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最後的保護

  第413章 最後的保護

  「別總是這么小孩子氣,你也應該長大了。」顧洪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顧星若若無其事地咬了一口蘋果。

  這些話她聽的太多,她爹總是這麼和她說。

  大概從初中開始就和還只有十幾歲的她說,她該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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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我回來到底要和我說什麼啊?」顧星若追問道。

  她故意把腿翹到茶几上。

  小時候每次這麼做,她爹都會罵她,讓她趕緊把腿放下來。

  但今天顧洪只是晃了晃紅酒杯,並不在意她這沒禮貌的行為。

  顧星若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但卻偷偷用餘光觀察顧洪。

  她是女兒,面前的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明明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關係。

  但她卻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看清過自己的這位父親,甚至是從來沒認識過他。

  從小時候開始,他就是遠在天邊的人。

  在模糊不清的印象中,她和母親相依為命。

  母親去世後,她便一直和爺爺待在一塊,父女兩人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

  再後來爺爺也去世了,然後她來了臨江。

  可就算到了顧洪身邊,他們平時也不怎麼接觸。

  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顧星若這才意識到,她從未了解過她的父親,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最近和許溫處得怎麼樣?」顧洪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許多。

  顧星若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不像父親會問的問題。

  顧星若知道他向來不會關心她在生活上的問題。

  最多問一句她有沒有錢,夠不夠花,最近需不需要什麼東西。

  至於她在臨江過的怎麼樣,平時和誰相處,他從來都不怎麼問。

  就算現在知道她和許溫在一起了,顧洪見兩人最多聊的也都是生意上的事情,從不聊感情問題。

  「就那樣唄,你今天叫我來就為這個?」她故意含糊其辭,蘋果核精準投進不遠處的垃圾桶。

  顧星若偶爾會羨慕其他人家裡的親子關係。

  就比如她很羨慕戴貴珍和許溫、許靈之間的關係。

  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平時都會努力為對方著想,想著對方會不會開心,有什麼說什麼。

  而不是像她現在這樣,比著兩個人誰先露出破綻。

  顧洪放下酒杯,眼神中流露出一種顧星若從沒看過的複雜神情。

  他微微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好像是要說點什麼,但卻沒做好準備。

  顧星若覺得這非常反常。

  她爹顧洪是什麼樣的人?

  在他這從來都只有別人緊張、別人不知道說什麼的情況,他什麼時候還開不了口了?

  顧星若現在更加好奇她爹究竟要對她說什麼。

  「若若,你今年過的開心嗎?」顧洪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這個問題更是讓顧星若摸不著頭腦。

  她甚至開始懷疑顧洪是不是已經被人奪舍了。

  這完全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二十年的人生里,父親從未問過她是否開心。

  從她記事開始,身為父親的顧洪就一直都缺席。

  到了臨江後,更是讓手下的員工去參加她的家長會。

  高中直接就不來了。

  顧洪的世界裡仿佛只有目標和結果,從不在意過程感受。

  顧星若就算是個傻子,她也該明白現在的狀況不太對勁。

  她突然想起許溫電腦里那些轉帳記錄,於是直白地試探道:「爸,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是單純地想問你最近過得怎麼樣。」顧洪罕見地笑了笑。

  顧星若見她爹什麼都不想說,只好先回答他的問題:「很好了,這應該是我過的最開心的一年了吧。」

  這句話並非搪塞,也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她的真心話。

  顧星若終於覺得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了。

  她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終於走到了一起,他們成了情侶,還一起開了公司,經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這確實是她最開心的一年了,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

  「那就好。」顧洪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隨後他笑了笑,用調侃地語氣說道:「不就是跟稀罕的人待一塊兒了嗎?瞅給你樂的。」

