大人好興致。」

  此時院中正坐著一個身著靛青色便服的人,坐在石桌旁,手中輕巧的端著一杯茶,慢悠悠的往嘴邊送去,可不就是昨日杏雨送信的文大人。

  杏雨見了真人,這才知道,原來昨日娘娘叫她去送信是為了約人相見,當下更不敢多動,只心思卻控制不動的亂想起來。

  那頭翳嬋已經含著笑走到石桌旁,不見外的坐下來。

  見文大人並不答她的話,翳嬋也並不見怪,只似笑非笑的盯著人瞧,直把人盯得發毛。

  文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見翳嬋沒有說話的意思,沉聲道,「不知娘娘請臣來有何事?」

  這事兒文大人昨日就思索了許久,他只在宮宴上見過這嬋妃娘娘兩面,實在沒有過多的交集,不知這娘娘斗膽私自送了信來是什麼意思。

  他原本想著不來的,但從夫人口中對這嬋妃娘娘記仇的性子也有了個感官,只怕到時候更要被算計,倒不如明面上來聞一聞,到底如何應對,主動權還在他手中。

  翳嬋見他直言不諱,也不耐煩多繞圈子。

  若是無事,她還可以和這據說在朝中很有威望的文大人討價還價一番,可現如今,邢墨琂被她偷偷餵了藥睡著,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醒過來,雖說是著了藉口才出來的,可到時候邢墨琂若是找不到她的人,總歸不好,還是速戰速決來的方便。

  當下就也跟著道,「今日冒昧請文大人來,是在是本宮有一要事相求。」

  她話語中姿態放得低,面色卻並沒與求人的意思。

  文大人也看的明白,卻不多說,只問道,「娘娘所言嚴重了,不知所謂何事?」

  翳嬋看了他一眼,手指拿捏著桌邊,口中道,「本宮成日在宮裡住著,發現啊,自從楚後死了,宮中的妃嬪愈發無法無邊了。」

  說著,還用眼睛覷著文大人。


  雖然心中有數,卻又並不點破,只不輕不重的應了句,等著翳嬋往後說。

  翳嬋見她並不接自己的話茬,揚起的唇角收斂了幾分,暗道好你個老油條,非得本宮將話說全不是?

  可她又著實那外臣沒什麼辦法,只得更加直白的繼續道,「本宮覺得,這皇宮裡是時候再需要一個皇后了。」

  說完,不等文大人有所反應,眼睛就直直的盯著他。

  文大人斂眉垂首,並不看他,心中卻道果然如此,這嬋妃啊,是被晾的久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當皇后,掌大權了。

  可有句話她卻說得沒錯,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宮中也斷然不可一日無後。

  只這人選嘛……

  文大人看了眼坐在對面翳嬋,心中搖了搖頭。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也無需再遮遮掩掩的,文大人乾脆問道,「想來娘娘宣臣來不止這事兒,不知娘娘想讓老臣做些什麼?」

  翳嬋聽此,心中頓覺有機會,趕緊道,「遞摺子,求皇上立後。」

  立她翳嬋為後!

  最後半句話,翳嬋沒說出口,只一雙眼睛裡,已經盡數將這心思流露出來,若是聰明人,自然是懂得。

  而翳嬋,恰好認定對面的文大人就是不可多得的聰明人。

  進文大人不說話,翳嬋又擺出自己的籌碼來,面上漫不經心的擺弄著自己的裙角道,「如今皇上只有一個兒子,也是因為這,才當上了太子,可他母后卻已經去了,太子又年齡小,說句不好聽的,不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麼。」

  翳嬋的話只說了一半兒,可在場的人就連杏雨都聽明白了。

  可不是,如今皇上只有太子一個孩子,又沒了母后,雖然現在在鎮南王府暫時居住著,還算安全,可日後就保不齊了,畢竟皇上的哪個妃嬪都不是省油的燈。

  更何況,若是太子日日都呆在鎮南王府里,那時候,太子到底算是皇上的兒子?還是鎮南王的兒子?

  縱然流的血是皇上的,可皇上還會待見他?

  杏雨都能想到的事兒,文大人自然想的更加通透,他隱隱覺得,縱然這太子日後無事,嬋妃也會製造些事端出來。

  見文大人低著頭,翳嬋又道,「宮中的規矩,立嫡不立長,想來文大人必定是知道的。」

  嫡子繼承家業,繼承爵位,是天下的規矩,不論是百姓還是官宦,盡數如此,宮中自然也不例外。

  除了那非嫡長子的很得寵愛,但也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

  可在皇家,皇后生的就是嫡子,如果想要跟現如今的太子,在身份上一較高低,那自然就得是新皇后的兒子才成。

  如此一想,文大人眼中流露出一抹驚訝來,又很快的掩飾過去,這才抬頭看向翳嬋,「娘娘這話的意思是?」

  翳嬋看她一眼,隨口道,「不過是字面的意思。」

  可那雙纖長嫩白的細手,卻輕輕柔柔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眼中也流露出一片慈愛的樣貌。

  文大人看著愈發驚奇,卻又不敢全然信她,只掩飾的端起茶杯來。

  翳嬋見他這樣子,知曉魚是要上鉤了,一時間也不著急,只撫摸著肚子的動作卻越發輕柔小心。

  杏雨站在翳嬋身後不近的地方,又是背後,看不清晰翳嬋的動作,只想著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了,才一時揉起來。

  若是如此,此時有外人在,又是朝中的大臣,娘娘定是不好說,可回去後,受罰的總歸是他們這些下人。

  想到這些,杏雨不由小跑著湊到翳嬋身邊,大著膽子小聲道,「娘娘可是肚子不舒服?奴婢給您尋個軟墊兒來?」

  翳嬋聽了看了眼杏雨,見她並沒有多餘的表情,知道是被誤會了,可也並不解釋,只看了眼仍舊低著頭的文大人,故意放大聲音的淡淡道,「無妨,太醫說了不可久坐貪涼,本宮只做了一會兒,肚子不礙事兒。」

  她這話說的模稜兩可,杏雨聽她沒事兒鬆了口氣又站回去,文大人聽了卻是心中提起一口氣來,七上八下的不消停。

  等了許久,也不見文大人再出言,翳嬋心中已經將其狠狠罵了一番,一時間也不好直接點名,只徐徐道,「我先前一直想著啊,這人活著做那麼多事兒是為什麼?如今突然想到,還不是為了那幾個字,福澤後代,世代綿延。」

  說著停下來,明明白白的問道,「文大人可懂我的意思?」

  意思自然是懂的,但是真是假還是個未知。

  文大人放下車茶杯抬起頭,第一次直接看過去,撞進翳嬋的眸子裡。

  他在其中,竟然看到了不亞於男人的野心,像一頭不知滿足的狼的眸子。

  文大人心中一寒,直接道,「臣駑鈍,還請娘娘直言。」

  翳嬋見他如此,心中有氣,卻也發泄不出,乾脆沉聲道,「這兩日肚子疼,總想吐,本宮尋了太醫院的太醫來,你猜他如何說?」

  翳嬋一字一句道,「好不好笑,他說十有八九是個男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