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從一篇公眾號文章開始的。
標題寫得很克制。
《星淵智能成立四個月,20億融資背後的估值謎題》。
內容卻一點也不克制。
通篇暗示這家公司」資產組合浮盈數據存疑」」創始人背景單薄」」投資邏輯過於激進」。
字裡行間都在往一個方向引:這20億,來路不正。
文末還綴了一句:」記者試圖聯繫創始人,對方以閉關為由拒絕回應。」
陸寧把連結轉給季星野的時候,後面跟了一句:」閱讀量三小時破十萬了。評論區有人在帶節奏,說星淵智能是許老的'白手套'項目。還有幾個號在轉發,口徑幾乎一模一樣。」
季星野剛下了一節大課,站在防火通道的樓梯間裡給陸寧回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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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總,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不著急。」
陸寧壓低聲:」我拖了關係,用了點特殊手段查到,源頭大概是鴻岳資本。他們去年底也做了類似的項目,還沒投給啟元科技,就被咱們截了。現在20億融資給了咱們公司,消息一出來,他們坐不住了,找了三個財經自媒體做矩陣投放。」
季星野靠在樓梯間的牆上,表情很平靜。
他甚至有點乏味,像是一個提前看過答案的人,面對一張早就翻到最後一頁的考卷,還得假裝第一次見到題目。
」鴻岳資本。」他重複了這個名字,聲線沒有任何起伏,」陸寧,你幫我查三件事。」
「第一,鴻岳資本2015年投的那個新能源汽車項目,是不是在年底有一筆對賭要到期了。」
「第二,他們去年三季度募集的那隻專項基金,LP名單里有沒有一家叫瑞豐控股的。」
「第三,瑞豐控股的實控人,去年是不是被帶走協查過,後來因為證據不足放出來了。」
但他跟了季星野四個月,知道這位老闆從來辦事都很靠譜,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我馬上去查。」
」另外,」季星野又叫住他,」把那自媒體文章的發布時間,連同他們的帳號主體信息一起整理給我。」
」好。」
厲承淵從旁邊的門裡走進來,站在季星野旁邊,嘴角帶著點玩味的弧度。
季星野偏過頭:」鴻岳資本的事,您了解多少?」
厲承淵回得很快,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截了他們盯了半年的項目,還拿了許崇山的20億,等於直接把他們嘴邊的肉摳出來自己吃了,他們不咬你咬誰。怎麼,現在要動手掀桌子了?」
「不想動太大。」
「我會和老許溝通,星淵智能自己處理,不需要啟元出面。星淵剛拿到融資現在對外的形象要穩,真鬧得滿城風雨,反而讓字節那邊覺得我們做事毛躁。」
厲承淵低低笑出聲,伸手揉了一把他的頭髮:「我老婆就是厲害,許老一句話就能壓下去的事,偏要自己親手解決。」
季星野白了他一眼:「你昨晚也很棒。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在我喊停的時候尊重我。」
第二天,陸寧把查到的資料發給了季星野。
第一份,弘毅資本2015年投的那個新能源B輪項目,確實有一筆對賭協議在今年12月到期,項目方的業績完成率目前只有62%,違約概率極大。
第二份,那隻專項基金的LP名單里,瑞豐控股赫然在列,出資額2.5億。
但是,撤案的卷宗里留有記錄,隨時可以調閱。
季星野把三份文件看完,給陸寧發信息:「安排一下,明天我要見瑞豐控股的李總。」
第二天上午十點,季星野在A大學校門口的咖啡廳見了瑞豐控股的實控人李晉。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卡座里,表情里既有警惕又帶著好奇。
他當然知道最近圈裡瘋傳的,一個20歲還在上大學的年輕人,拿了許崇山20億,然後被人寫文章圍攻。
季星野很直接。
他先把弘毅資本那筆對賭項目的財務數據推過去,又把瑞豐控股在那個專項基金里的出資憑證複印件放在旁邊。
「李總,您放在弘毅那筆錢,年底大概率要出問題。項目方完不成對賭,弘毅的GP不會自己兜底,最終虧的是LP。您2.5億,占整隻基金的百分之十二左右,不算小頭。」
李晉盯著桌面上的文件,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珠。「你從哪裡拿到的這些數據?」
「我有我的渠道。」季星野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抿了一口,語氣很淡,「我今天請您來,不是要威脅什麼。我只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弘毅現在是什麼情況,您比我清楚。對賭要爆,基金要賠,GP焦頭爛額。」
「他們急了,想靠搞臭星淵智能來轉移注意力,順便給許老上眼藥。」季星野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去,」可李總您想想,弘毅這把火燒起來,最後燙到的是誰?」
他指了指那份出資憑證。
」您2.5億在裡面。弘毅的GP為了自保,會不會把LP的信息往外拋?到時候市場一看,瑞豐控股也踩了弘毅的坑。」
「您瑞豐的股價、您其他項目的融資、您在圈子裡的信用,要不要一起陪葬?」
「你是瑞豐的實控人,去年那樁跨境資金轉移案的卷宗,現在還在經偵系統里躺著。真要鬧到撕破臉,你覺得弘毅會保你,還是會第一時間把所有鍋都甩到你頭上?」
季星野往前推了推另一頁文件,安永的評估章鮮紅醒目:「星淵智能的資產組合,安永做過全量獨立盡調,所有浮盈全部可核驗,你想查,我現在就可以開放盡調通道給你。」
咖啡廳里安靜了幾秒,李晉端起美式喝了一口。
」小季總想要什麼?」
」很簡單。」季星野靠回椅背,」您跟弘毅那邊說一聲,讓他們把那些不實的內容撤了。」
「另外,我聽說您跟上證報的副總編關係不錯,幫我遞句話,星淵智能的資產組合,安永做過獨立評估,材料隨時可以公開。」
」玩媒體的活兒,弘毅十年前玩不過啟元,十年後玩不過星淵。」
當天晚上,那些公眾號文章被先後刪除。評論區清空,帳號主體沉默。
第二天,一篇署名為「某頭部機構分析師」的短文出現在行業論壇上,題目很中立《弘毅資本旗下新能源項目對賭風險簡析》,數據詳實,邏輯清晰,半個小時後閱讀量破了萬。
整個創投圈瞬間炸了。
有人發了一張昨天季星野和李晉在咖啡廳握手的偷拍照片,配文只有六個字:年輕人,手夠快。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弘毅想搞季星野,結果人家反手就找到了他們最大的軟肋,連帶著把弘毅藏了好幾年的爛帳直接曬到了檯面上。
下午放學,季星野剛從教學樓走出來,就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秦妄站在那裡,臉上掛著那種季星野曾經很熟悉、如今卻只覺得噁心的深情款款。
「星野。」秦妄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我看了新聞,我早就應該想到星淵科技是你的公司。」
季星野停下腳步,單手插在口袋裡,神色淡漠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所以呢?」
秦妄被他的冷淡刺了一下,上前一步想要拉他的手,卻被季星野側身避開。
「星野,我們不應該這樣的。」秦妄的眼眶微紅,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以前是我太幼稚,太衝動,說了很多傷人的話。但我心裡一直有你,真的。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給我一次機會吧,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你相信我的實力,20億的融資不是小數目,我可去公司幫你,我們可以一起把公司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