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康夫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桌面,對準楚風雲。
藤原身體前傾,準備配合三井康夫發難。
三井康夫雙手貼著褲縫,彎下腰去。
一個標準規範的九十度鞠躬。
花白的頭髮垂在額前,遮住了他的臉。
「楚省長。我是三井財團會長三井康夫。」
他的中文發音生硬,但音量足夠蓋住會議室空調的底噪。
「今天來嶺江,代表三井財團,就渡田耕一在嶺江省的惡劣行為,向您和您的家人,以及所有受到傷害的華國公民,正式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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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過去。
五秒過去。
他直起身。
藤原嘴角的弧度還沒定型,就停在原處。
他轉頭看三井康夫。
老人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重新交疊在身前。
藤原咽了一口唾沫開口。
「會長。」
三井康夫沒有理他。
「三井財團已完成內部調查。渡田耕一在包廂內的言行遠遠超出商務範疇。」
「他指使保鏢毆打華國公務人員,嚴重違反華國法律,嚴重違背三井財團行為準則。」
他從法務總監手裡接過一份文件,雙手推到楚風雲面前。
「這是三井即將全球同步發布的聲明。」
「渡田耕一自即日起解除一切職務,終止一切勞動和商務關係。」
「三井財團對其個人行為予以嚴正譴責,將全力配合華國司法機關的調查。」
三井康夫雙手按在桌面邊緣。
「如果楚省長認為措辭需要修改,我現在就安排法務重擬。」
楚風雲拿起那份文件,翻開。
紙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會議室里被放大。
藤原坐在位子上。
來之前他準備好的「強烈要求」「立即解除」「自行承擔後果」,此刻被生生卡在嗓子裡。
三井康夫坐回位子時,冷冷掃了他一眼。
藤原低頭不再出聲。
楚風雲合上文件,推回桌面中央。
「三井會長的表態,我看到了。」
聲音平淡無波。
「幾件事,借這個場合明確。」
三井康夫立刻前傾。
「第一。渡田耕一的兩名保鏢涉嫌故意傷害,嶺江省公安機關依法辦理,沒有商量的餘地。」
「完全理解。」
「第二。三井跟華都的經貿合作,是國家戰略。嶺江省不會因為一樁案件干預正常經貿往來。」
「法律是法律,生意是生意。兩條線不交叉。」
「我接受。」
三井康夫沒有靠向椅背。
他盯著桌面的文件,手指在膝蓋上摩挲了幾下。
「楚省長。三井與華都一千二百億合作意向不變,回去後我親自督辦。」
他抬起頭。
「在此之外,三井決定在嶺江省追加一筆專項投資。」
「方向和規模,由省政府提出,三井全力配合。」
三井康夫看著楚風雲的眼睛。
「這不是補償,這是三井重建商業互信的方式。」
楚風雲沒有馬上接話。
安靜持續了兩秒。
「會長的誠意,嶺江收了。」
楚風雲背靠椅背。
「省政府的門隨時開著,但來嶺江的團隊,會長最好親自把關。」
「嶺江省歡迎正經做生意的企業,不歡迎拿投資當籌碼的主子。」
三井康夫欠身。
「三井會在最短時間內重組駐華團隊,通過正式渠道對接。」
他沒動。
雙手搭在桌沿。
語速慢了下來。
「楚省長。還有一件事,請恕我冒昧。」
楚風雲看著他。
「三井在全球資本市場,近日遭遇了極不尋常的波動。」
三井康夫咬字很慢。
「內部分析團隊至今無法確認對方的身份。」
「但時間節點過於巧合,讓我不得不有所猜測。」
他停下話頭。
藤原在旁邊聽得滿頭霧水,且不敢插話。
楚風雲盯著三井康夫。
兩秒鐘。
「三井會長。資本市場的波動,是市場行為。我是地方行政主官,不是金融操盤手。」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
「不過有一件事,我始終堅信。」
三井康夫屏住呼吸。
「資本市場,從來不虧待有誠意的人。」
三井康夫的瞳孔微縮。
他什麼都沒再問。
深深點了一下頭,坐直身子。
楚風雲把那份聲明推給周小川,目光橫移,落在藤原臉上。
「藤原大使。」
藤原身體一緊。
「你剛才說,大使館連續遞交了三份照會,均未獲得實質性回復。」
楚風雲聲音轉冷。
「我問你一句。那三份照會裡,有沒有一個字提過度田耕一在華國的土地上具體幹了什麼?」
藤原張開嘴沒發出聲音。
「有沒有提到他對在場女性進行侮辱?有沒有提到他的保鏢毆打華國幹部?」
楚風雲身體前傾。
「照會我看了。通篇指責華方不當執法,絕口不提你們的人幹的事情。」
「這不叫外交交涉。這叫選擇性眼瞎。」
藤原臉色漲紅。
「大使館是依程序交涉。」
「外交程序保護的是合法公民。」
楚風雲截斷他的話。
「不是替嫌疑人粉飾太平的擋箭牌。」
藤原的參贊把頭埋進胸口。
楚風雲拿起手邊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藤原面前。
信封在桌面上滑行,精準停在藤原手邊。
「翠雲樓當晚的監控錄像,全過程一秒不落。」
「帶回去看清楚,再來跟我談法理。」
楚風雲站起身。
「三井的聲明可以對外發布了。周秘書長,送客。」
他轉身走向門口。
腳步在門檻處停住。
沒有回頭。
「三井先生,希望你說到做到。嶺江的規矩絕不為任何人讓步。」
他走出門外。
方浩跟了上去。
會議室里寂靜無聲。
藤原坐在椅子上,盯著面前的信封。
三井康夫已經起身,朝外走去。
法務總監小步跟上,用日語低聲請示。
「會長,股價的事我們要不要。」
「閉嘴。一個字都別提。」
三井康夫壓低聲音,腳步走得極快。
藤原一個人留在長桌旁。
公文包里那三份外交照會的底稿,已經成了廢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