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告發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到了周五。

  而每周五下午是棉二集體大掃除的日子。

  生產任務結束,黑色電線桿上傳來滋啦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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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的是,喇叭聲里傳出的,不是字正腔圓的廣播聲。

  而是清新明快,節奏跳躍,一問世就傳遍了華夏大地的《祝酒歌》。

  「美酒飄香啊歌聲飛,朋友啊請你干一杯,請你干一杯,勝利的十月永難忘,杯中灑滿幸福淚……」

  葉穗以前也聽過這首歌。

  是在那些『兇狠』爺爺家的小收音機里聽的。

  那會不明白歌里意思,如今身處這個時代,還是在擺脫十年浩劫後的年代,對這個歌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來來來來來來來來,十月里響春雷……」

  葉穗忍不住哼唱起來。

  哼著小調兒從三樓下來,在樓梯拐角處碰到了小苦瓜。

  奇怪了,先前每次見面都是劍拔弩張的,今天趙惠變了性似的。

  見了她,沒開口挑釁,反而面帶笑意。

  「葉穗,咱們談談唄……」

  上次大會後,她踩著自己跟媽媽,搖身一變,成了廠里的風雲人物。

  走到哪誇讚讚揚聲不斷。

  但那是以前。

  現在自己手裡有了確鑿證據,那就是,她薅了社會主義羊毛!qqxδnew

  等到東窗事發,看她還拿什麼神氣!

  一想到這,她心裡簡直樂開了花。

  兩人站在台階上,葉穗高,她低。

  但是當葉穗抱胸意味不明看著自己時,趙惠總覺得低她一等。

  往上爬兩步,跟她站到同一位置上才舒服。

  手上握有她把柄,趙惠也不避諱地把消息告訴了對方。

  果然,那張得意的面孔,馬上露出了幾分驚慌。

  雖然一閃而過,但別想瞞過自己。

  趙惠長抒了口氣,終於能扳回一局了!

  她像貓捉老鼠一般,欣賞著獵物的垂死掙扎。

  「咱倆一起長大,多少是有點姐妹情分的,現在處成這樣,都是你咄咄逼人導致的。

  但是葉穗,你不仁義,我不能跟你一樣啊!

  這樣吧,只要你把這次薅社會主義羊毛過程寫下來,並且寫個保證書,說以後絕不再犯,那我就把事給壓下。」

  啥?

  葉穗掏掏耳朵,並上下打量著她。

  這丫頭當誰都是瘋的?

  不言語,不接茬。

  這目光讓她心裡直犯嘀咕,但又自覺這次板上釘釘,她難逃處罰,便也坦然對視。

  「趙惠,別說我沒犯錯,退一萬步說,就算我真錯了,你覺得我會把自己把柄寫下來,好讓你拿著『證據』來詆毀我嗎?」

  這小苦瓜在想什麼!

  真有人會這麼傻嘛?

  趙惠確實是這麼打算的,她怕自己找到人證還不靠譜。

  想著趁她現在六神無主,再蠱惑她寫下證據,雙管齊下,自己才更有把握鬥倒她。

  讓她想不到的是,都到這節骨眼上了,她竟還不上當!

  「好,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放下狠話,「就等著倒霉吧!」

  廠長辦公室在三樓,她直接上樓。

  正在組織著語言,該怎麼說才能讓廠長看出這事的嚴重,該如何才能讓她受得懲罰更厲害。

  直到上了最後一個台階。

  「等等……」

  趙惠嘴角勾起,看,嘴硬有啥用,到最後不還是後悔?

  趙惠想著扭頭就能看見她惶恐求饒的表情,高興的難以言喻。

  拿捏的轉身。

  該有的惶恐不見那張令她嫉妒到發瘋的臉上,滿是笑容。

  「小苦瓜,我跟你打賭,你的那點把柄,對我啥也不是!

  我還敢打包票,你要是真去告我,最後還是自討苦吃!」

  「你放屁!」

  都死到臨頭了,她還敢這麼說!

  「不信?那你試試啊,我就不信你真敢……」

  該放的狠話,說完了,葉穗大搖大擺離開。

  趙惠在原地氣的呼哧呼哧。

  原來還打算再緩兩天告狀,可是聽她那話,誰能忍住?

  葉穗不是說她不敢?

  哼,那就看看敢不敢!

  先前游移不定的心,在被她言論一激,直接落定,不給自己時間猶豫,直接敲響廠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趙惠進門後,交談聲戛然而止。

  這時候的領導雖然有點架子,但還是跟下面群眾打成一片的。

  見來人是個小幹事,廠長推了推眼鏡,和氣問她來這做什麼。

  錢秘書則是搬來椅子,示意她坐下說。

  「我……」

  剛剛打了一肚子草稿,但見到大領導,她腿肚子打縮縮。

  話也說不利索了。

  面對問題不及時回應,扭捏得不行,兩人不免跟剛才那姑娘做了比較。

  「小同志,是對咱們廠規制度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大方地說出來!」

  剛剛解決掉一個難題,他心情挺好。

  也有耐心傾聽職工訴求。

  趙惠的擔憂,在和風細雨般的詢問下散去不少。

  在催促聲中,她破釜沉舟道,「我要投訴咱廠有人偷竊集體財產!」

  這麼嚴重?

  廠長跟錢秘書坐直身子。

  「誰?」

  「財務科的葉穗,葉幹事!」

  趙惠沒發現,在她說完這個名字,對面兩人神色微妙起來。

  那個姑娘啊。

  要說身為廠長,最近他最擔憂什麼?

  自然是廠子裡最近效益減少,生產任務被迫開天窗。

  棉二根基深,不會出現工人開不了工資,被迫關廠的事。

  但是棉花歉收,原棉減少,裁員減福利這是肯定的。

  除此之外,生產任務完不成,任務棉交不上去,也會間接影響他名聲跟前途!

  他今年才四十多,還想往上爬爬呢。

  這年頭,不怕你平庸,就怕你對手過於優秀。

  就在他們焦頭爛額時,上次那個優秀的女同志來了。

  給他交了一封倡議書,還同他說了些下鄉後的見聞。

  有這個姑娘做對比,先前那人就格外優秀了。

  「棉花屬一類農產品,歷來由國家統購統銷,經銷權一直在商業部門掌握。

  如今天災影響,上級部門同樣束手無策,咱們能不能另闢蹊徑,向上級書面建議,做試點來自我選購。

  就是說,今年的供貨模式,改為生產企業自己選購,價格呢,因為特殊情況,由國家規定的『牌價』改為隨行就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