  父親這麼一提醒,顧星若這才發現自己微微上揚的嘴角。

  兩人之間的聊天好像漸漸輕鬆了下來。

  「我當然開心啊!」顧星若收了收嘴角。

  氣氛好像漸漸緩和,不過顧洪下一句話突然又讓兩人緊張起來。

  「我給你安排了飛機直飛英格蘭,瑞士銀行那邊給你開了信託帳戶,足夠你在歐洲玩幾年。」顧洪收起笑容。

  他將一個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做完這一切後,他沒等顧星若的反應,又自顧自地說道:「我聽說那邊的氣候和咱們老家差不多,我沒去過,你替你爹我去看看,看看那邊什麼樣,玩幾年」

  後面的話顧星若已經聽不太清了,她看著眼前的信封,完全沉浸在震驚中。

  她不明白,怎麼突然就讓她出國了?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同意我留在臨江了嗎?你說的要求我也做到了啊?」顧星若連忙質問道。

  她高中畢業的時候,她爹便有送她出國的打算。

  不過她成功經營了一家酒吧,掙到了第一桶金,這個要求便被擱置。

  沒想到現在還會重提。

  一切都來的太過突然。

  顧洪起身走向酒櫃,只留給顧星若一個背影。

  「閃城擴張太快,接下來臨江會不太平。」他輕聲說道。

  「因為你要對付許溫?還是說你怕我發現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資金轉移?」顧星若放棄試探的想法,直白地說道。

  空氣驟然凝固,原本輕鬆愉快的氣氛蕩然無存。

  顧洪看起來並不緊張,他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兒會這麼問一樣。

  他又給自己倒了點酒,端著酒杯重新坐回沙發上。

  「李敏給你的資料看完了?」顧洪忽然問道。

  顧星若身體一僵。

  果然!

  那個 U盤根本是父親故意放出來的餌!

  許溫的預感沒錯。

  這一切順利得可怕,順利的不正常。

  如此順利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姜佳怡是你的人?栽贓閆姐挪用公款,就為掩蓋你往海外轉移資產?」她站起來,語氣有些激動。

  在她看來,閆茴跟著父親這麼多年,說被拋下就被拋下。

  這和她的價值觀十分不符,甚至讓她覺得有些可怕。

  顧洪轉身時,顧星若才發現父親眼角多了幾道她從未注意到的皺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好像一下子就變老了。

  這個發現比任何證據都令她心驚。

  在她記憶里,父親永遠是那個沉著冷靜又意氣風發的上位者。

  「飛機我都幫你安排好了,那邊的別墅已經收拾好了,這邊的保姆會跟著你一起去,你母親當年總和我說想去那邊看看」顧洪深吸一口氣後又緩緩吐出。

  「我媽死了十七年!你現在這是在幹什麼?裝慈父還是裝你很愛我媽?」顧星若重新坐了回來。

  她翹起二郎腿,語氣有些冷。

  顧星若從來不提父輩之間的感情問題,但這並不代表她心中沒有芥蒂。

  說到底她還是有些怨恨父親。

  怨恨拋妻棄子一個人來到臨江的顧洪。

  或許當年他沒走的話,他們一家三口會過的更開心一點。

  可能沒那麼有錢,但卻平淡地幸福著。

  顧洪依舊面無表情,他好像並不在意女兒的質問。

  他輕抿杯中紅酒,繼續平靜說道:「正因為你母親,不才不能讓你卷進來,我答應過她。」

  這句話像鑰匙,突然打開顧星若記憶深處的某個匣子。

  她想起當年顧洪第一次接她來臨江的時候,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到底出什麼事了?」她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不再過於激動。

  顧洪放下酒杯。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星若,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決絕。

  「周三早上八點,司機會來接你,如果你不走,我就讓人把你綁上飛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冷硬。

