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讓子彈飛,引蛇出洞的最高境界

  凌晨一點二十分。

  省政府行政大樓東翼。

  機要室信息中心核心機房。

  大功率中央空調的冷風口發出沉悶的嘶吼。

  一排排兩米高的軍工級伺服器陣列整齊排列。

  幽藍與猩紅交織的指示燈瘋狂交替閃動。

  低頻的機械嗡鳴聲充斥著整個恆溫封閉空間。

  周小川抬起右手。

  他利落地摘下鼻樑上的無框眼鏡。

  左手從深色西褲口袋裡抽出高級細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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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鏡片上附著的一層極薄水汽,被他緩慢且極度用力地抹去。

  這位剛強行接手省府大管家的年輕幕僚長,脊背挺得猶如標槍般筆直。

  他已經連續二十個小時沒有合眼。

  眼中卻布滿猶如實質般的森冷精光。

  「周秘書長。」

  從西南省火速調來的技術尖兵林斌猛地壓下回車鍵。

  主屏幕畫面驟然切換。

  底層代碼監控面板如瀑布般刷下成片的綠色字符。

  「目標動了。」

  「他正在通過那個隱藏的遠程後門,強行切入內網OA系統。」

  流量監控區域瞬間亮起刺目的紅色預警頻段。

  政府機要安保規矩極嚴。

  省級電子政務內網實行物理級別的絕對隔離。

  任何來自外網的未授權接入,都會瞬間觸發最高級別的熔斷警報。

  「關掉蜂鳴器。」

  周小川將眼鏡重新架上鼻樑。

  「放他進來。」

  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林斌雙手在操作台上拉開一道無形的攔截網。

  他任由那股詭異的數據流長驅直入。

  「對方很謹慎,掛了三重動態IP跳板。」

  林斌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

  「第一層繞了境外虛擬主機。」

  「第二層借道西南邊境的通信代理。」

  「最後一層套用了一台廢棄公司的肉雞伺服器。」

  代碼解析進度條極速飆升。

  「目標沒有亂逛。」

  林斌猛地直起身子,手指死死指著屏幕右下角。

  「他直奔最高加密區待閱目錄去了!」

  屏幕右下角的傳輸指示燈驟然常亮。

  文件《省長楚風雲下周重要工作行程安排草案》開始讀條。

  那就是周小川提前六個小時布下的致命蜜罐!

  進度從百分之十五迅速推向百分之五十。

  周小川雙手背在身後,冷眼看著屏幕。

  他沒有做出任何阻攔的動作。

  百分之百!

  系統彈窗瞬間彈出:下載完成。

  對方拿到了那份足以掀翻整個嶺江官場的假情報。

  「啟動暗鎖。」

  周小川的聲音冷厲如刀。

  「是!」

  林斌一拳重重砸下執行鍵。

  隱藏在文件包底層的軍工級反製程序轟然引爆。

  這不是防禦。

  這是帶著溯源指令的死亡追擊!

