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財政廳的生死線!陳宇的降維拆局

  下午兩點五十分。

  省審計廳大院門外。

  空氣里的深秋寒意尚未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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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積水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三輛掛著省公安廳內部號牌的黑色防暴車,悄無聲息地滑入大門。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跳下車。

  戰術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一陣極其沉悶的摩擦聲。

  他們直接在徐建業的那輛老舊考斯特公務車四周,布下了最高級別的警戒陣型。

  沒有任何人敢大聲說話。

  楚風雲站在台階最上方。

  深灰色的風衣下擺,被冷風吹得微微揚起。

  他沒有看身後的辦公樓,目光如炬,死死鎖定在那輛公務車上。

  「去住建廳。」

  楚風雲的聲音不大。

  卻在空曠的院子裡震起極強的壓迫感。

  他轉過頭,看著緊緊抱住紙箱的徐建業。

  「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

  楚風雲豎起右手食指,在半空中極其用力地虛點了一下。

  「哪怕是副省長級別的人出面叫停,都不用理會。」

  這句交代,等同於賜下了一把先斬後奏的尚方寶劍。

  他理了理風衣下擺。

  「直接給我把金玉滿堂的監管資金流水,穿透到底。」

  徐建業雙手死死抱著那個裝滿罪證的厚重紙箱。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泛出刺目的慘白色。

  他眼底燃燒著壓抑了整整六年的狂熱。

  「省長放心。」

  徐建業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鑽進考斯特車廂。

  防暴車拉響低沉的警笛。

  這支直插本土派心臟的尖刀隊,呼嘯著衝出大門。

  省住建廳,一樓旋轉玻璃門前。

  三輛防暴車帶著刺耳的剎車聲,斜插在台階下方。

  特警拉開車門,戰術軍靴重重砸在水磨石地面上。

  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瞬間呈戰鬥隊形散開。

  他們用肉身和鋼槍,直接封死了大樓的所有物理出口。

  徐建業抱著那個裝滿沉冤舊帳的紙箱,大步走在隊伍正中間。

  他那雙被歲月打磨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極其駭人的精光。

  剛踏入挑高十米的大堂。

  住建廳長胡大海正帶著幾名處級幹部,提著公文包從專用電梯裡走出來。

  看到這黑壓壓的陣仗,胡大海眼皮猛地一跳。

  他手指下意識地捏緊了公文包的提手。

  「徐廳長,你這是唱哪出?」

  胡大海停下腳步,語氣陰沉地擋在大堂中央。

  「帶槍跨部門封門,你跟鄭副省長打過招呼了嗎?」

  同級部門之間的帳目審查,必須要有共同分管副省長的紅頭批示。

  這就叫「條塊分割」的權力壁壘。

  胡大海搬出副省長鄭建設,就是要用常規的行政流程,強行卡死審計廳的突襲。

  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一個等了六年、已經殺紅了眼的帳面屠夫。

  徐建業根本不吃這一套。

  他單手托住沉重的紙箱。

  另一隻手直接從西裝內兜里,猛地扯出一份按著鮮紅公章的文件。

  「看清楚了!」

  徐建業將紅頭文件「啪」的一聲,重重拍在胡大海的胸口上。

  「省府辦加急一號簽批,楚省長和陳省長聯合兜底授權!」

  胡大海被這股蠻力震得退了半步。

  他低頭看清那枚刺眼的省府大印,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全省百億爛帳大審計,從這一秒正式啟動。」

  徐建業目光死死盯著他。

  「今天哪怕是鄭建設本人站在這裡,他也得給我讓路!」

  他沒有給胡大海任何反應的窗口期。

  徐建業直接轉身,衝著身後招手。

  「業務一處,全面接管財務核算中心!」

  「拔掉所有網線!所有『金玉滿堂』的監管資金原始憑證,一張紙都不許飄出去!」

  十二名眼神銳利的審計師如狼似虎地沖向走廊深處。

  胡大海臉色煞白。

  他手忙腳亂地摸出手機,手指顫抖著撥向那個極其熟悉的號碼。

  與此同時。

  省財政廳大樓,二樓第一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鉛塊。

  門外站著兩名省府辦公廳的專職秘書。

  他們面無表情,攔下了所有試圖前來匯報日常工作的處好處長。

  名副其實的閉門核查。

  陳宇端坐在深褐色的實木長桌主位上。

  他沒有看手機。

  沒有批閱任何文件。

  甚至連擺在手邊的那杯溫水都沒碰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

  雙手交叉,手肘硬邦邦地抵著桌面。

  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冷若寒霜,死死釘在會議室的大門上。

  門把手發出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緩緩轉動。

  財政廳長劉明遠推開門。

  他佝僂著背,懷裡抱著一個沉重的紙殼箱,步履極度沉重。

  額頭上掛滿了細密的冷汗。

  卻根本不敢抬手去擦。

  汗水順著眼角滑落,蟄得他眼皮直跳。

  「陳省長,這是第一批底稿。」

  劉明遠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仿佛喉嚨里塞了一把粗糙的砂紙。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長桌末端,將紙箱放下。

