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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曾順著慕姐的手,往山下看。
無論是摩天大廈,還是低矮樓房,再或者是富人政要雲集的第一區,貧民窟似的第六區,從這座高山上看去,都是沒有差別的。
「從了山上往下看,任何事都是渺小的,」慕姐站不住了,乾脆坐在了泥地上,熱汗被身下的濕土吸光了。
蘇子曾還是看向了遠方,從她站著的位置,一直看過去,可以看到海,一望無垠,可以吞噬一切的海。
「你和我,從出生那刻起,就是站在了山頂的位置。」慕姐有些後悔沒有帶瓶酒上來,這會兒口乾舌燥的,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是的,」蘇子曾也坐了下來,高處不勝寒的滋味,她是品味過的。
「所以像今天那樣的從山腳爬上來的滋味,我們從來都是不知道的,」慕姐揉著發酸發脹的腿,這樣的瘋事,她可不想再做第二遍。
「今天已經嘗到了,」蘇子曾也學著慕姐的樣子,搓揉起了大腿和小腿來,運氣好的話,她們可以在山上攔下一輛車,運氣差的話,只能是靠著三隻腿一個鋼架子走下去了。
「甭一直抱著高山俯視的態度去對待人和事,就當做你是從山腳下走上去的。」慕姐的話還在了蘇子曾的耳邊迴蕩著。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背負那麼多的責任,而是換種態度,」蘇子曾聽明白了慕姐的意思。
「站在山頂,就是將整座山都踩在了腳下,你現在只不過是回到了山腳,不要想將整座山的重量都壓在身上,」慕姐說完之後,抬起了頭來,仰望著天空,沒有雲也沒有星辰的夜空,即顯乏味又顯平靜,無星無雲亦成夜,無財無愛也一世。
下山時,兩人還算運氣不錯,碰到了一輛夜伐下山的卡車,和圓滾滾的木頭一起,兩人顛簸著下了山。
一路上,蘇子曾都在回憶剛才慕姐的話。慕姐則是舒了口氣,看著蘇子曾的神色,她應該是懂了,不再一味的去鑽牛角尖了。◦•●◉✿ 69ร𝓗Uχ.ⓒO𝕄 ✿◉●•◦
可是蘇子曾第二天一早,還是去了蘇家的別墅。
她去的很早,早到連佩羅都還沒出門,蘇慶長強制讓蘇氏破了產後,讓他焦頭爛額了一陣,他最近還要飛往邊京城一趟,將「黃金海岸」的後續問題解決掉。
聽了門衛說蘇子曾到了的時候,佩羅還在吃早餐。一個人的餐桌顯得有些空曠。蘇家的這張餐桌,從佩羅搬進來後,就只有他一個人使用。
蘇慶長在搬回來後,又接幾次想自殺,掰斷的牙刷,逼著醫生多開的安眠藥,層出不窮的手段,讓言無徐和管家都不敢掉以輕心。
就在昨晚,蘇慶長還偷偷用著私自藏下來的剃鬚刀碎片,在手腕上割開了幾道口子。但無論他怎麼嘗試,言無徐總是能及時的發現並制止他。
在佩羅允諾,只要蘇慶長好好地活著,他就會讓她和她那個殘廢的兒子衣食無憂之後,言無徐就卯足了勁,幾乎是每天都守著蘇慶長。
不斷試圖自殺的蘇慶長和不斷制止他的言無徐都在為了自己的命運奮力掙扎著。
而坐在了餐桌前的佩羅內心經過了一番考慮後,還是讓人將蘇子曾請了進來。
看到了蘇子曾時,佩羅放在了餐桌下的腳,挪動了下,但在餐桌上面的他的身體和臉色都沒有多大的變化,他甚至用了很友好的語氣請了蘇子曾坐下來。
不過蘇子曾顯然沒有吃早餐的胃口,但她還是很客氣的叫著她曾經的「管家」給她倒了一杯牛奶。
牛奶送上來時,還附帶了一份煎好了的雞蛋,一面生一面熟,是蘇子曾最常吃的早餐樣式。
「我想見見他,」蘇子曾的視線還落在了牛奶和雞蛋上。
「見見也好,或許你可以勸勸他不要自殺,」佩羅只能看到蘇子曾的側臉,她,似乎瘦了些。
