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除夕,我只能站在這兒,遠眺他所在的方向

    風。𝟨𝟫🅢🅗🅤🅧.🅒🅞🅜

    西伯利亞的風,今晚格外冷。

    一個人,站在積雪遍地的荒野中。

    這個人——

    穿著厚厚的棉衣,高腰馬靴,頭戴毛茸茸的帽子,圍脖捂著嘴。

    她那雙長長的眼睫毛,都已經都變成白色。

    陳子佩就這樣,靜靜的站在那兒,就像雕塑那樣,遙望著南方一動不動,時間已經長達一個多小時了。

    子佩背後的十多米遠處,還站著兩個人。

    是王悅和穆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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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佩在這兒站了多久,他們就在這兒陪了多久。

    即便寒風刺骨,他們只能不住的走來走去來取暖,可右手卻始終沒有離開槍柄。

    這是異國。

    更是他鄉!

    全世界的人,都保證絕不會有人跑出來傷害子佩,王悅和穆晚晴也不會相信。

    他們也不會追問,子佩為什麼非得離開駐地,跑來這荒郊野外的,遠眺家鄉的方向,想念她摯愛的那個人。

    他們只知道——

    在異國他鄉,無論子佩去哪兒,又是做什麼,他們都會誓死追隨!

    「時候真的不早了,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穆晚晴把雙手放在嘴邊,哈了一口氣,小聲問王悅。

    「是的。氣溫越來越低了。」

    王悅看著子佩的背影,眼神擔憂:「關鍵是,她長時間的不動,血液循環會慢,容易凍傷的。」

    「唉。」

    穆晚晴嘆氣:「可惜的是,我們在執行秘密任務時,是不能和家人通話的。要不然,陳校這時候就可以,和那個人打電話了。」

    「也許那個人,此時正像陳校那樣,也在默默的注視著天空呢?」

    王悅神神叨叨的樣子,說:「在某個瞬間,他們倆人的目光,就在浩瀚的夜空中,在電光火石之間,忽然碰撞。即便只是瞬間,即便一觸即分。但他們也能在這個瞬間,真切感受到了,彼此的心跳。」

    穆晚晴看著王悅,眼神古怪。

    王悅納悶:「怎麼了?」

    穆晚晴說:「沒想到啊,你還能說出這麼浪漫的話。𝟨𝟫🆂🅷🆄🆇.🅲🅾🅼」

    「那是!」

    王悅得意:「再怎麼說,咱也是給名牌大學軍訓過的教官。」

    穆晚晴笑了下,給王悅使了個眼色,倆人一起踩著厚厚的積雪,嘎吱嘎吱的走向了陳子佩。

    長長的眼睫毛,終於悄悄撲簌了下。

    陳子佩低聲說:「我曾經答應過他,春節時要見他的。」

    走到她身邊的王悅,沉聲說:「任務在身,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我記得很清楚。」

    子佩並沒有和王悅,談論任務之類的。

    她只是自顧自的說:「父母剛去世的那兩年,每年的除夕夜,他都會抽噎著想媽媽,想爸爸。」

    「我能做的,就是把他用力抱在懷裡。」

    「一遍遍的告訴他——」

    「姐姐在!」

    「姐姐會保護他一輩子的。」

    「我們就那樣相擁著,蜷縮在被窩裡,聽著村里響起的鞭炮聲。」

    「不知不覺的,他就在我懷裡,沉沉的睡去。」

    「每當他睡著時,我才敢哭。」

    「哭著恨我自己,怎麼剋死了父母。」

    「漸漸的——」

    「他長大了。」

    「他知道,正是因為我的出現,才讓他失去了父母。」

    「他開始罵我。」

    「打我。」

    「每年除夕夜時,都不會在家。」

    「年初一早上時,他才會醉醺醺的回家。」

    「他不知道,每年除夕他外出打牌,喝酒時,我一個人在家,是有多麼的想他。」

    「想他小時候,躲在我懷裡,把我當做唯一的靠山,緊緊抱著我的感覺。」

    「忽然間——」

    「他不再打罵我,打我了。」

    「他疼愛,愛我。」

    「即便他不說,我也能感覺到,他願意為了我,去做任何事。→」

    「我很高興,也害怕。」

    「害怕這是一個夢。」

    「等夢醒來後才發現,我從來都沒認識過他,他也從沒認識過我。」

    「他的身邊,只有秀兒,小熙她們。」

    「他和她們,都沒聽說過陳子佩這個名字,都不知道陳子佩是誰。」

    「他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卻只能,躲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就這樣呆呆的看著他。」

    陳子佩也是在忽然間,把這些憋在心裡很久的話,在這個時候說了出來。

    越說——

    她的眼睛越亮。

    越說——

    她的心跳越快!

