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雲霆頓了頓，語氣反而輕鬆起來：
「不過，雷司令覺得這是好事。正好練練兵，讓那些猴子知道天高地厚。」
看著他渾不在意的樣子，蘇雲心裡一沉，反問道：
「好事？」
「以目前解放軍的能力，打個越南還不是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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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霆的語氣裡帶著軍人特有的自信。
他走到蘇雲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提前跟你說一聲，如果到時候真的打了起來，雷司令計劃把我調往前線，作為指揮官帶領邊防軍大勝越南。」
「我在西北守了八年。這次如果能去南邊，拿個主攻任務，打穿諒山，這身軍裝才算沒白穿。到時候……」
他看了一眼蘇雲，語氣中難得地帶上了幾分笑意。
「到時候我就能正兒八經提正師級，不用再頂著個『副』字給你當保鏢了。」
霍雲霆頓了頓：
「我提前告訴你，是讓你有心理準備，那段時間，保護你的任務會移交給其他人。」
蘇雲沒笑。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材挺拔、正值當打之年的男人，內心卻被濃厚的哀傷占滿。
霍雲霆。
西北軍區最年輕的副師級幹部。
全軍最好的貼身護衛，保護多位司令在多個戰場上全身而退。
雷震的心腹愛將。
按理說，這樣的人物，在後世的軍史上絕不會籍籍無名。
蘇雲前世在軍工口乾了那麼多年，跟軍方打交道無數，什麼樣的將星沒聽說過？
可是，「霍雲霆」這三個字，她從未在任何回憶錄、任何軍史資料、甚至是任何一次慶功宴的名單上見過。
一個在1978年就已經驚才絕艷的年輕軍官，為什麼在後世徹底銷聲匿跡？
唯一的解釋是——
他沒能從那場戰爭中回來！
霍雲霆死在了1979年的那個春天。
死在了那片濕熱、布滿地雷和竹籤陷阱的叢林裡。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霍雲霆察覺到蘇雲的異樣，收斂了笑意。
「是不是又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不用。」
蘇雲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報紙邊緣粗糙的毛邊。
前世，他們是陌生人，不認識也就算了。
重生一次，霍雲霆雖然是為了執行雷震的命令，但對自己的關心，蘇雲看在眼裡。
這個男人為她擋過流言，扛過傷員，買過一百個包子，門神一樣守在她的病房外。
蘇雲原本的計劃，是先摸透哈工大的家底，再按部就班地升級整個工業體系。
但現在，不行！
一切計劃，全部推倒重來！
所有的科研項目，都必須圍繞著半年後那場血與火的戰爭！
蘇雲太清楚這個年代解放軍的短板了。
鋼盔普及率低、單兵通訊靠吼、火力支援脫節……
現在離戰爭開始還有足足半年。
這半年時間，她要讓那些將在南疆叢林裡拼殺的戰士們，手裡拿的不再是卡殼的槍，身上穿的不再是會被彈片輕易撕碎的單衣，通訊不再靠吼，偵查不再靠肉眼。
一切，都還來得及。
蘇雲不僅要救霍雲霆，更要救那成千上萬可能倒下的年輕生命。
而要做到這些，離不開「超腦」的全功率輔助。
蘇雲放下報紙，抬頭看向霍雲霆：
「霍師長，我需要大量食物。」
霍雲霆皺眉：
「你剛吃完。」
「消化的快，又餓了。」
面對著這張年輕且鮮活的臉龐，蘇雲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我需要做一些推演，會消耗很多精力。幫我準備二十斤大米飯、三十個饅頭、所有能買到的肉菜。」
霍雲霆盯著她看了幾秒。
他從蘇雲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故而，霍雲霆沒有多問，也沒有再強調醫囑，而是選擇了轉身出門。
半小時後，食物送到。
蘇雲讓霍雲霆把門鎖上，然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閉上眼睛。
「超腦實驗室，開啟。」
這一晚，蘇雲的寢室里的燈，徹夜未熄。
她在推算一切可以增加對越戰爭勝率的軍工科技樹。
從單兵裝備到重型武器，從通訊系統到後勤保障，從戰術推演到地形分析……
所有能想到的，都要過一遍。
通宵達旦的推演，在最後一個饅頭被咽下肚後不得不停止。
「超腦」的能量幾乎歸零，蘇雲靠在椅背上，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窗外天色微白，哈爾濱的夏末清晨透著股清冽的涼意。
放下筆，指尖因為長時間的高強度推演而微微顫抖。
門外傳來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蘇雲站起身，推開門鎖。
霍雲霆靠著牆壁，竟就這麼坐著睡了一夜，軍裝上沾了些牆灰，呼吸沉穩。
她放棄了將他叫醒去找食物過來的念頭，沒有出聲打擾。
科研不是一蹴而就的，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熬了個大夜，蘇雲自己也需要好好睡一覺。
再次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驚醒了剛陷入淺眠的蘇雲。
透過窗，發現蘇雲轉了個身，霍雲霆才將門推開。
「蘇雲同志？」
他站在門口，聲音不知為何有些緊繃。
「你需要進食嗎？」
蘇雲揉了揉太陽穴。
缺乏睡眠帶來了一種大腦缺氧般的遲鈍。
緩了半分鐘，她才坐起身來。
霍雲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桶，臉上帶著幾分懊惱。
「抱歉，我睡過頭了。你怎麼也睡到這麼晚，昨天學習到很晚嗎，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蘇雲搖頭後，霍雲霆邁步進屋，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那是滿滿當當的各類肉菜和白米飯，熱氣騰騰，油香撲鼻。
逆著光，霍雲霆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顯得格外生動。
當霍雲霆走到床邊想要攙扶她起床時，蘇雲鼻尖竟沒來由地一酸。
她昨夜的忙碌都是為了救他，為了讓這張臉不要消失在1979年的春天。
一睜眼就看到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讓她差點控制不住情緒。
「怎麼了？」
霍雲霆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上前一步，目光如炬。
「哪裡不舒服？」
蘇雲幾乎是下意識地低頭，抓起桌上的饅頭塞進嘴裡，借著咀嚼的動作掩蓋臉上的表情。
「霍師長……」
蘇雲的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你出去一下，我……我吃相不好，不想被人看著。」
這是一個蹩腳的藉口。
但霍雲霆只是看了她一眼，沒多問，點點頭便轉身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剎那，蘇雲放下饅頭，用力閉了閉眼，才將眼底那點濕意生生逼了回去。
好險。
剛才那股情緒險些沒壓住。
因為不想在霍雲霆面前表現得很奇怪。
也為了不讓霍雲霆察覺異常。
蘇雲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關就是整整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