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尿炕王
一場春雨過後,大田裡邊的種子都開始發芽,然後破土而出,開始它們生命的輪迴。
今年因為要搞烏米,所以木頭村也調整了種植面積,加大了玉米和高粱的種植。
伺候莊稼,最少也得三鏟三趟,不然你糊弄莊稼一時,莊稼就糊弄你一年。
見苗三分喜,社員們都拿著鋤頭,在田間勞作。
頭遍地還算輕巧活兒,這時候草和苗都不高,比較好使鋤頭。
社員們偶爾直直腰,用系在褲帶上的刮鋤板,把粘在鋤頭上邊的泥土草棍兒鏟掉,這個就和磨刀不誤砍柴工一個道理。
生產隊鏟地和割地,都有打頭的,在前邊領著,這個一般都是由農活最好的社員來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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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原來趙老六那樣的,有特製的專用鋤頭。
別人的鋤頭杆都是一米半長,到他這,就那麼一小軲轆,非得貓下腰,才能鏟地。
這個就是專門為懶人準備的,防止你直著腰偷懶兒。
今年在鏟地的時候,小娃子們也都上陣了。
不是用他們除草,而是給苞米苗人工傳播黑粉菌的。
娃子們每人都是左手拿個小布袋,裡面裝的就是錢教授他們培養的黑粉菌冬孢子,呈現黑色粉末狀。
右手拿著一根做活的大馬蹄針,針尖在布袋裡沾一下,粘上孢子粉之後,在玉米苗的根部輕輕扎一下,就算完成。
看著挺輕巧,但是要知道,一畝地,種植的玉米大概就有三四千株左右,上千畝地,你就想這個工作量吧。
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都投入到這項特殊的勞動之中。
這年頭,地裡邊的活計,就沒有輕省的。
但是老老小小身上這股幹勁兒,在幾十年後,卻早就消失不見。
在李驚蟄看來,大夥這是在種地,更是在耕耘希望。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只要有希望,這些樸實的農民,就從來不會惜力,他們始終堅信,未來會越來越好。
正是這股信念,支撐著大家年復一年,在這片土地上辛勤勞作,直到累彎了要,累駝了背。
但是,希望在,夢就在。
李驚蟄他們哥倆自然也在隊伍裡邊,沒錯,連李重陽這樣的小蹦豆子都來了。
一開始,李重陽還覺得好玩,嗖嗖嗖扎得挺快。
不大一會兒,就膩歪了,然後就越來越累,最後乾脆順著壟溝往前爬。
李驚蟄趕緊把老弟叫起來:「重陽你幹啥,順壟溝找豆包呢?」
這種傳播方式,在李驚蟄看來,是相當原始和落後。
可是沒法子,現在就是這麼個狀況,農業生產基本都是人工操作。
其實他有更好的辦法,但是也不能拿到明面上。
像這種黑粉菌,其實寄生在根部是最好的,感染率能直線上升。
但是人工情況下,根本就沒法弄。
你總不能扒開土壤,破壞玉米根須吧,再把小苗弄死,損失就大了。
難怪錢教授說,大概能有百分之二十的感染率。
還是太低,李驚蟄一邊給玉米苗扎針,一邊再查缺補漏。
在土壤下面,一粒粒幾乎微不可見的黑粉菌孢子,在李驚蟄的操控下,侵入到玉米的根須之中,從而安家落戶。
