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見我，客氣點叫一聲「楊學姐」，或者「楊會長」。
許溫那小子，一直客客氣氣地喊我「學姐」。
只有許靈那個小鬼頭，當著我的面甜甜地叫「易瑤姐」。
背地裡跟她哥吐槽的時候，管我叫「神棍」。
說實話，我挺喜歡「神棍」這個稱呼的。
聽起來就神秘，不好惹，還帶著點江湖騙子的蕭灑。
我開「黑貓塔羅」占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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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也不是為了普度眾生，一半是興趣，一半是為了看戲。
來我這兒的，多半是為情所困的男男女女，他們的故事可比學校的專業課有意思多了。
第一次見許溫，是在高考考場。
小楊上去就是一句許老師，把我嚇了一跳。
回家後我就暴揍他，我問他有這麼帥的老師為什麼不早點介紹給我！
後來再見面是在學校迎新現場。
我早就已經在那等了他很久了。
那傢伙頂著個江省理科狀元的光環。
長得人模人樣，偏偏氣質里透著一股不屬於他那個年紀的沉穩。
或者說，疲憊。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身上有故事。
後來，我借著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的名頭，又打著學校招生的旗號，總算跟他說上了幾句話。
我發現這人比我想像的還有趣，明明是個大一新生。
說話辦事卻像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十年的老油條。
我承認，我對他動了點心思。
沒辦法。
對於我們這種喜歡探究未知的人來說這太有吸引力了。
一個渾身是謎的男人，就像是塔羅牌里那張倒吊人，看起來痛苦又扭曲，卻蘊含著顛覆世界的智慧。
我太想把他翻過來了。
於是我請他來我的店裡，免費給他占卜一次。
我說他是處女座的內核，披著天蠍座的外衣，一半追求完美，一半渴望掌控。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笑了笑。
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人不好搞定。
果不其然，他身邊很快就出現了夏檸。
夏檸那姑娘，我見過幾次。
漂亮是真漂亮，但眼神里的偏執和脆弱藏不住。
我給許溫算他倆的感情。
牌面是逆位的戀人，旁邊還跟著一張聖杯三。
我告訴他，你們的感情會有阻礙，而且會有第三個人出現，甚至更多。
他當時的表情很微妙，不是不信，而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我當時就覺得，我可能不是第一個看透他命運的人，第一個是他自己。
後來，顧星若就登場了，又或者說，她從未離開過。
那姑娘像一團火，熱烈、直接、不管不顧。
她也來我這兒算過，我告訴她，許溫是她的命定之人。
這話半真半假。
真是因為他們的糾葛確實深，假是「命定」這東西，事在人為。
我只是想看看，一團火撞上一塊冰，會是什麼樣的場景。
事實證明，比我想像的還精彩。
我看著她們一個接一個地飛蛾撲火。
夏檸的病態，顧星若的執著，還有後來那個叫蘭秋生的小姑娘，默默無聞的暗戀。
我就像個坐在劇場第一排的觀眾，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給她們遞紙巾。
許溫那小子的生日會，簡直是年度大戲。
顧星若搞了個「回憶長廊」宣示主權，夏檸帶著一身傷痕文學的氣息平靜對峙，蘭秋生在角落裡默默喝酒。
而我，堂堂楊大神棍，只能假裝新生混進去看戲。
那天晚上回家，我給自己抽了一張牌。
世界。
牌面上，世界女神在圓環中舞蹈，和諧又圓滿。
我明白了，許溫就是那個圓環。
而她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在這個圓環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組成了一個看似荒謬卻又無比穩定的「世界」。
一個圓滿的牢籠。
我本來以為，我這輩子也就當個看客了。
偶爾給他提供點商業建議，幫他的「測測」APP搞搞運營，看著他一步步建立自己的商業帝國。
直到有一天，他深夜來找我。
他遞給我一個U盤，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嚴肅。
他說：「學姐，這東西放你這兒，我最放心。」
我沒問裡面是什麼，但我知道，那玩意的分量，足以壓垮整個臨江。
他沒把它交給他的正牌女友顧星若，也沒給其他人，而是給了我這個「神棍」。
從那一刻起，我知道我的角色變了。
我不再是觀眾，而是進了戲，成了給他保管最終底牌的人。
這感覺。
竟然還不錯！
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感覺，比被人喜歡，更讓人上癮。
再後來的故事就更精彩了。
顧家倒了，顧星若遠走海外，夏檸的父親也栽了進去。
許溫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硬是把「閃城」從美團和餓了麼的圍剿中殺了出來。
那段時間，他來我店裡的次數越來越多，但我們從不談風月，只聊商業、人性和未來。
我看著他從一個青澀的大學生，徹底蛻變成了掌控全局的商人。
他眼裡的疲憊更深了，但腰杆也更直了。
顧星若回國那天，是他這幾年來笑得最真實的一次。
我在酒吧的角落裡看著他們擁抱，然後默默地離開了。
我知道，我的任務完成了。
我以為故事到這裡就該結束了，我這個「神棍」也該回歸我的塔羅牌和水晶球，繼續當個清閒的旁觀者。
直到許溫給我打了那個電話。
「學姐，我妹要去京城上大學了，我不放心她一個人，想請你陪她一起去，你以前在京城待過，比我熟。」
我靠在我的占卜桌上，轉著手裡的權杖牌，笑了。
我說：「怎麼，在你心裡，我就一全職保姆的命？」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在我心裡，你跟家人一樣。」
我掛了電話，開始收拾行李。
機場貴賓室里，許靈那個小鬼頭果然沒讓我失望。
她喝著果汁，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其實你也是我嫂子吧？」
我保養得極好的臉皮，在那一瞬間竟然有點發燙。
我瞪了她一眼：「從以前我就覺得你這小孩太鬼了！」
她得意地揚了揚眉毛：「你知道我是個天才就好了。」
飛機起飛，我看著窗外不斷縮小的臨江城，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夏檸用了半條命，想證明她是許溫唯一的救贖。
顧星若賭上了一切，要成為他身邊唯一的女主角。
蘭秋生卑微到了塵埃里，只為能留在他身邊。
而我呢？
我什麼都沒做，只是開了家店，當了個安靜的觀眾，偶爾遞個U盤。
最後卻成了他口中的「家人」，他妹妹認證的「嫂子」。
或許，這就是命運吧。
我算得了別人的命運，卻算不清自己的。
不過這樣也好。
許溫那種男人，想當他唯一的女人太累了，當他最信任的「家人」，似乎是個更輕鬆，也更長久的選擇。
我瞥了一眼旁邊已經開始規劃大學社團的許靈，拿出我的塔羅牌，在心裡默默地為自己算了一卦。
牌面是太陽。
光明，坦途，充滿希望。
看來，去京城發展我的「神棍」事業，順便照看一下未來的小姑子，會是一段相當不錯的旅程。
至於我和許溫的未來？
誰知道呢。
反正我是個神棍，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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