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交織的爆閃警燈,悍然撕裂了青陽市漫天的飛雪。
八輛沒有任何屬地標識的黑色防爆裝甲車,帶著狂暴的動能猛地剎停。
重型防滑輪胎在省城投大廈正門前拖行。
冰層碎裂。
發出沉悶的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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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部經偵局特案處處長陳銳第一個跨下車。
他沒有穿雨衣。
戰術皮靴重重踩碎地面的冰碴。
「第一小隊,封死大廈所有通道。」
陳銳面無表情。
聲線在風雪中沒有任何起伏,卻透著絕對的冰冷殺伐。
「任何人不得進出。」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腕錶上的特種軍用頻段。
「電抗組,啟動全頻段電子屏蔽。」
首戰斷網。
徹底切斷這頭財閥巨鱷對外求救的最後生命線。
大廈地下二層。
核心機房內。
大功率物理消磁機正在超載運轉。
幽藍色的電弧瞬間爆開。
高壓強磁場將碟片內部的磁性塗層無情擊穿。
角落裡的大型商用碎紙機全功率嘶吼。
「快!」
錢廣進五官扭曲。
唾沫星子直接噴在財務總監臉上。
「全給老子塞進去!」
話音剛落。
頭頂所有的慘白冷光燈瞬間集體暴斃。
整個地下機房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只有幾盞微弱的紅色應急燈在牆角幽幽亮起。
投射出暗紅色的光暈。
陳銳切斷總電源的指令,精準生效。
消磁機停止了轉動。
正在跑擦除進度條的監控大屏幕黑得死氣沉沉。
錢廣進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喉結劇烈滾動。
回應他的,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巨響。
「轟!」
半噸重的防爆鋼門外,定向爆破炸藥精準起爆。
合頁門軸根部徹底斷裂。
兩百斤重的鐵門轟然倒塌。
重重砸在機房的防靜電地板上。
六道極度刺眼的戰術強光手電光束,瞬間刺穿黑暗。
陳銳帶著全副武裝的特勤人員,直接踩著殘破的鐵門撲進機房。
冷硬的微沖槍口抬起。
紅外瞄準點密密麻麻地落在城投高管們的胸膛上。
一把冰冷的制式手槍,直接頂住了錢廣進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經偵局辦案。」
陳銳的聲音冷若冰霜。
「全都不許動。」
這股不容抗拒的威壓,讓整個機房瞬間死寂。
中央環保督察組組長宋哲扯開高檔襯衫的衣領。
他從特警分開的人牆中大步走來。
皮鞋踩在滿地的碎玻璃和廢棄線纜上。
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咔聲。
陳銳打著強光手電,快步走到癱瘓的設備前。
他戴上白色乳膠手套,在一地狼藉中快速翻檢。
兩分鐘後。
陳銳轉身匯報。
「宋組長,拉閘及時。」
陳銳拔出一塊發燙但並未焦黑的高級陣列硬碟。
「右側機架三分之一的核心數據,保住了。」
他用手電照向角落的碎紙機。
「設備斷電卡死。」
「搶下來兩百多頁帶有財務鮮章的過橋飛單原件。」
宋哲冷哼了一聲。
他大步走過去。
從碎紙機的廢料桶里,用力扯出一張沒絞乾淨的紅頭殘頁。
紙片帶著尖銳的邊緣。
被他直接拍在錢廣進滿是冷汗的臉上。
「故意銷毀會計帳簿罪。」
「光這一條,就夠把你們這幫蛀蟲全送進去。」
宋哲目光陰鷙。
「帶走。」
兩名特警立刻上前,將錢廣進死死反剪雙手,砸上冰冷的手銬。
宋哲猛地站起身。
目光極其銳利地掃向大門外深邃的風雪夜。
「如果不是省政府那道見鬼的自查公文打草驚蛇。」
宋哲咬牙切齒。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
「今晚這批底層帳本,我能一頁不差地全部帶走。」
一半的線索斷了。
但在宋哲眼裡,他抓住了楚風雲更大的把柄。
「明天天一亮。」
宋哲一把揪住錢廣進的衣領,話卻是對著門外說的。
「我會親自拿著這批險些被毀的殘帳,去省委大院敲門。」
「我要親眼看看,楚風雲怎麼跟我解釋這齣通風報信的好戲。」
同一時間。
晚上十點十五分。
省委常委家屬院,二號樓。
餐廳里的糖醋排骨香氣已經散去了大半。
二樓兒童房裡,楚星月和楚星河已經蓋著厚棉被陷入熟睡。
楚風雲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
輕輕掖了掖女兒露在被子外的胳膊。
轉身。
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帶上房門的那一刻,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絨家居服透出的溫和瞬間散盡。
眼底翻湧起深不見底的寒芒。
他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私人書房。
「嗡——嗡——」
紅木大班台上的黑色加密手機,屏幕急促亮起。
李書涵端著一個紅木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
還有一塊冒著熱氣的白毛巾。
「方浩到了。」
她聲音極輕。
話音剛落,一樓的防盜門傳來極輕的開鎖聲。
保鏢龍飛像一道幽靈般出現在樓梯口。
他微微點頭。
身後,是頂著一頭積雪的省政府辦公廳副處長方浩。
方浩腳步極快。
三兩步跨上二樓。
「小方,先擦把臉。」
李書涵遞上熱毛巾,語氣溫婉。
方浩受寵若驚。