  顧星若猛地站起來,她再也無法保持平靜:「你憑什麼.」

  「就憑我是你爹。「顧洪打斷她。

  他轉身走向玄關,不再有絲毫留戀:「這一年我給了你足夠的自由,現在該聽我的了。「

  門關上的聲音不輕不重,去讓顧星若感覺到無比沉重。

  她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沖,讓她一時間有些眩暈。

  茶几上的文件單讓她覺得這個世界實在荒誕。

  她抓起文件袋狠狠摔在地上,她需要的各種證件和銀行卡掉了出來。

  其中一張照片飄到她腳邊。

  這張照片看上去好像是她小時候的全家福,背景是老家門前那棵大柳樹。

  裡面有她媽媽、她爸爸,還有爺爺和小時候的她。

  但她卻一點印象都沒有。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鋼筆字寫著「若若生日快樂」,顯然是被珍藏多年的舊物。

  顧星若的憤怒突然凝固了。

  她蹲下身,手指微微發抖地撿起照片。

  父親從不展示這些,甚至很少提起母親。

  這個發現讓她感覺無比驚訝。

  窗外,臨江的夜色正濃。

  顧星若站在落地窗前,第一次覺得這座生活了許多年的城市是如此的陌生。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許溫的消息跳出來:「談得怎麼樣?需要我嗎?」

  她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父親反常的舉動、那些來路不明的資金、姜佳怡的身份

  所有碎片在腦海中旋轉,卻拼不出完整的圖案。

  最後她只回覆:「沒什麼事,明天我去找你。」

  這一夜顧星若輾轉難眠。

  凌晨三點,她輕手輕腳地下樓,發現書房的門縫裡透出微光。

  推開門時,顧洪正對著電腦屏幕皺眉。

  她沒想到她爹又回來了。

  父女倆隔著昏暗的燈光對視,誰都沒有先開口。

  最後是顧洪移開視線:「去睡覺。」

  「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麼?」顧星若干脆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鍵盤敲擊聲戛然而止。

  顧洪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突然露出疲憊的神色:「你小時候總問為什麼別人有爸爸媽媽接放學,記得我怎麼回答的嗎?」

  顧星若怔住了。

  那是她最不願回憶的童年片段。

  所有孩子都被接走後,只剩她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直到天黑才等來爺爺。

  「你說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回憶湧現在她的腦海中。

  等長大她才知道那句話是母親去世的意思。

  顧洪他起身走到保險柜前,輸入密碼時故意用身體擋住女兒的視線。

  當他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時,金屬櫃門發出沉重的悶響。

  「看看這個。」

  紙袋裡是一沓發黃的病歷和幾張轉帳記錄。

  顧星若翻到最後一頁,突然瞪大眼睛。

  1995年5月,也就是母親去世前三個月,顧洪的帳戶曾轉出二十萬。

  收款人簽名欄里,赫然是她姥爺的名字。

  「這不可能,姥爺說你一分錢都不肯出。」顧星若的眼神中透露著驚訝。

  顧洪的聲音格外冰冷:「你姥爺欠了外債,那筆錢第二天就被划走了。」

  顧星若感到一陣眩暈。

  那些她堅信多年的真相正在土崩瓦解。

  「所以現在呢?突然告訴我這些,是想說你其實是個好丈夫?」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我只是想告訴你,眼見未必為實,就像你以為的那些證據,不過是別人想讓你看到的。」

  顧洪把東西重新收起來:「我身邊現在很危險,有很多人想要要我的命,哪的人都有,而你是我唯一的軟肋,所以你必須走。」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醒了顧星若。

  她突然明白父親反常的溫柔、那些欲言又止的時刻,甚至是今晚刻意展示的舊照片.

  全都是告別的意思。

  「我可以幫你,我和許溫已經.」她抓住父親的手腕。

  「正因為有他在,所以你才更危險,到英國後用這個聯繫,記住,無論聽到什麼消息,都不要回來。」顧洪抽回手,從抽屜里取出一部老式手機扔給她。

  「如果我不走呢?」顧星若最後掙扎道。

  顧洪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那許溫有可能會親眼看著你死。」

  現在她終於懂了。

  這不是威脅,而是父親對她最後的保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