聽到自殺這個字眼時,蘇子曾嘴角搐動了下,可是她依舊沒有抬起臉來,她能感覺到,佩羅正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搖尾乞憐那樣。
那就如了他的願吧。「我希望,你能將父親交由我來照顧,」蘇子曾說這話時,底氣並不足。從某種意義上說,佩羅這種另類的囚禁方式,也是一種最好的保護方式。因為蘇氏破產而造成的龐大債務,讓莫城乃至全國不少地方的債主都叫囂著要蘇慶長好看。
「你以為,你現在有能力照顧他,或者說你打算獨立承擔起蘇氏倒下後的一系列後果,」佩羅站起了身來,摺疊好了餐巾,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蘇子曾的身旁。✎🎉 ➅9𝓢𝓗ⓤx.匚𝑜𝓂 🎃💜
蘇子曾剛想挪開餐椅,就被佩羅一把按坐了回去,他強迫著蘇子曾正眼看他。
恢復了伯爵身份的佩羅,脫掉了原先那副文質彬彬的眼鏡,沒了薄薄的鏡片的阻隔,現在的他看著更具有攻擊性。
「不是我以為,而是我必須這麼做,我身上流著的蘇家的血還有你的所作所為,都逼得我不得不這麼做,」蘇子曾的聲音也高了起來,在了佩羅挑釁的注視下,她反倒被激起了鬥志。
她原本清亮的眼眸這會兒受了佩羅獸性的感染,變成了紅色。
樓上又是一陣砸摔的聲音,期間還伴隨著蘇慶長的怒吼聲。
「讓我上去看看,」蘇子曾將餐椅又往後推去,這一回,佩羅沒有再阻攔。
蘇慶長將言無徐送過來的粥水還有藥全都摔在了地上,他的手腕處,因為用力滲出了血來。
他像是被囚禁住的困獸,拒絕言無徐和傭人拉開窗簾,日夜已經能夠和他沒有關係了,日升日落,時間的流逝,只會讓他產生求死不能的絕望。
求死不能,活著又沒有意義,現在若是有一個人能來親手的完結了他的生命,就算那個人是佩羅,是他的大仇人,他也會送上由衷的感謝。
「爸,」那聲帶著顫音的呼叫聲,讓蘇慶長停止了發泄般的摔打。
昏暗的室內,窗簾被人拉開了些,露出了條縫隙,有一縷陽光折了進來,打在了蘇慶長那張因為絕望而日夜蒼老著的臉龐上。
幾日不見的光線讓蘇慶長僵死的眼珠產生了種酸澀感,他仿佛看見了喬初,可是那句「爸」讓他知道,來的人是蘇子曾。
這個世上,能夠如此坦然的叫他的也只有蘇子曾而已。
言無徐看到了很戲劇性的一個場景,前幾日還像個老瘋子的蘇慶長突然平靜了下來,就像是被按住打了鎮定劑的精神病患者那樣。
地毯上的碎瓷片還在滴流打轉著,蘇慶長的下一反應,就是將他那雙纏滿了繃帶的手藏起來。身為一個父親,他可以是嚴格冷酷的,卻不該是懦弱輕生的。
言無徐在旁看著,拿過了條毛毯蓋在了蘇慶長的膝蓋上,蘇慶長沒有發作,只是將那條毛毯牢牢地抓住。
他又憋了半天,才恢復成那個嚴厲的蘇慶長,用著副老子教訓女兒的口吻訓斥道:「你來做什麼,我已經和你沒有關係了。」
「爸,你為什麼要放棄我,」蘇子曾跪在了地上,抱著那雙被毛毯蓋住了的手臂,來之前,她已經想好了,要不動聲色,裝出了副鎮定的樣子,和蘇慶長好好地談一談。
在面對佩羅時,她已經耗盡了全部的控制力,所以在看到蘇慶長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偽裝了。
「蘇子曾,你少不知足,蘇氏破產這件事中,唯一沒有受到波及的就是你,」話是言無徐說的,她看著蘇子曾就來氣。言無徐實在想不通,蘇子曾還有什麼不知足的。下場最慘的就是自己,什麼都沒有撈到,現在還要帶著一個殘廢的兒子。
「閉嘴,」蘇子曾怒瞪了言無徐一眼,「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你」言無徐還沒看到過這麼兇狠的蘇子曾,被她這麼一下,止不住退後了幾步。