  反製程序順著下載產生的數據流原路強行反穿。

  「第一跳板擊穿!」

  「邊境代理被撕毀!」

  「肉雞伺服器防火牆瓦解!」

  林斌的語速越來越快。

  他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技術狂熱。

  「強制鎖定源設備物理網卡MAC地址!」

  底層信令開始反向解析。

  一串極其精確的經緯度坐標,在屏幕中央死死定格。

  「定位不在嶺江省內。」

  林斌立刻調出國家電子地圖的細化網格。

  紅色準星不斷放大。

  「目標在江南省會,江州市。」

  「政協內部第二招待所!」

  周小川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

  項新榮。

  昨天下午剛被迫交出省府公章。

  一個被發配到外省邊緣閒職的前任秘書長,連夜抵達江州。

  他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啟用深埋的耳目竊取現任省長行程。

  「按保密規定,把所有訪問日誌打包固化。」

  周小川乾脆轉身。

  「做三重物理隔離備份。」

  「從現在起,誰來查檔都不許動這台主機。」

  林斌拔出那枚發燙的軍工級加密U盤,雙手遞了過去。

  「秘書長,埠要徹底封死嗎?」

  周小川邁步走向機房厚重的防盜門。

  「口子留著,還有大用處。」

  防線出現漏洞,直接封堵永遠是最低級的下策。

  將計就計用假情報反向釣魚,才是敲碎反派骨頭的真正殺招。

  同一時間。

  江南省會,江州市。

  政協內部第二招待所三零二房間。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劣質菸草焦油味。

  厚重的發黃窗簾拉得密不透風。

  床頭柜上的玻璃菸灰缸里,已經死死摁滅了七八個徹底變形的菸頭。

  項新榮頹然地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

  他身上那套昂貴的高定深色西服布滿交錯的褶皺。

  原本一絲不苟的領帶被粗暴地扯開。

  隨意丟在掉漆的木地板上。

  體制內最講究人走茶涼的規矩。

  他一個外省發配來的閒職幹部,根本夠不上住省委高級定點飯店的級別。

  沒有鮮花,沒有專車,沒有滿臉堆笑的接待處長。

  只有這間散發著霉味的破敗客房。

  昔日呼風喚雨的嶺江省府大管家,此刻狼狽到了極點。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膝蓋上的加密筆記本電腦。

  解碼進度條終於走完。

  帶有嶺江省政府大紅抬頭的絕密文件,赫然呈現在屏幕中央。

  項新榮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飛速略過前三天那些毫無營養的常規會見安排。

  視線直接盯向了周五下午的日程欄。

  「十四時至十八時,輕車簡從。」

  「赴豐饒市太平縣青綠示範區,開展不打招呼暗訪。」

  轟!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項新榮的天靈蓋上。

  滑鼠滑輪繼續往下滾。

  最底部的備註欄印著三條極具壓迫感的硬性要求。

  僅帶核心秘書隨行!

  絕不通知市縣兩級黨委!

  堅決不安排屬地警衛與接待!

  項新榮握著滑鼠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發抖。

  體制內最高級別的殺招,就是「四不兩直」。

  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匯報、不用陪同、直插基層、直插現場!

  常規視察,底下有長達半個月的時間準備「接待劇本」。

  路線是安排好的,匯報是彩排過的,連路邊提問的群眾都是村幹部換上舊衣服扮的。

  但「四不兩直」直接撕碎了所有的偽裝。

  太平縣青綠示範區。

  那是他們套取兩百億國家補貼資金的最底層爛帳源頭!

  那裡的土地全是荒廢了十年的鹽鹼地。

  如果楚風雲不打招呼直撲現場。

  底下的辦事員們,連連夜去農貿市場買綠膠網鋪地造假的時間都沒有!

  這根本不是視察。

  這是去端他們的老底,掀他們的棺材板!

  項新榮猛地將指間的半截香菸,死死摁在木質床頭柜上。

  猩紅的火星在劣質漆面上,燙出一個散發著焦臭味的黑洞。

  他一把掀開枕頭。

  抓起下面壓著的那部破舊直板手機。

  那是一張利用邊境死亡孤寡老人身份證註冊的幽靈黑卡。

  沒有實名認證。

  無法進行三角基站定位。

  屬於用完即毀的高級間諜級聯絡工具。

  在這個生死存亡的節骨眼上,他沒有選擇撥打曾經的老上級李達海的電話。

  李達海目前自身難保,很可能已經被全天候監控。

  他極其熟練地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十一位號碼。

  屏幕顯示號碼歸屬地:嶺江省會。

  長音響了兩聲。

  電話接通。

  聽筒對面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

  只有極其微弱的電流底噪在滋滋作響。

  「有致命的大動作。」

  項新榮壓著干啞破裂的嗓子,語速極快。

  高級別情報傳遞,絕不允許出現半句多餘的廢話。

  「周五下午,楚風雲要去太平縣微服私訪。」

  聽筒里依然死寂一片。

  對面的人,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完美地屏住了。

  這就是高層權謀者的定力,不留哪怕半點聲紋特徵。

  「紅頭文件原件,我立刻走閱後即焚加密通道傳過去。」

  嘟。

  通話在此刻被單方面直接切斷。

  項新榮死死握著斷線的手機。

  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凌晨四點三十五分。

  嶺江省委家屬院二號樓。

  窗外夜雨淅瀝。

  書房裡的全銅護眼檯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暈。

  楚風雲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

  桌面正中央,平放著一份寫著絕密代號的紀委審查檔案袋。

  手邊的紅色保密專線驟然劇烈震動起來。

  楚風雲伸手,穩穩拿起紅色聽筒。

  「省長,機要室的蜜罐被觸動了。」

  周小川的匯報幹練透徹,直切要害。

  「那份偽造的行程單被完整帶出。」

  「我們截獲了真實網卡地址和物理定位。」

  「目標不在嶺江境內,在江南省會江州市,是項新榮。」

  楚風雲的臉部肌肉沒有任何意外的波動。

  「他昨天下午剛去江州報到,動作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周小川一針見血地點出破綻。

