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池春白白被揍一頓還半點好處沒撈著，這讓謝尋感覺這頓鞭子挨得不虧。
他呲牙咧嘴走出執法堂，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不遠處的白色身影。
楚蘭澤身著雪緞裁就的長衫，外罩一層銀綃輕紗，往那一站宛若仙人。
謝尋下意識收斂了表情，換上一絲委屈，慢慢挪到他身邊:「師尊……洛池春就是想誣陷弟子，弟子氣不過才動手的。」
「不是你給他的機會嗎？」楚蘭澤眼神中頗有嘲諷，甚至還夾著一絲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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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謝尋下意識就要辯駁，但又反應過來確實是自己允許對方進門的，當即噤了聲。
楚蘭澤冷哼一聲，御劍往抱雪崖去。
謝尋連忙跟上，一句話不敢說，幾個月相處下來，讓他能清楚察覺到楚蘭澤生氣了，但想不明白原因。
到了抱雪崖，楚蘭澤將一個白玉瓷瓶放到院子裡的石案上。
「讓顧煊給你上藥，」丟下這麼一句，對方就打算離開。
「師尊，」謝尋連忙叫住人，「他還在晨練呢，弟子就這麼等著？」
楚蘭澤腳步一頓，顯然在猶豫。
「師尊，弟子後背好難受，您……幫弟子把藥上了吧。」
謝尋走近了些，語氣是隱忍的，神色是委屈的，心底卻是莫名興奮的。
「師尊……」
「脫。」
謝尋懵了一下，又瞬間反應過來，當即坐到石桌邊開始寬衣解帶。
楚蘭澤終於調轉腳步，看著他動作自然地脫衣，長長呼出一口氣才上前拿起藥瓶走到他身後。
傷得並不重，顯然是因為即將開啟的秘境而手下留情了，但縱橫交錯的鞭痕印在以前的傷疤上，依舊觸目驚心。
在胤月王都暗無天日的囚陣里熬了十四年，他人雖然逃了出來，可滿身傷疤卻已烙印在骨肉之上。
「師尊……」
謝尋聲音里的隱忍盡數消失，卻隱約多了絲疼惜:「你進上古秘境，是為了弟子吧。」
「不全是，」楚蘭澤冰涼的指尖在他後背遊走，聲音也很冷，「一百多年前，我曾在裡面偶遇一柄神器，很適合你，還有顧煊，他需要找一株仙草的下落。」
「弟子想自己去尋神器，也會幫顧煊找仙草，」謝尋微微側頭，這個動作勉強能看到楚蘭澤清雋的臉頰，以及那顆淚痣。
他喉嚨滾了一下，聲音很輕:「您就別進去了吧。」
「如果你們找不到那柄神器呢？」楚蘭澤面不改色地問。
「那說明弟子與它無緣，」謝尋答的毫不猶豫，他已經欠楚蘭澤太多，前世今生，拿命都不一定能還清。
如果真的因此而無緣不朽，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好了，」楚蘭澤並未作答，只淡淡吐出這麼兩個字。
謝尋手腳麻利套上弟子服，剛轉過身，就看到對方正用素帕擦拭指尖。
他一時間忘了說話。
楚蘭澤那雙手骨節勻稱分明，膚白似上好暖玉，指腹末端還暈著一抹淺淺淡粉，格外惹眼。
剛才就是這雙手在給他上藥，謝尋忽覺後背開始發燙起來。
「回去再吃顆活血化瘀的丹藥，」楚蘭澤垂著眸，淡淡提醒。
謝尋思緒猛地被拽回，怔怔點了點頭，又突然想到了什麼，倏地跪下:「請師尊答應弟子，別進上古秘境了。」
第二次強行闖這個破秘境，簡直百害而無一利。
謝尋暗暗腹誹。
楚蘭澤還沒回答，顧煊恰好回來了，興沖沖的走進結界，在看到兩人一跪一坐的畫面時，連忙斂了笑。
「師尊，師弟他……」
「我在求師尊別進秘境。」謝尋搶先開口。
顧煊聞言也毫不猶豫跪到了他旁邊，說出了謝尋心中所想:「師尊，第二次強行闖境百害而無一利，弟子保證會照顧師弟，也會完成您交代的事。」
謝尋淡淡瞥了他一眼，滿臉不爽:誰照顧誰還不一定呢。
沒想到有一天，這二人會冰釋前嫌，跪在一起求著同一件事。
楚蘭澤默了半晌，忽然感覺這二人的關係或許可以藉助此次歷練更近一步。
「師尊？」謝尋輕喚了聲。
「嗯，」楚蘭澤站起身，同時對二人道，「我知道了。」
這是……鬆口了？
謝尋抬起頭看楚蘭澤，恰好撞到對方掠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對，又一觸即分，但兩人眼底深處似乎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秘境開啟左右不過小半個月，從無相天出發抵達，乘坐飛舟也只需兩三天。
「上古秘境位於三州交界處，傳聞裡面留存著上古一統五州大地的王朝遺蹟，光是秘寶、功法、神器都是頂尖品級的，更不用說那些珍稀仙草、靈獸了。」
飛舟破開雲海穿行其間，玉浮生正為即將踏入上古秘境的師弟師妹們講解裡面的各類須知。
此刻他換了一身海藍色常服，用發冠將長發盡數挽成利落髮髻，整個人看著英挺精神。
對於修行之人而言，上古秘境無疑是最大的機緣，所以大家聽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
謝尋卻是截然相反，此刻懶懶散散伏在飛舟側邊的玉欄上，垂眸俯瞰底下的人間煙火。
相隔萬丈雲海，他卻能勉強看清城中街巷錯落、行人往來。
「師尊他們怎麼還沒商量完？」顧煊朝殿內掃了一眼，晃悠悠來到謝尋旁邊，「快到了，你多少聽點大師兄的講解。」
「要是有用，也不至於每次都死那麼多人，」謝尋依舊瞅著下方，此刻底下鳥獸盡散，人煙稀少，「再說了，我聽得見。」
「進去後所有人都會強制分散，你……」
「天啊，你們看！」一道女聲忽地打斷了所有人的動作，包括顧煊的提醒。
一眾太華宗弟子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最高的山巔之上矗立著一片古老舊址，縱使衰敗，也難掩曾經盛極一時的恢弘氣象。
而此刻，遺址最中間七根盤龍柱底座的陣法靈光流轉，柱身鐫刻的七條蟠龍緩緩睜眼甦醒，震盪雲霧，昭示著上古秘境的入口就要開啟。
這群大多只有十幾、二十幾的年輕弟子都是頭一回見識這般天地異象，個個看得怔在原地。
謝尋嗅到了清冽梅香，他站在各香交織的人群里，卻還是嗅到了那縷清香。
下意識轉頭，就見楚蘭澤和其餘幾位宗門長老也走了出來。
他今日挽著高高的馬尾，一身白底銀邊窄袖常服，戴了護腕，不知道的還以為秘境開啟後會動手呢。
這個念頭剛落，視野驟然一暗。
變天了？
謝尋抬頭，就見一艘比太華宗飛舟還要大上一倍的龐然大物破雲而出，通體金碧輝煌，周身雕欄玉砌繁複華美，比那邊正在啟動的入口還要有吸引力。
詫異之際，各個方向已經有數艘飛舟抵達，轉眼便將整座高山圍的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