「你走吧,」蘇慶長的輪椅往後移了幾步,「我能給你的,也就只能是那些了。」他的聲音不再嚴厲,是的,他能給的也只能是那些了。他生而不養的女兒,他能做的,只能是在給她一個穩妥的將來。
「爸爸,您到現在都還不了解我,我是你的女兒這個現實,不是光靠了你一份公告就能改變了的。」蘇慶長第一次發現,蘇子曾的性格里,也有著一股不弱於他的固執,或者那份固執更該被說成是韌性。
「你」蘇慶長看向了蘇子曾的眼,他看到的是比晨曦還要亮麗的一雙眼,他不自禁問道:「你打算做什麼?」
「爸,」蘇子曾低下頭,扶起他的手,在上面親了一親,說道:「何謂商人,商人就是從無到有,從一無所有開始的,我現在和將來要去做的,就是你曾經走過的路,唯有這樣我才配做您的女兒,請您相信我,不要再選擇放棄我。前面而是二十幾年,是您來照顧我,現在換我來照顧你,好嗎?」
蘇慶長感覺到了手上有股溫暖,透過了他的皮膚,一直到了他的心窩裡。
說得比唱得好聽,言無徐在一旁鄙夷著,就算蘇子曾想帶著蘇慶長走,也得經過佩羅的允許才成。
「蘇小姐想在這裡帶走我的客人,似乎還需要經過我的同意,」這一場父女相擁的情景,佩羅看過之後,並沒有露出半點的憐憫。
「你沒有權利禁錮我父親的人身自由,」蘇子曾抬頭迎視著佩羅。
「我是沒有這個權利,只不過,你可以詢問下你的父親,他是否要跟著你走?」佩羅走進了蘇子曾的身旁,定定地看著她。
蘇慶長沒有發話,但是他往後退開的輪椅已經代表了他的回答。他不能也不該跟蘇子曾走,當初在他以破釜沉舟的決心,讓蘇氏破產,趕蘇子曾出家門時,他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他不能因為蘇子曾幾句話,就改變了主意,他不能拖累她。
佩羅在囚禁了他的同時,也在他身旁樹起了一道保護牆,那些債主找不到他,就不會胡亂生事,但如果他聽著蘇子曾的話,走出了這道保護牆,那麼蘇子曾無疑會成為眾人責難的目標。
「我知道我現在還不能說服您,不過我希望在這段時間裡,您不要再試圖傷害自己。」蘇子曾站了起來,她的膝蓋上因為跪坐而多了道紅印子。她懂得了蘇慶長的意思,光憑一番話,是不能動搖蘇慶長的心的。
「我暫時將爸爸交給你們,但是我還會再回來的。言無徐,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替我好好照顧他。」蘇子曾直面著言無徐,曾經的一對好友,在了各自的人生路口上,分道揚鑣,現在又齊聚在了這裡。
「好,」言無徐不敢再看蘇子曾,現在的蘇子曾雖然沒有了蘇家大小姐的光環,卻比當初更加讓她不敢直視。蘇子曾似乎已經發生了變化,雖然,言無徐不知道,到底她身體內的哪一部分發生了變化。
「言無徐,我再信你一次,」蘇子曾說完,朝著蘇慶長再看了一眼,走過了佩羅,又走過了管家,走過了那些在外面聽著動靜的傭人們,不卑不亢地走出了蘇家。
蘇子曾並不知道,在這一刻,就算是冷靜如溫麥雪也絕不能像她表現的這樣鎮定。
當然,蘇子曾畢竟是蘇子曾,她可能一輩子成不了溫麥雪,至少聰明如溫麥雪是絕不會像蘇子曾那樣,做出接下來的那些事情來的。
當蘇氏破產的事,過了二十多年後,莫城還會有些人在了酒足飯飽後,叼著根牙籤,講起了當年的莫城第一大財閥隕落的事情。
隨後,總會有那麼些人再不甘示弱地接口講起,當年的蘇家的那個敗家女,蘇子曾做出的那番驚世憾俗的舉動,讓莫城甚至是Z國中央政府都為之震驚的那番舉動。
蘇子曾是個暴發戶,雖然經過了凱利女學的幾年薰陶,但她依舊是個暴發戶。暴發戶往往是不將錢放在眼裡的,所以.她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還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