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華都暗線浮出水面,李達海撲空的致命一拍

  「真正的錢,來自華都。」

  這八個字落下來的那一刻。

  留置室里的空氣驟然凝滯。

  兩名主審官的筆尖懸在半空。

  離紙面還有兩厘米。

  就這麼停住了。

  誰也沒敢落下。

  楚風雲坐在那把矮了一截的摺疊椅上。

  脊背筆直。

  表情紋絲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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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右手食指。

  在膝蓋上無聲地彈了兩下。

  節奏緩慢。

  一下。

  停頓。

  一下。

  這是他在思維高速運轉時。

  唯一會外露的細節。

  周明說完這句話。

  整個人往後靠在審訊椅的背板上。

  雙手從扶手上滑落。

  垂在身體兩側。

  眼神空洞。

  虛脫。

  留置室里靜了整整三秒。

  楚風雲開口了。

  聲音平緩得出奇。

  「華都資金來源這件事。」

  他看著周明。

  「先放一放。」

  周明愣了一下。

  這個反應顯然在他預期之外。

  楚風雲繼續說。

  「把嶺江省內的部分。」

  「全部說清楚。」

  「每一個人。」

  「每一筆錢。」

  「每一個時間節點。」

  「一個都不准漏。」

  話里沒有半句威脅。

  但周明聽懂了。

  省長不是不在意華都那條線。

  而是清楚——現在動不得。

  華都的事若在這個節點貿然扯出。

  暴露的不是李達海。

  而是整個案子。

  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一個能說出「先放一放」的人。

  才是真正懂得這場博弈深淺的人。

  周明深吸一口氣。

  點了點頭。

  「好。」

  「我從頭說。」

  兩名主審官的筆尖。

  同時落回了紙面。

  ——

  凌晨五點十分。

  青陽市雲頂一號別墅區。

  李達海的書房。

  他坐在真皮沙發上。

  撥通了項新榮的手機。

  鈴聲響了四下才被接起。

  「怎麼樣?」

  話筒那邊。

  項新榮的聲音沙啞而僵硬。

  中間停頓了兩秒才開口。

  「李省長……人沒了。」

  李達海的手指驟然收緊。

  「什麼叫沒了?」

  項新榮的語速極快。

  「我讓太平縣公安局的人趕過去了。」

  「到了教師公寓。」

  「門開著。」

  「屋裡空的。」

  「鄰居說,凌晨四點左右。」

  「一輛麵包車停在樓下。」

  「幾個人進去。」

  「不到五分鐘就把他老婆和孩子接走了。」

  李達海握著話筒的手。

  緩緩僵住了。

  凌晨四點。

  紀委通知他周明被留置。

  是在凌晨兩點半。

  也就是說。

  楚風雲得知消息之後。

  不到兩個小時。

  周明的家屬就已經消失在安全屋裡了。

  書房裡死寂。

  「知道了。」

  李達海掛斷電話。

  手裡的保溫杯從指縫間滑落。

  杯蓋彈開。

  枸杞茶灑了一地。

  紅色的汁液浸入波斯地毯的羊毛纖維。

  暈出一大片。

  像一攤尚未凝固的血跡。

  李達海沒有低頭去看。

  他站在原地。

  眉心深深皺起。

  雙拳攥緊又鬆開。

  鬆開又攥緊。

  楚風雲不是臨時反應。

  從一開始。

  他就把「李達海會打家屬主意」這步棋。

  算進了自己的部署里。

  所以他先走了。

  早了整整兩個小時。

  這種前瞻性的碾壓。

  比任何一次具體的打擊都更令人窒息。

  李達海強迫自己深呼吸三次。

  坐回沙發。

  拿起另一部手機。

  撥給了李志強。

  「陳大勇那邊。」

  「有消息嗎?」

  李志強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

  「聯繫不上。」

  「手機關機。」

  「紀委基地那邊鐵桶一塊。」

  「門衛全換了人。」

  「我安插的幾條線。」

  「全部傳不回任何消息。」

  李達海沒有說話。

  書房裡只剩下座鐘的嘀嗒聲。

  一下一下。

  敲在太陽穴上。

  整整十二秒。

  李志強試探性地開口。

  「要不要讓我去——」

  「不要輕舉妄動。」

  李達海打斷他。

  聲音沙啞如砂紙。

  「你一動。」

  「就等於告訴楚風雲。」

  「我們急了。」

  李志強閉口不言。

  書房裡重新陷入死寂。

  窗外的天際線。

  從漆黑過渡到深藍。

  五點半了。

  李達海盯著那片漸漸泛白的天色。

  右手的煙在指間燒到了濾嘴。

  一截長長的菸灰懸而未落。

  如果陳大勇已經暴露了。

  如果楚風雲發現了他安插在紀委基地的眼線。

  那意味著什麼?

