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憐雪視線在三人間游移。
金丹後期，元嬰中期，以及剛突破至元嬰後期的顧煊。
若真動起手來，恐怕雙方都會落得兩敗俱傷的下場。
「現在你們該相信了吧，這裡面真沒所謂的寶物，」辛未晞不忘強調一句，證明剛才自己沒騙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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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阮菱歌說到一半突然止了聲，修士在突破時如果被人偷襲，非死即傷。
可雙方互不認識，誰也不相信誰，才會造成現在的局面。
「為表歉意，往後你若是遭遇修為瓶頸、心魔纏身，或是準備突破關口，可來琅琊閣聽一次清霄證道曲。」
時憐雪像是幾經斟酌，下了莫大的決心，隔著一段距離望向顧煊。
「師妹……」阮菱歌秀眉擰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悅，顯然沒料到是這樣的結果，「你化神期會怕他們？」
「他們沒那麼好對付，」時憐雪不動聲色地掃了謝尋一眼，又補充道，「出口開啟在即，一旦兩敗俱傷，對我們都不利。」
這話既是提醒阮菱歌，也是說給對面三人聽的。
「她說的也有道理，」辛未晞有點看不透謝尋和顧煊的想法，低聲提醒道，「而且琅琊閣的鎮閣之曲都是講緣分，說起來還是她們虧了。」
顧煊沒說話，而是望向了謝尋，畢竟對方剛才真的動了殺心，他可不會自戀地認為這人是為了自己，這兩人顯然另有恩怨。
謝尋察覺到他投過來的視線，有那個化神在，今天必然是殺不了阮菱歌了。
沒關係。
他涼涼地笑了一下。
「那就到此為止吧，」沉寂被打破，漫天飄飛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謝尋又補了一句，「到時候可別不認帳。」
「隨時恭候，」時憐雪扶著阮菱歌轉身離開。
走到石階前，阮菱歌鬼使神差地回頭瞥了一眼，就見想殺她的那人還在盯著這邊。
見她回頭，對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來。
阮菱歌眸色一沉，暗暗下定了報仇的決心。
兩撥人各懷心思，分道揚鑣。
「對了，你這幾天都去哪了？」辛未晞一屁股坐下，開始喋喋不休，「我倆破了一天陣，進來後發現你人不見了，還找了好幾天呢。」
「是找我還是找機緣，你比我清楚，」謝尋都不想拆穿他。
「這……都是順帶的，嘿嘿。」辛未晞含糊其辭地答。
「剩下的時日不多了，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吧，」顧煊打斷二人的拌嘴，又提議道，「等出口開啟，再過去也不遲。」
兩人自然贊同，幾乎是爭分奪秒的修煉，畢竟秘境裡靈氣濃郁，遠非外面可比。
然而一連半個月，聳入雲霄的盤龍巨柱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辛未晞已經嘮叨了好幾次，眼看今日太陽沉山，謝尋也變得有點煩躁。
即使這裡機緣遍地，靈氣濃郁，他也想出去。
至於原由……
可能是因為還有未報的仇，還有沒能踏遍的萬千景致，還有……
腦海里忽然閃過一道白色身影。
還有沒盡完的孝，沒報完的恩。
他兀自在心裡補充。
如此冥想至太陽落山，謝尋才重新振作起來。
秘境出口開啟的時間確實會出現延遲的情況，但謝尋想到了一個消磨時間的辦法。
修煉九死葬木訣。
跟顧煊說了一聲閉關修煉，他便將自己關進了殿內。
顧煊看了眼合上的殿門，又重新將目光投向遠處天際的擎天巨柱，低聲自語:「到底還要多久，出口才會開啟。」
「我以為你不急呢，」辛未晞聽到這句抱怨，有點稀奇地看了他一眼，畢竟三人中就他最無所謂的樣子。
「我快沒幹淨的衣裳了。」顧煊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反倒讓辛未晞一時語塞。
半晌才揶揄道:「世子，髒的衣裳洗洗還能穿。」
顧煊哪會洗衣裳？
他翻了個白眼不說話了。
……
九死葬木訣與它的名字一樣。
不修生機，而修死意。
九宸警醒後人，每一次運轉，都是一次瀕死體驗。
起先謝尋並沒有放在心上，畢竟戾氣帶給他的痛苦也不少。
可當他引導戾氣侵蝕靈根，僅僅瞬間，靈根便開始反噬戾氣，毫無防備的謝尋當即吐出一口鮮血。
僅僅只是試探了一下，他便已經滿頭大汗。
可此功法需循環往復，歷經九死，方得一生。
謝尋用力擦掉唇角的血痕，眼神更加堅定，繼續推動體內戾氣。
痛苦席捲四肢百骸，恍惚一瞬，他仿若再次回到了被圍殺的那日。
死亡逼近，謝尋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所以哪怕身死道消，他也要拉所有人陪葬。
即便重來一次，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極致的痛苦攪得謝尋的意識沉浮不定，忽而清明，忽而迷濛。
場景變化，他好似從淨璃天回到了胤月王都的那間漆黑密室里。
那是他熬過十四個春秋的囚籠。
每日除了送膳食的人偶爾現身，便只有一隻書靈光顧。
它告訴謝尋這間密室位於藏書閣地底，而這座書閣，也少有人踏足。
謝尋被囚於地下，它被束縛在閣中。
許是同病相憐，他們共同度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也正因為有這個無名無姓的小書靈，謝尋才會知道修煉的方法。
他不識字，書靈便根據典籍所記，一一指導。
對方也會時常驚嘆他的天賦，也會惋惜他的境遇，卻又無力改變什麼。
所以書靈會常常給他講外面的世界。
外面有太陽，月亮，有風和雨，有樹和花，還有從屋頂冒出來的白煙。
「屋頂為什麼會冒煙？」謝尋一臉好奇。
它原本想說不知道，但在對上那雙黝黑髮亮的眸子時，沉默很久，最後告訴謝尋:「因為房子生氣了，在提醒人們該大掃除了。」
謝尋莫名笑出了聲，它也跟著笑。
後來謝尋才知道，房頂不會生氣，那些飄起的裊裊青煙，是凡塵的人間煙火。
可書靈再也不會知道了……
它死在了謝尋十歲那年。
坐在龍椅上的男人知道書靈的存在後，說它是妖孽，說它代表著不祥，於是焚毀了那冊書。
謝尋一整天都沒能見到書靈，最後夜深時，耳邊突然飄來它的聲音。
「謝尋，勇敢逃吧，你不該屬於這裡。」
十歲的謝尋心口很疼，說不上來的感覺，但他知道，這一夜，他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