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萬象地產深圳分公司的車接走了李飛和韓軍。
車子很快抵達位於羅湖的臨時辦公點，相較於三亞總部的略顯簡樸，這裡的裝修更具現代感，節奏也明顯更快。
他沒有驚動太多人，徑直走向最大的那間會議室。透過玻璃牆，可以看到裡面坐滿了人，長條桌上鋪滿了圖紙和文件，投影幕布上正展示著複雜的結構節點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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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寧此時正站在幕布前，與幾位顯然是外聘評標專家的老者低聲討論著。
李飛沒有進去打擾，只是對門口一位助理示意了一下，片刻後，高寧輕手輕腳地走了出來。
「李總，您到了。」高寧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連續奮戰後的疲憊。
「嗯，剛到，情況怎麼樣？」李飛一邊問，一邊示意高寧跟他去旁邊的總經理辦公室。
進了辦公室，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討論聲，李飛遞給高寧一瓶礦泉水，自己則坐到了寬大的辦公桌後。
「技術評標基本接近尾聲了。」高寧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語氣凝重，
「幾家單位實力都很強，準備也很充分，不過，綜合來看，中建三局的優勢比較明顯。」
「哦？主要優勢在哪？」李飛身體微微前傾，他雖然對工程細節不如專業人士精通，但關鍵點必須把握。
「核心在於鋼結構！」高寧放下水瓶，
「我們的萬象中心主樓超過460米，核心筒和外框架巨型柱都是型鋼混凝土組合結構，總用鋼量預估超過3萬5千噸！這對深化設計、加工精度、現場安裝、測量校正的要求極高，容錯率極低。」
他頓了頓，繼續道：「中建三局在這方面經驗最豐富，他們承建過深圳國貿大廈、廈門國貿大廈等多個以鋼結構為主的超高層項目，無論是技術儲備、專家團隊還是熟練的產業工人隊伍，都勝出一籌。
他們的項目團隊主要成員都有類似超高層項目的實戰經驗，這是我們最看重的，綜合打分下來，他們目前排第一。」
李飛聽完，心中瞭然，和他預想的差不多，超高層建築，尤其是這種刷新城市天際線的地標，技術難度是幾何級數上升，絕不是有錢有膽就能幹的，選擇經驗最豐富的承建商，是規避風險、確保項目成功的首要條件。
他腦海中閃過中建一局王董那張熱情而不失精明的臉。
海南項目，王董確實幫了大忙，墊資要求一口答應，執行過程也沒出什麼么蛾子，之前在京城籌劃電器賣場門店，欠了不少人情。
招標前，王董親自打來電話，話語懇切，希望「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中建一局」。
李飛當時回答得很爽快，只要條件差不多，肯定優先考慮一局，這是他的真心話，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是人情世故，該還的人情得還。
但是，「條件差不多」這個前提很重要，如今技術標評下來，中建三局優勢明顯，這已經不是「差不多」，為了還人情，把這麼一個技術難度登天的項目交給經驗稍遜的單位，萬一出點紕漏，那可不是賠錢的問題，關乎萬象地產的品牌聲譽，更關乎他李飛的商業根基。
孰輕孰重，李飛掂量得很清楚。
「我知道了，高總，你們繼續，嚴格按評標辦法走。」李飛對高寧說道。
「明白，李總。」高寧點點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李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沉思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中建一局王董的私人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傳來王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李總！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不是深圳項目有好消息了？」聲音裡帶著期待。
李飛也笑了笑，語氣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
「王董，給您打電話正是為了這事，我剛到深圳，聽了技術評標的初步匯報。」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王董，咱們老朋友，我就直說了，這次深圳萬象中心這個項目，技術難度確實超乎預期，尤其是那三萬多噸的鋼結構，是絕對的核心和難點。
評標專家組這邊…綜合評估下來，你們公司沒什麼優勢。」
電話那頭的笑聲消失了，沉默了兩三秒，王董的聲音再次響起，明顯低沉了一些，但依舊保持著風度：
「哦…是這樣啊，理解，理解，唉，看來是我們技不如人啊，準備得還是不夠充分，謝謝李總坦誠相告。」
李飛能聽出對方語氣里的失落，但他必須把話說完：
「王董，你千萬別這麼說，一局的實力有目共睹，海南項目合作得非常愉快。
這次主要是項目特殊性太強，咱們合作的機會還長著呢，萬象地產後面的項目只會越來越多，體量也都不小，到時候肯定還得仰仗你們一局的支持。」
這話既是安慰，也是實情，更是給未來鋪路。
王董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問道：
「李總，方便透露一下，目前看來，哪家單位中標的可能性最大嗎？」他的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打探。
李飛沉吟了一下，超高層項目，技術標權重極高，技術標排名第一的單位，只要商務報價不是太離譜，中標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況且中標結果很快也會公布，用這個信息再送個順水人情，安撫一下王董，也算物盡其用。
「按目前的評分來看，」李飛聲音平穩，「中建三局的優勢確實比較大。」他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電話那頭的王董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但得到確認後，還是頓了頓，才說道：
「明白了，謝謝李總告知，這個人情我記下了。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合作。」
「一定！」李飛肯定地回答，又客套了兩句，雙方掛了電話。
李飛放下電話笑了笑，他相信，以王董那種老江湖的性格和手段，拿到這個消息後，絕不會坐以待斃，他很大概率會立刻聯繫中建三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