  裡面是厚厚一摞牛皮紙卷宗。

  給領導呈遞帶有歷史遺留問題的重要檔案,絕不能隨意堆砌。

  每一摞,都極其規矩地用大紅色的棉繩,呈標準的十字形緊緊綑紮。

  這在機關的檔案流轉中,是一種不成文的規矩。

  綑紮整齊,既是撇清現任責任的態度。

  也是一種極度謹慎的試探。

  劉明遠轉身出去。

  兩分鐘後,搬進來了第二箱。

  緊接著是第三箱。

  在整整三次的往返中,他沒有讓外面的任何一名辦事員代勞。

  這種極度要命的底帳,必須由一把手親自完成物理交接。

  足足三座半米高的檔案堆,擺在了陳宇面前。

  劉明遠掏出交接清單。

  他雙手遞上黑色的簽字筆,準備完成最後的程序確認。

  就在右手握住筆管的那一瞬間。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筆尖在紙面上,不受控制地劃出一道扭曲的墨痕。

  這哪裡是幾箱紙。

  這是一張足以絞死整個嶺江本土利益集團的套馬索。

  陳宇沒有催他。

  他就那麼冷冷地看著對方發抖。

  上位者的無聲凝視,是這世上最殘酷的心理測壓儀。

  劉明遠艱難地簽完最後一個字。

  後背已經徹底被冷汗濕透。

  貼身的襯衫,死死粘在脊梁骨上。

  陳宇伸出右手。

  他極其隨意地從中間那個紙箱裡,抽出一份壓在最底下的卷宗。

  「刺啦。」

  陳宇手指發力,直接拽斷了那根緊繃的大紅棉繩。

  粗暴的脆響聲在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開。

  瞬間收緊了劉明遠的咽喉。

  他雙腿一軟,立刻伸出左手,死死扶住了旁邊的實木椅背。

  這才勉強站穩。

  陳宇翻開泛黃的封面。

  紙張翻動的聲音極具節奏感。

  他的目光快速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公章之間掃視。

  突然。

  陳宇的手指穩穩停在了其中一頁上。

  食指指腹壓著那個刺眼的數字。

  「豐饒市太平縣,農村飲水安全改造工程。」

  陳宇緩緩念出項目名稱。

  聲音不高,卻透著極強的穿透力。

  「總撥付額度,兩千八百萬。」

  陳宇抬起頭,視線猶如出鞘的利刃,直刺劉明遠的瞳孔。

  劉明遠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劉廳長。」

  陳宇身體微微前傾。

  壓迫感隨之撲面而來。

  「按照省政府財務管理條例的紅線。」

  「單筆兩千萬以上的重大民生工程專款,必須經過省政府常務會議集中過審。」

  陳宇屈起食指,重重敲擊在那張明細表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但這套底稿里,連一張常務會的決議附件都沒有。」