    她說——

    「但我很清楚,這不是夢。」

    「東方,他長大了。懂事了,知道疼我愛我捉弄我了!」

    「更讓我開心的是,他知道怎麼賺錢,知道怎麼做,才能帶領更多的鄉親們,過上好日子。」

    

    「甚至他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我走的更高,飛得更遠!」

    「可是——」

    子佩的聲音變低,竟然隱隱的帶有了哭腔:「我不想走的更高,我不想飛得更遠。」

    「我只希望,一輩子都當個普通的鄉下丫頭,守在他身邊。」

    「他也是這樣想的。」

    「要不然,他不會到現在,都沒有碰秀兒,沒有碰小熙她們。」

    「因為他很清楚,秀兒小熙她們不能輕易碰的。」

    「碰了,就得負責。」

    「他所堅持的,其實和我一樣。」

    「我不站出來也還罷了。」

    「一旦站出來,就得走的更高,飛得更遠。」

    「過年了,我卻不能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在除夕夜守夜,等候爸媽回來看我們。」

    「除夕——」

    「我只能站在這兒,異國他鄉,遠眺他所在的方向。」

    「甚至連電話,都不能給他打。」

    「不能對他說一句過年好。」

    「東方——」

    子佩轉身,低頭邁步:「我想你了。」

    嘎吱。

    嘎吱。

    子佩的高腰馬靴,踩著厚厚的積雪,快步走向那邊的吉普車。

    始終傾聽她自語的王悅,穆晚晴倆人,不敢說一個字,只能緊緊的閉著嘴巴,亦步亦趨。

    穆晚晴搶先一步,打開了車門。

    子佩抬腳,卻忽然問穆晚晴:「我明天。」

    她想問,明天能不能回東土,回家!?

    只因她想他了。

    發了瘋般的那種想!

    話到嘴邊——

    子佩話鋒一轉:「我明天的日程,是怎麼安排的?」

    穆晚晴馬上回答:「明天,海耶夫將軍,將會舉行一個高級宴會。宴會上,會按照您委託他幫忙,請來彼得堡的負責人。就是那個曾經擔任過克格勃的,普帝京。」

    普帝京。

    無論是王悅還是穆晚晴,也無論是海耶夫,都不明白子佩為什麼非得認識,那個曾經的克格勃精英。

    其實子佩也不知道。

    但那晚在魔都時,李東方和她說的很清楚,要儘可能的認識,並結交好這個普帝京。

    子佩不明白。

    這不要緊。

    子佩有個最大的特點——

    那就是李東方怎麼說,她就會怎麼辦!

    子佩立即在腦海中,回想了下,李東方教給她見到這個普帝京後,該說的那番話。

    「嗯。我們回吧。」

    子佩上車。

    砰!

    穆晚晴關上車門,王悅啟動了車子。

    車子徐徐掉頭時,子佩再次看向了,遠眺時間長達一個多小時的方向。

    她低聲說:「東方,春節快樂。」

    「陳寶貝,春節快樂!」

    李東方低聲說完,深吸一口氣,拿出了打火機。

    砰!

    老村長那邊的鞭炮剛結束,李東方就點燃了院子裡的鞭炮。

    大個小蕾蕾立即跑出客廳,站在門口,滿臉的歡喜,看著鞭炮齊鳴。

    幾秒鐘後,她卻又想起了什麼,連忙跑進了廚房內。

    鍋里,還煮著水餃呢。

    終於——

    硝煙瀰漫中,李府院子裡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停止了轟鳴。

    秀兒也從次臥內走了出來。

    李東方看的很清楚,她臉上帶有明顯的淚痕。

    她肯定在父母兄長的靈前,偷著哭過了。

    不過這種事,看破卻不能說過。

    咔。

    咔咔——

    隨著石英鐘的秒針,走到了12的數字上,91年的春節,正式來到!

    1990年,也正式成為了歷史。

    按照農曆來算,李東方這一刻起,才長了一歲。

    秀兒把三碗水餃,擺在了靈位前。

    她放好筷子,倒上酒,回頭看著李東方:「你懂不懂祭祖?」

    李東方誠實的搖了搖頭。

    沈蕾也搖頭,表示不懂。

    秀兒走到沙發前,拿過了墊子,鋪在了桌前:「東方,給你家先祖跪下吧。」

    跪天跪地跪父母先祖,李東方沒有丁點的猶豫。

    他剛跪下,秀兒就跪在了他左手邊。

    沈蕾愣住。

    猶豫。

    片刻後——

    她悄悄跪在了李東方的右手邊。

    「磕頭,三個。」

    秀兒低聲說著,彎腰叩首。

    李東方連忙磕頭。

    沈蕾緊隨其後。

    三叩首後,秀兒抬頭看著靈位,說:「爺爺奶奶,爸爸媽媽,李家媳婦秦明秀,第一次在李家除夕守夜,請你們回家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