  他猛地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力道大到瓷底發出一聲脆響。

  不能再往下想了。

  火機打了三次才點著第二根。

  煙霧在書房的昏黃燈光中緩緩彌散。

  ——

  紀委廉政教育基地。

  走廊盡頭。

  周明的交代進行到了第五十分鐘。

  兩名主審官換了三支原子筆。

  速記本翻過了七頁。

  楚風雲起身走出留置室。

  來到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

  那裡有一扇消防窗。

  鐵欄之外是初冬的天色。

  魚肚白已經把東方的天際染了一線。

  他從內袋取出加密衛星電話。

  這部手機只有一個用途。

  撥給固定的人。

  通話頻率極低。

  但每一次撥出。

  都是最高等級的事項。

  他撥通了孫為民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

  被接起。

  「老闆。」

  聲音清醒。

  沒有任何遲鈍。

  國安系統的人接到加密來電。

  永遠是這個狀態。

  「張玉龍。」

  楚風雲的聲音平靜而精準。

  「在東南亞有一台備用伺服器。」

  「存著一段關鍵錄音的原始完整文件。」

  「以及相關資金流轉數據。」

  電話那端短暫沉默。

  兩秒。

  「具體位置?」

  「不清楚。」

  楚風雲說。

  「周明只知道大概區域。」

  「伺服器不在張玉龍名下。」

  「用的是境外殼公司的名義。」

  「具體定位需要你來做。」

  「能確認伺服器還在線嗎?」

  「不能確認。」

  「但張玉龍現在沒有銷毀數據的理由。」

  「他還以為自己跑出去就安全了。」

  楚風雲頓了一下。

  「我需要你通過技術手段。」

  「定位並固定這台伺服器上的全部數據。」

  「不能驚動張玉龍。」

  「不能有任何泄露。」

  孫為民沉默了整整三秒。

  「難度極高。」

  聲音里沒有抱怨。

  只有如實匯報的準確。

  「但不是不可能。」

  「給我七十二小時。」

  楚風雲的回答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四十八小時。」

  電話那邊短暫沉默。

  孫為民的聲音響起。

  「理由。」

  這是他的工作習慣。

  接受壓縮時限之前。

  必須知道為什麼。

  只有清楚原因。

  才能在執行中做出正確的資源調配。

  楚風雲說了一句話。

  「李達海今天就會知道周明全面倒戈。」

  「他能做的事情不多了。」

  「但通知張玉龍銷毀數據。」

  「是他最後還能做的事情之一。」

  電話那端沉默持續了整整四秒。

  四秒之後。

  孫為民的聲音重新響起。

  「四十八小時。」

  「我需要周明提供的所有關於張玉龍行蹤的細節。」

  「哪怕隻言片語。」

  「立刻發到加密通道。」

  「好。」

  楚風雲掛斷電話。

  將手機收回內袋。

  他站在消防窗前。

  晨光透過鐵欄灑在他的側臉上。

  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窗外。

  青陽市西郊的天際線正在緩緩變亮。

  那片城市裡的七萬多戶爛尾業主。

  此刻還睡在毛坯房或帳篷里。

  不知道今夜發生了什麼。

  楚風雲轉身。

  走回留置室方向。

  腳步均勻。

  不快不慢。

  每一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

  發出沉穩的迴響。

  ——

  雲頂一號別墅區。

  書房。

  窗外的天色徹底亮了。

  李達海還坐在那張真皮沙發上。

  一夜未眠。

  地毯上的枸杞茶漬已經干透。

  紅色變成了暗褐色。

  結了痂。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鄭光明發來的加密簡訊。

  「省紀委昨夜換了全套值班人員。基地周邊有陌生車輛停駐記錄。內部消息完全封鎖。」

  李達海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在了茶几上。

  沒有回覆。

  他站起身。

  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

  晨光鋪灑在青陽市的街道上。

  遠處的省政府大院在薄霧中輪廓清晰。

  那裡面有個人。

  此刻大概也沒有睡覺。

  李達海盯著那個方向。

  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合上了百葉窗的拉繩。

  光線被隔絕在外。

  書房重新陷入昏暗。

  他拿起話機。

  撥出了一個號碼。

  華都的區號。

  電話那頭。

  響了三聲。

  沒有被接起。

  李達海的手指懸在話機上方。

  停了五秒。

  沒有再撥。

  將話機輕輕放下。

  在昏暗的書房裡。

  重新坐回了沙發。

  閉上了眼睛。

  ——

  紀委廉政教育基地。

  三樓走廊。

  方浩端著兩杯熱茶走向王立峰。

  王立峰接過來。

  抿了一口。

  「周明那邊呢?」

  方浩低聲回答。

  「還在講。」

  「主審說他現在語速越來越快。」

  「情緒有些激動。」

  「但非常配合。」

  「沒有任何遮掩的跡象。」

  王立峰點了點頭。

  把茶杯放回桌上。

  「那段被刪除的後半段錄音。」

  他看向方浩。

  「省長怎麼處理?」

  方浩停頓了一下。

  「省長已經去安排了。」

  王立峰沒有再追問。

  他在體制內浸泡了三十多年。

  有些事情。

  知道的信息越少越好。

  他只需要知道。

  楚風雲在處理。

  那就夠了。

  會客室里安靜了片刻。

  王立峰重新拿起茶杯。

  說了一句與案情毫無關聯的話。

  「今天天氣不錯。」

  方浩抬頭看了看窗外。

  初冬的天光。

  清冷而澄澈。

  「是。」

  方浩說。

  「挺好的。」

  兩人都沒有再開口。

  茶杯里升騰出來的熱氣。

  在這間小小的會客室里緩緩散開。

  帶著一種打完硬仗的人。

  才會有的。

  平靜。

  而此時此刻。

  在距離青陽市數千公里之外的某個時區。

  張玉龍的那台備用伺服器。

  還在安靜地運轉。

  硬碟指示燈明滅閃爍。

  不知道有一雙眼睛。

  正在穿過半個地球。

  朝它看過來。

  四十八小時。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