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篇了?」
楚風雲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會議室里,每個字的輪廓都清清楚楚。
他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接鎖定陳明麗。
「陳部長,你教教我,什麼叫翻篇?」
陳明麗被那道目光壓得脊背一彎,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儘量維持平穩。
「楚省長,我的意思很明確。和平年代,經濟發展是第一要務。」
「總揪著幾十年前的戰爭不放,容易被外界貼上偏激的標籤,不利於我們營造開放包容的營商環境。」
「搞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不能因為一件個案走回頭路,影響大局。」
楚風雲沒有立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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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沿上。
目光從陳明麗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大局?」
他停頓了一拍。
「其他國家或許可以,唯獨櫻花國,不可以。」
「為什麼?你不要強詞奪理!」陳明麗急了。
楚風雲擺擺手,截斷了陳明麗的話頭。
放下手時握著拳頭,重重捶在桌面上。
「行。既然你要跟我談大局,講道理,那我就給你把這筆帳算清楚。」
「到底什麼是理。」
會議室里連咳嗽聲都沒了。
楚風雲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華國歷史上被那麼多外敵入侵過,為什麼偏偏最恨櫻花國?」
沒有人接話。
「鷹國人販賣鴉片,要的是銀子。F國人劃界圖,要的是利益。」
「八國聯軍燒完了圓明園,搶完了,走了。」
「他們是強盜,搶一票就跑。」
楚風雲的聲音陡然往下沉。
「但櫻花國不一樣。」
他掃了一眼全場。
「其他強盜是來搶劫的。而櫻花國,是奔著來消滅我們的。」
陳明麗的臉色變了。
楚風雲的目光橫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櫻花國軍進城第一件事做什麼你們知道嗎?」
「不是占領工廠,不是控制碼頭,是轟炸大學。」
「整個抗戰期間,一百零八所高校被毀,二十五所被迫關閉。」
「為什麼?」
「因為他們比誰都清楚,要滅一個民族,就得先滅它的文明。」
他死死盯著陳明麗。
「這能翻篇?」
錢廣明張了一下嘴,想和稀泥。
楚風雲一揮手,根本沒給他縫隙。
「金陵三十萬人慘死在屠刀之下。」
「不是士兵,是三十萬手無寸鐵的百姓。」
「還有二十萬女性淪為慰安婦。」
「為什麼櫻花國醫學發達?」
「為什麼他們第一個知道人體百分之七十是水?」
「是拿我國活人做實驗的數據積累而來的。」
他讓這幾組數字在桌面上壓了兩秒。
「這不是戰爭。」
「這是種族滅絕。」
鄭光明的筆在指間打著滑,有些握不住。
陳明麗兩隻手擱在桌面上,指尖死死摳著文件的邊角。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敢出聲。
楚風雲沒有放過她。
「今天,他們的首相依然參拜著供奉戰犯牌位的神社。」
「他們的教科書依然在美化侵略。」
「他們的政客依然站在攝像機前否認屠殺。」
楚風雲轉向陳明麗。
陳明麗低下了頭。
「有人跟我說,仇恨要放下。」
楚風雲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碾過去。
「因為櫻花國的侵略。」
「山河破碎,滿目瘡痍。」
「為了把櫻花國的軍隊趕出華國,革命先輩浴血奮戰,整整三千五百萬軍民慘死在炮火之下!」
這組冰冷血腥的數據砸在會議桌上。
壓得在座的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
楚風雲的雙手死死按住桌面,身體猛地前傾。
「那三千五百萬人,連留下遺言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化作了焦土下的白骨。」
楚風雲盯著陳明麗,聲音如驚雷般在常委會會議室里炸響。
「你陳明麗坐在這個明亮寬敞的會議室里。」
「吹著空調,端著茶杯。」
「享受著先輩們拿命換來的和平年代。」
「張口閉口就是營商大局,就是歷史翻篇。」
他猛地直起身,厲聲斷喝。
「你有什麼資格,替那三千五百萬同胞的冤魂說原諒?」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錢廣明剛剛想用來和稀泥的話,被這股磅礴的壓迫感硬生生逼回了嗓子眼裡。
坐在主位上的省委書記趙天明,端著保溫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陳明麗臉色慘白。
在楚風雲那鋒利如刀的目光下,她甚至連抬起頭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她沉默了兩秒,側頭飛快地看了趙天明一眼。
趙天明端著保溫杯,杯蓋擰了半圈沒擰到底。
目光落在桌面上,什麼信號也沒給。
陳明麗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更低,但還是硬把話接了上來。
「省長,我尊重歷史。」
「但仇恨歸仇恨,經濟歸經濟。」
「如果每一筆外資合作都要先翻歷史舊帳,全省的招商引資工作還怎麼幹?」
楚風雲看了她三秒。
「陳部長,你說的歷史舊帳,我幫你算算有多舊。」
他豎起一根手指。
「一千三百年前,白江口一戰,我們打退了他們。」
「他們蟄伏下來,派遣唐使來學我們的文字、法律、官制。」
「我們傾囊相授。學完了,走了,有朝一日回來捅刀子。」
手指沒放下,繼續往前推。
「萬曆年間,我們國力稍有鬆動,他們立刻露獠牙,二十萬大軍入侵朝鮮半島。」
「我們用七年把他們打回去,他們認慫求和。」
「我們大度,又放過了。」
「甲午年,他們再來。」
楚風雲的手指彎回去,攥成了鐵拳。
「這一次,清政府敗了。二點三億兩白銀的賠款。」
「他們拿這筆錢建了鋼鐵廠,造了軍艦,普及了教育,擴了軍備。」
「他們嘗到了甜頭,吃我們的血肉就能迅速崛起。」
周劍雷靠在椅背上,抱在胸前的雙臂鬆開,穩穩搭在扶手上。
趙天明眉頭皺緊了。
「楚省長,注意你的言辭。」
楚風雲轉頭看著他,寸步不讓。
「趙書記,我在說事實。」
他沒有給趙天明繼續施壓的機會,視線重新掃回全場。
「他們至今不認錯不道歉,不是不知道自己錯了。」
「是因為他們還在等。」
「等華國再次衰弱,等歷史重演的機會。」
楚風雲雙手猛按桌面,茶杯蓋被震得哐當一響。
「而現在,在我們自己的土地上。」
「一個櫻花國的資本家,帶著保鏢闖進華國人的包廂,當著兩個六歲孩子的面逼華國女性陪酒。」
「我們省里的幹部不僅不攔,還上趕著替人家鋪路當皮條客。」
他的聲音寒徹骨髓。
「這跟八十年前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從刺刀換成了資本。」
省委常委會議室靜若寒蟬。
楚風雲拉了一下夾克的下擺,站直身軀。
「最後說一句。」
他的目光如炬,掃過在座每一個人。
「嶺江省的大門向全世界敞開。」
「歡迎一切守規矩的資本來投資。」
「不管哪個國家什麼背景,依法經營的,省政府全力服務,絕不設障礙。」
「但踏進華國國門的那一刻起,就必須守華國的法律。」
「這條線,沒有例外。」
「法律面前,不存在特殊國籍,不存在特殊身份。」
「誰覺得自己的資本大到法律管不著,儘管試。」
他高高挺起胸膛。
「你們現在跟我說,為了幾百億的投資,讓我們的幹部給他們當孫子?」
「讓骨子裡看不起華國人的資本家,在嶺江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楚風雲看著全場。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