整個過程,對李驚蟄的消耗不大,畢竟孢子太小了,都是以微米為單位,操控起來一點也不費力。
而且是精準定位,一點也不浪費布袋裡邊的孢子粉。
別說這一株,就算是一畝地,李驚蟄也就是一走一過的事兒。
可惜這不是自個家承包的土地,李驚蟄只能跟著大幫哄。
就這他還不敢放手施為,否則的話,全都感染上,到時候沒法跟錢教授解釋。
大致控制在百分之四五十就成,不能再多了。
一上午的勞作結束,大夥都回家吃午飯,下午再繼續。
李重陽是被大哥給背回去的,李驚蟄也心疼弟弟啊,反正他也不累。
不過回家吃了蔣麗麗燉的兔子肉之後,小傢伙就立刻滿血復活,覺得自己又行了。
「重陽上午表現不錯!」李驚蟄又給弟弟夾了一個兔子後腿。
呀呀呀,老妹兒夏小雪不幹了,小丫頭也聞到香味了。
李驚蟄就夾了一塊兔子肉,在嘴裡嚼碎,都嚼成肉糜,然後餵給夏小雪。
「哎呀,髒死了,老妹兒不要吃。」連李重陽都看不下眼了。
反正大哥要是這麼餵他,李重陽寧死不從。
「笑笑都不嫌棄,要你管,你小時候饞肉,媽媽也是這麼餵你的。」
李驚蟄可不在乎這些,他自己的情況自己知道,沒有比這個更健康更乾淨的食物了。
夏小雪也不在乎,使勁吧唧著小嘴,吃得那叫一個香。
大概是吃美了,兩個小胳膊還一個勁炸著,好像要飛。
吃完飯,李驚蟄又給雛鷹餵肉。
從出殼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周多的時間,小丑終於能看下去眼了,渾身絨毛豐滿了不少,跟個小毛團似的。
也不用再餵流食,李驚蟄把生肉撕成細絲,用筷子夾著,小傢伙自個就會啄食。
它的眼睛也終於睜開,黑溜溜的,可精神了,現在連李重陽都不再叫它醜八怪。
別看小,但是小丑的食量可一點不小,要不是李驚蟄有抓野雞野兔的本事,以現在人們的生活水平,一般人還真餵養不起。
小丑現在的定量是三餐兩飲,早晚還得喝羊奶。
李重陽吃飽之後,就下地去餵兔子,然後向李驚蟄匯報:「大哥,兔子又下崽啦!」
李驚蟄活捉的兔子裡邊有母的,養著養著就下崽,估計抓回來的時候就揣著崽子,這已經是第二隻下崽的母兔。
頭一窩的兔崽子都能跑了,每天都會從籠子的縫隙里鑽出來,滿院子跑,兩隻大狗也不咬它們。
反倒是小兔崽跑出院外的時候,大狗還知道把它們攆回來,要不說,好狗都知道護家呢。
下午一點半,生產隊上工的鐘聲響起,大夥又陸陸續續出門,投入到勞作之中。
這一天下來,可把李重陽給累壞了,早早就躺炕上睡著了。
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李驚蟄發現這小子躲被窩裡,磨磨唧唧地不肯穿衣服。
掀開被子一看,果然尿床了,畫了一副好大的地圖。
李重陽現在已經不怎麼尿床,想來是昨天實在太累,睡得太死。
這種情況再正常不過,李驚蟄也沒說他,把褥單子拆下來洗洗,被子拿到外邊晾著。
蔣麗麗還樂呢:「我說昨天晚上做夢怎麼發大水呢,差點把我給沖走嘍。」
「哼,我不跟你好了。」李重陽也有點惱羞成怒,小小男子漢也有自尊心。
不過吃飯的時候就忘了這茬,還給麗麗姐扒雞蛋呢。
接連一個禮拜,娃子們都在地里忙活,直到農忙假結束,全都返回學校。
李驚蟄就沒這個待遇了,不上學,就幹活,這很合理。
一直到五月節前,大夥緊趕慢趕,算是把千畝玉米都給整完了。
至於高粱地,只能憑天由命,因為孢子粉已經全都用完了。