他雙手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
融化的雪水混著冷汗被徹底擦去。
「謝謝夫人。」
李書涵微微一笑。
她放下茶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反手。
將書房那扇厚重的隔音門死死關嚴。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
書房內的氣場瞬間變了。
家庭的溫情被強行剝離。
獨留令人窒息的權力絞殺感。
「老闆,前方內線傳回確切消息了。」
方浩大步走到大班台前。
身體微微前傾。
「宋哲完成了控場。」
「他們搶下了城投三分之一的未消磁硬碟和部分飛單。」
方浩的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額頭剛剛擦乾的部位再次滲出一層細汗。
「但這絕不是好消息。」
「宋哲揚言,明天天一亮就要拿這批被截胡的殘帳借題發揮。」
方浩雙手撐在桌沿。
「我們需要準備什麼材料來辯證嗎?」
「小方。」
楚風雲轉身。
目光直刺方浩的雙眼。
「面對潑髒水,永遠不要陷入『自證清白』的陷阱。」
楚風雲豎起右手食指。
在半空中輕輕一划。
動作極具壓迫感。
「誰先開口解釋,誰就輸了氣場。」
「當政敵帶著情緒來質問,你一旦開始自證,就等於對手有了審判你的資格。」
楚風雲的語速極慢。
字字誅心。
「剖開肚子證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那是愚者的做派。」
方浩挺直了脊背。
連呼吸都放輕了。
楚風雲雙手負在身後。
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你要做的,是無視他的情緒。」
「強行拔高這件事情的政治站位。」
楚風雲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飛雪。
「明天宋哲若敢拿著殘帳來省府拍桌子。」
「你就代表省府辦公廳,直接向全省通報表彰。」
方浩猛地一怔。
「表彰?」
「對,表彰這是一次完美的部省聯合收網行動。」
楚風雲轉過身,眼底的光芒銳利如刀。
「省政府提前發文,成功實施戰略驚蛇。」
「督察組心領神會,連夜排爆,精準直搗黃龍。」
「這叫配合默契。」
楚風雲的聲音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像敲擊在權力的命脈上。
「他宋哲憑空白撿了一個現行的首功。」
「只要我把這頂高帽當眾給他戴穩。」
「他但凡懂一點官場規矩,還有什麼臉面來興師問罪?」
這就是極致的陽謀。
拿對手的戰果,做自己的政績。
反向拿捏。
直接把宋哲架在火上烤。
方浩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微微沸騰。
這一招太毒了。
不僅把「通風報信」的黑鍋砸得粉碎。
還硬生生逼著宋哲捏著鼻子認領這份「聯合辦案」的虛名。
「老闆,我全明白了。」
方浩雙手貼緊褲縫。
「通稿我今晚就讓新聞辦趕出來,明早八點準時全網發布。」
楚風雲微微頷首。
但他沒有停歇。
真正的殺招,絕不止於防守。
「通知相關部門,明早啟動對城投集團的最高行政接管。」
楚風雲語氣森冷。
殺伐決斷。
「既然宋哲幫我們把錢廣進抓了。」
「城投集團現在的權力就出現了真空。」
絕不能給本土派任何喘息重組的機會。
必須雷霆鎮壓。
「第一步,明早聯合工作組進駐。」
「依法查封大廈內所有行政及財務公章。」
「第二步,持省府特批函,凍結城投名下所有三級以上對公監管帳戶。」
楚風雲指節在桌面上重重叩了兩下。
「第三步,省國資委現場宣讀紅頭文件。」
「當場全面中止原董事會的一切法定職權。」
「全面接管法人代表權限。」
一套組合拳。
封存、凍結、奪權。
滴水不漏。
徹底把城投集團這台千億級的印鈔機,死死攥進省政府的手心。
方浩重重點頭。
「明白。」
「我立刻去協調省公安廳、銀保監局和國資委的同志連夜待命。」
隔音門重新閉合。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楚風雲端起桌上那杯溫度剛好適宜的明前龍井。
抿了一口。
茶水清苦,入喉卻帶著極強的回甘。
他拿起大班台上的紅色保密專線。
撥通了常務副省長陳宇的電話。
接通音只響了一聲。
「老闆,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傳來陳宇沉穩厚重的聲音。
「老陳,明天上午十點的城投接管行動,你來掛帥。」
楚風雲語氣平緩。
卻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電話那頭,陳宇的聲音微微一頓。
作為深諳經濟運轉的常務副省長,他很清楚全面接管一家千億級城投平台的連鎖反應。
「老闆,全面封盤接管,金融市場絕對會震盪。」
陳宇冷靜地分析著風險。
「城投手裡握著全省一百多個基建項目的資金撥付權。」
「帳戶一凍結,明天全省的工地都得停擺。」
「農民工工資發不出,極容易引發群體性事件。」
楚風雲冷笑了一聲。
「停一天,塌不下來。」
「不把爛瘡挖乾淨,以後塌的就是嶺江省的財政地基。」
楚風雲的視線掃過桌面上那份全省產業重組布防圖。
「明天你帶隊封門。」
「對公帳戶凍結後,立刻開啟白名單特批通道。」
「核實一筆工程款,放行一筆。」
這叫精準拆彈。
既斬斷了黑錢外流的通道,又保住了底層的基本盤。
陳宇立刻領會了意圖。
「這招高明。」
「既奪了權,又穩住了盤子。」
陳宇的聲音透出極強的戰意。
「我明白,明天上午十點。」
「我親自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