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均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痛哭的少女身上，靜靜凝望著她失態落淚的模樣，心底五味雜陳。
Red Velvet是他前世留學歲月里，最偏愛也最熟悉的偶像團體。只是在他第一次認真了解這個組合時，她們早已熬過所有至暗時刻，登頂成名，成為了萬眾矚目的存在。
那時的裴珠泫，早已褪去初出道的青澀與怯懦，沉穩從容地帶著隊內妹妹們站穩腳跟，跨越了出道初期的漫天非議與艱難險阻，成為舞台上最耀眼奪目的存在，坦然接納台下無數粉絲的歡呼、吶喊與盛大應援。
他從前也曾在閒暇之餘，翻閱過Red Velvet四人時期的黑暗過往。彼時冰冷的網頁文字，寥寥數語概括了她們出道初期的全網群嘲、音源潰敗、無人認可的低谷，只讓他隔著屏幕心生幾分惋惜，由衷覺得這四個女孩的出道之路太過坎坷可憐。
可網頁上的文字記載終究單薄、遙遠，遠不及此刻身臨其境的萬分之一。
今夜，他親耳聽見當事人哽咽著訴說不為人知的委屈與煎熬，親眼看見日後光芒萬丈的頂級偶像，在無人的深夜崩潰落淚、深陷自我懷疑。
網頁上寥寥的苦難描述在此刻徹底具象化，撲面而來的無力與心酸，帶給了林均前所未有的深深震撼。
他終於真切明白，那些日後熠熠生輝的底氣與從容，從來都不是與生俱來，而是無數個這樣崩潰的深夜、無數次咬牙強忍的委屈，一點點熬出來的。
夜風緩緩吹拂，帶走些許溫熱的淚意，也沖淡了幾分縈繞周身的壓抑灰暗。
良久，裴珠泫終於慢慢收斂了顫抖的肩頭，止住了不斷滑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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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壓在心底數日的鬱結、委屈與迷茫，在這場毫無保留的傾訴中盡數宣洩而出。將所有憋在心底的話一次性吐露乾淨後，她緊繃多日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心口沉甸甸的滯塞感消散大半，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她抬手輕輕拭乾臉頰殘留的淚痕，微微垂眸，輕聲開口道謝。
「謝謝，謝謝你願意一直聽我絮絮叨叨的說了那麼多。」
她的嗓音依舊帶著哭過之後特有的沙啞軟糯，鼻音未消，卻不再是方才瀕臨崩潰的哽咽，語氣舒緩平和，能清晰聽出她的情緒確實平復、好轉了許多。
林均看著她眼底慢慢褪去的灰暗，唇角揚起一抹溫和的淺笑，語氣輕柔又真誠：「不用謝。或許正是上天覺得，像你這麼努力的女孩子，不應該就這樣被流言蜚語擊倒，所以才安排我剛好路過，安安靜靜聽你訴說一次心事。」
他的安慰沒有空洞的雞湯，沒有老生常談的加油鼓勁，更沒有讓她強行堅強的泛泛空談，只是溫柔地接住了她所有的脆弱與狼狽，認可了她所有的努力與委屈。
「裴珠泫xi，我覺得你和你的隊員們，似乎都對自己缺乏了一點自信心。」
林均語氣平緩，沒有半分開導的說教感，只有真誠的篤定。
「你們的出道曲《Happiness》的初舞台我有看過。說實話，放眼整個愛豆行業，又有多少偶像團體能像你們那樣，高強度蹦跳三分多鐘，全程狀態在線，零失誤完成所有唱段的？」
「偶像行業雖說確實是人氣為王，輿論話語權很重，但真正想站穩腳跟走得長遠的，永遠都是靠硬實力，這是所有idol永恆不變的主旋律。」
他望著眼前的女子，緩緩說道：「網際網路時代，有些人一夜爆火看似偶然，實則都是有原因的。很多人從默默無聞到萬眾矚目，缺的從來不是努力，只是一個合適的契機。而自身的實力，就是當這個契機來臨時自己能不能抓住的關鍵。」
話音落下，林均緩緩從長椅上站起身，緩步走到裴珠泫身前，抬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包嶄新的紙巾，輕輕遞到她面前。
「擦一擦吧，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我想你也該回宿舍了吧。」
「謝謝。」裴珠泫輕聲道謝，伸手接過紙巾，抽出一張輕輕按壓在臉頰與眼眶處，細細拭去殘餘的淚痕。
隨著兩人距離拉近，路燈的光線毫無遮擋地灑落，林均才清晰看清她此刻的模樣。
一場肆意的大哭過後，她臉上的妝容早已花掉大半，眼妝暈開淺淺的淡黑，看著格外狼狽，卻也格外真實，褪去了舞台上精緻完美的偶像濾鏡，只剩最純粹的脆弱與柔軟。
看著她略顯凌亂的模樣，林均抬手摘下了自己頭上的白色鴨舌帽，輕輕放在裴珠泫身側的長椅空位上。
「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戴著這個擋一擋。」
裴珠泫即便沒有鏡子，也能猜到自己此刻定然狼狽不堪，眼底帶著些許羞怯。她抬手輕輕拿起那頂帽子，指尖細細摩挲著帽身。
乾淨的白色帽檐上，黑色針線工整織出一行英文字樣——2014 CHAMPIONS。
「2014年冠軍？」
裴珠泫低聲呢喃，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剛想抬頭開口再次道謝，卻赫然發現對方已經轉身邁步，走出了四五米的距離。
晚風拂動他的衣角，背影挺拔利落，在清冷月色下格外清晰。
就在裴珠泫怔然凝望之際，林均背對她的聲音緩緩傳來，穿透簌簌晚風，直直撞進她的心底，讓她整個人驟然一震。
「裴珠泫xi，終有一天，當你站到頂峰之上時就會發現，曾經那些討厭你、詆毀你的人，最終都只會被你的表現徹底征服！我期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話音落定，沒有多餘的贅述，林均腳步未停，順著江畔步道穩步走遠，身影漸漸融入夜色深處。
裴珠泫端坐在長椅上，雙手輕輕攥著那頂留有餘溫的鴨舌帽，怔怔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久久回不過神。
原來......前段時間那條發錯號碼的簡訊。
是他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