  楚風雲站起身。

  大步走到書房角落的戰術白板前。

  他在白板上重重寫下「項新榮」三個大字。

  「小川,項新榮在省府大院盤踞六年,太平縣的那攤爛帳里,絕對有他的一份。」

  楚風雲語氣森寒。

  「太平縣的蓋子一旦揭開,他就算調到天邊去,也得被押回來上審判庭!」

  楚風雲目光如炬。

  「這是利益共同體瀕臨絕境時的自救本能!」

  筆鋒一轉。

  他在項新榮的名字旁,畫了一個向外延伸的粗壯紅色箭頭。

  箭頭直指旁邊的一片空白。

  「但是,他現在遠在江南省。」

  「他一個外省閒職,手裡沒兵沒權。」

  「拿到行程單,他也無法飛回太平縣去親自銷毀物證。」

  楚風雲冷冷注視著那個紅色箭頭。

  「這把刀,他自己握不住。」

  「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把情報傳回嶺江,交給還有實權、能指揮基層強行抹平證據鏈的同黨!」

  「他在外圍遞刀。」

  「必然有人在中心接刀。」

  周小川在電話那頭立刻跟進請示。

  「省長,既然情報已經泄露。」

  「是否需要跟江南省委通個氣?」

  「讓當地公安立刻上控制手段,強行切斷這根導火索,連夜突擊審訊項新榮?」

  江南省委書記楚建業,是楚風雲的親小叔。

  只要楚風雲現在撥出一個私人電話。

  項新榮不過十分鐘,就會被特警死死按在招待所的地板上。

  楚風雲搖了搖頭。

  「埠絕不關閉。」

  「江南省那邊,任何人也不要驚動。」

  跨省管轄有極嚴的組織紀律壁壘。

  一旦伸手到別人地盤抓人,不僅名不正言不順,更容易打草驚蛇。

  這會讓嶺江這頭真正的大魚瞬間斷尾求生。

  「項新榮充其量,只是一個放風的崗哨。」

  楚風雲將記號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現在把他掐斷,嶺江那頭的接收端立刻就會進入無限期的靜默蟄伏。」

  「讓這份帶毒的假行程,在他們的暗線上再飛一會兒。」

  「我要眼睜睜看著這份文件,最後遞到了誰的辦公桌上。」

  「看誰敢據此向基層,下達毀滅證據的暴力反撲指令!」

  「明白,我立刻切入深度靜默監控,絕不打草驚蛇。」

  周小川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楚風雲轉過身。

  他按下紅色保密座機上的另一個直撥加密鍵。

  「獵鷹零三。」

  國安情報局長孫為民低沉沙啞的聲音即刻響應。

  「為民,全面拉取項新榮抵達江州後的所有通聯數據。」

  楚風雲下達了鐵血指令。

  「剔除他常規交接工作的廢流水。」

  「做三次交叉數據的底層極限篩查。」

  「第一層,比對李達海名下及其核心秘書圈的全部備用號段。」

  「第二層,比對華都那組有過三十七次基站記錄的神秘黑號。」

  楚風雲的指關節在紅木桌面上重重扣擊了兩下。

  發出冷硬的咚咚聲。

  「第三層,也就是最核心的監控點。」

  「比對省委家屬院片區內,散發的所有異常無線電信令。」

  「尤其是五號樓附近,那個空殼商貿公司註冊的幽靈黑卡!」

  孫為民在那頭迅速回應。

  「省長,跨省信令調取需要向部里申請國安特級授權通道。」

  「全部走最高加密專線,絕不留任何地方運營商後台的抓取痕跡。」

  「預計兩小時內出具詳盡報告。」

  「我等你的結果。」

  楚風雲果斷掛斷紅機。

  最高明的催命餌已經投下了這潭死水。

  項新榮不過是遞刀子的手。

  那條隱匿在省委五號樓陰影里、掌控著全省幹部生死大權的大魚,馬上就要被活生生拖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