這哪能行呢,別人不能幹,李驚蟄就自己上。
土壤或者去年的高粱秸稈裡邊,都有高粱黑粉菌的冬孢子,別人發現不了,李驚蟄卻能夠感應的到。
於是就利用這些孢子,給高粱地里的小苗傳粉。
沒有別人盯著,李驚蟄終於可以大展拳腳,從地頭溜達到地尾,再溜達回來,基本上,一畝地就搞定。
趕到傍晚的時候,李驚蟄也覺得昏頭昏腦,架不住數量太多,他也是消耗過度。
收工,等過完節再弄,反正也不急在一時。
李驚蟄頭重腳輕地溜達回家,吃了口飯,倒頭就睡,連晚課都沒做。
搞得李重陽和蔣麗麗都緊張起來,還以為他是生病了呢。
蔣麗麗伸手摸摸李驚蟄的額頭:「也不發燒啊?」
「我給大哥找點藥吃。」李重陽去翻藥匣子。
李驚蟄趕緊把老弟叫回來:吃了你配的藥,搞不好就真病了。
「哥,你先喝點水,一會麗麗姐煮茶葉蛋,你吃個雞蛋就好了。」
李重陽這小子別看平時總和大哥作對似的,其實還是挺關心李驚蟄的,給大哥端來一大茶缸子水,還撒撒拉拉的。
李驚蟄摸摸他的小腦瓜,嘴裡夸道:「還是我們家重陽知道疼人。」
「那我呢,天天給你們當牛做馬的,一句好都撈不著。」蔣麗麗哼哼了兩聲。
李重陽立刻開啟溜須模式:「麗麗姐最好了,等我長大了,肯定娶麗麗姐當媳婦,你等著我吧。」
這下把蔣麗麗也逗笑了:「行,那我就等著你,哈哈哈。」
李驚蟄躺著眯了一會兒,精神頭就好多了,又爬起來去煮茶葉蛋,明天就端午節了,得多準備點,把彪子家的也帶出來。
稍微有點可惜的是,這些天在田裡忙活,沒去買包粽子的材料。
睡覺前,又給老妹兒和小丑加餐,李驚蟄這才躺下。
他也真是累了,沾枕頭就著,睡得呼呼的,跟小豬似的。
結果吧,老弟李重陽還拿著茶缸子,總叫他喝水。
喝得李驚蟄肚子發脹,跑外屋地嘩嘩嘩,往尿桶里撒了一泡尿。
正撒得痛快呢,就覺得有人推他,睜眼一瞧,原來是做夢。
屋裡已經蒙蒙亮,蔣麗麗一雙大眼睛,正滿是戲謔地盯著他:「嘻嘻,咱們的小神童,原來也尿炕啊。」
哎呀不好,李驚蟄知道自個昨天累著了,大腦重度休眠,所以身體屬於失控狀態。
不過他也像自己養的小海東青似的,嘴硬:「我才沒尿呢。」
「那我手怎麼都濕了。」蔣麗麗就要掀被子查驗。
李驚蟄死命地拉著被子,小臉漲得通紅:這下丟人丟大發嘍。
不過很快他就擺正心態:「我現在才九歲,白天跑累了,晚上睡得沉,偶爾尿一次炕怎麼啦?」
「你還有理了呢。」蔣麗麗也嗤嗤笑,「還不是平時你做事有板有眼,比大人還厲害,我都忘了你還是個小娃娃,哈哈,這回驗證了,你還是沒長大。」
李驚蟄也不管了,找了個褲衩換上,然後趕緊去看老妹兒。
好嘛,昨晚沒把尿,小傢伙也尿了。
不過笑笑現在也有心眼了,知道自個爬到乾爽的地方。
蔣麗麗也笑,用手點點:「好嘛,這家一共四個人,仨尿炕精,以後我睡覺可得留點神,不然真可能被沖跑嘍。」
李驚蟄趕緊把褥子都抱到外邊晾上,端午節,先曬曬被子吧。
正好賈大明白過來牽羊,樂呵呵地搭話:「這是笑笑又尿了,俺家元宵也是,晚上不把尿,肯定就尿炕。」
李驚蟄只能默默地點頭:老妹兒啊,大哥對不住你呀,小小年紀,就叫你背鍋。
屋子裡面,傳出蔣麗麗哼唱的東北民間小調,名字叫做尿炕王:「說荒唐啊道荒唐,十八歲的姑娘嫁給七歲的郎。小郎君沒有別的病,天天晚上好尿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