  徹頭徹尾的違規操作。

  劉明遠張了張嘴。

  舌頭有些打結。

  「陳省長,這筆款子當時催得很急,地方上說農民吃水困難,所以……」

  「所以你就教他們變戲法?」

  陳宇冷笑一聲。

  極其粗暴地打斷了這番無力的狡辯。

  「這筆兩千八百萬的專款,根本沒有一次性撥付。」

  他將文件猛地甩在桌面上。

  紙張在實木桌面上滑出很遠。

  「你把它拆成了十筆。」

  「每筆兩百八十萬,分三天密集打進了同一個帳戶里!」

  怒喝聲在會議室里激盪。

  劉明遠瞬間如墜冰窟。

  為了避開高規格的集中審核紅線。

  將大額資金,人為拆分為數筆在部門審批權限內的小額轉帳。

  用合法的低級權限,強行偷渡非法的巨額利益。

  「手法很熟練。」

  陳宇端起面前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

  「李達海教你的本事,你是一點沒落下。」

  聽到前任常務副省長的名字。

  劉明遠雙眼瞬間通紅。

  「陳省長,我沒有!」

  他雙手扒著桌沿,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陳宇根本不理會。

  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張轉帳憑證的回執聯。

  修長的手指點在收款單位那一欄。

  「收款方。」

  陳宇一字一頓。

  「豐饒市瑞豐水利工程有限公司。」

  他冷眼看著滿頭大汗的劉明遠。

  「這家公司,註冊資本只有可憐的一百萬。」

  「成立時間,是在你們撥款前不到三個月。」

  毫無資質,連幾台挖掘機都湊不齊的皮包公司。

  「你知不知道這家公司的法人叫張大偉?」陳宇逼問。

  劉明遠茫然地搖了搖頭。

  額角的汗珠砸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陳宇猛地站起身。

  雙手撐在會議桌上,居高臨下。

  「他是豐饒市現任副市長的親小舅子!」

  一擊斃命。

  劉明遠雙耳嗡鳴。

  眼前猛地一黑,身體劇烈搖晃。

  這已經跨越了行政違規的邊界。

  變成了極其嚴重的利益輸送與裙帶貪腐。

  只要這筆帳移交省紀委,他這個簽字撥付的財政廳長,就是包庇同謀的頭號重犯。

  「噗通。」

  劉明遠雙膝一軟。

  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毯上。

  防線徹底粉碎。

  「陳省長,救命啊!」

  劉明遠雙手死死扒著長桌的邊緣。

  眼淚混合著冷汗,糊滿了那張滑膩的老臉。

  「這筆帳不是我要撥的!」

  「是李達海!」

  「當年是他把我叫到辦公室,拍著桌子逼我蓋的章!」

  官場最常見的丟卒保車。

  但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把責任全推給一個已經被留置的人,就是死無對證。

  陳宇冷冷地看著他。

  「口說無憑。字,是你簽的。」

  短短九個字。

  徹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劉明遠劇烈地喘息著,臉色憋得紫紅。

  他像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困獸。

  猛地伸手,探進西褲內側那個常年縫死的隱秘口袋。

  兩根手指劇烈顫抖著。

  硬生生摳破了粗糙的縫線。

  一枚帶著體溫的黑色金屬U盤被掏了出來。

  在極其複雜的權力夾縫中生存,技術官僚有一套絕對的保命哲學。

  面臨強勢領導的違規口頭指令。

  不簽立馬換人。

  簽了就是催命符。

  聰明的下屬必定留後手。

  私下記錄時間、地點、領導口頭原話,甚至掃描原始的小條子。

  但這件如同錐子般的底牌,不到屠刀架頸,絕不露白。

  劉明遠雙手捧著U盤。

  極其卑微地高高舉過頭頂。

  「陳省長。」

  劉明遠咬著牙,下頜骨微微打顫。

  「這裡面,是我這些年偷偷留下的所有異常撥付備忘錄。」

  陳宇沒有去接。

  他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劉明遠舉著手。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足足過了半分鐘。

  劉明遠的雙臂酸麻到幾乎失去知覺。

  極度的恐懼開始吞噬他的理智。

  陳宇終於緩緩伸出右手。

  兩根修長的手指,極其隨意地將U盤夾了過來。

  隨手扔進桌上的公文包里。

  「老劉。」

  陳宇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你能坐到這個位子,算是個明白人。」

  「這叫狡兔三窟。」

  他屈指敲了敲公文包外側。

  「但你最好清楚一件事。」

  陳宇的目光依舊冷硬如鐵。

  「能保住你的,從來不是這玩意兒。」

  劉明遠愣在原地,雙手頹然垂下。

  「是你接下來的表現。」

  陳宇給出了最終的生存坐標。

  在省級財政大盤瀕臨崩盤的關鍵時刻。

  留著這條徹底膽寒的看門狗,遠比換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更能快速穩住局面。

  這便是上位者制衡與借勢的巔峰手段。

  劉明遠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

  顧不上拍打膝蓋上的灰塵,立刻站得筆直。

  「陳省長您吩咐!」

  他徹底綁上了楚風雲的戰車。

  毫無保留。

  「明天上午十點,書雲基金的六百億注資會準時入帳。」

  陳宇理了理領帶,起身下達死命令。

  「你親自去銀行盯著對公帳戶。」

  「這筆錢,一分都不准流進地方的舊帳窟窿里,全額封存備用!」

  劉明遠重重拍響胸膛。

  「誰敢動這筆錢,我親自帶著紀委去封他的門!」

  陳宇沒再看他。

  直接大步向門口走去。

  手搭在黃銅門把手上時,他停下腳步。

  「備車。」

  陳宇轉過頭,眼底閃爍著狩獵的冷芒。

  「帶上這兩箱關於基建的底帳。」

  「跟我去一趟發改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