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死人說話,宋光明的「血色盾牌」

  上午九點五十分。

  省委大禮堂後台休息室。

  楚風雲站在梳妝鏡前,由化妝師簡單地壓了一層散粉,以防鎂光燈反光。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幹部夾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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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打領帶,領口的第一顆扣子敞開著。

  方浩拿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網絡輿情匯總,手心裡全是汗。

  「老闆,三大門戶網站的頭條全換了。」方浩壓低聲音。

  「底下評論區,水軍在瘋狂帶節奏。」

  「都在要求省委立刻取消那一百億的招標門檻,甚至有幾個公知實名舉報您……」

  楚風雲抬起手,打斷了方浩的話。

  他接過溫熱的濕毛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每一根手指。

  「水軍再多,也只是一堆敲擊鍵盤的代碼。」

  楚風雲將毛巾扔進托盤,發出輕微的悶響。

  「這世上,唯一能穿透一切謊言的,只有血。」

  門外,高運輝推門而入,臉色比紙還白。

  「楚書記,外面來了八十多家媒體。」

  「連路透社和法新社駐華都的記者都來了。」

  「《北方經濟導報》派了五個人的採訪組,長槍短炮,就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高運輝的喉結劇烈滾動著。

  這架勢,簡直是三堂會審。

  楚風雲看了一眼腕錶上的百達翡麗。

  指針剛好指向十點整。

  「走吧。」

  楚風雲整理了一下夾克的下擺。

  「去見見咱們這些華都來的『無冕之王』。」

  上午十點。

  省委大禮堂的大門被工作人員緩緩推開。

  楚風雲大步走上主席台。

  在他落座的瞬間。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白光如同一片雷暴,瞬間席捲了整個主席台。

  閃光燈晃得高運輝幾乎睜不開眼,他只能下意識地抬手擋在額前。

  楚風雲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平穩地拉開椅子,坐下。

  背脊挺得像一桿戳在泥地里的標槍。

  高運輝清了清發乾的嗓子,湊近麥克風。

  「各位媒體朋友,中原省災後重建新聞發布會,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

  第一排正中間,一個梳著大背頭、掛著《北方經濟導報》胸牌的中年記者,連手都沒舉,直接抓起了面前的話筒。

  「楚副書記!」

  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明顯的質問語氣。

  「我是《北方經濟導報》首席記者。」

  「請問中原省發改委昨日公布的『沿江防洪工程』招標方案,為何要設置高達一百億的驗資門檻?」

  「這是否如外界傳言,是中原省委為了排擠華都及沿海的優質資本,刻意搞的『地方保護主義』?」

  「另外,所謂的『龍王閣』違章建築被強拆,是否也是你們借抗洪之名,清除異己的手段?」

  連珠炮般的發問。

  字字帶刀。

  整個大禮堂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鏡頭、錄音筆,全都死死對準了主席台中央那個三十九歲的省委副書記。

  高運輝只覺得後背的冷汗瞬間匯成了小溪,順著脊椎骨往下淌。

  楚風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咄咄逼人的記者。

  足足看了半分鐘。

  那記者原本囂張的氣焰,在這長達三十秒的死寂凝視中,漸漸被壓了下去。

  他不自覺地挪了挪屁股,喉嚨有些發緊。

  「咔噠。」

  楚風雲伸手,關掉了面前那支準備回答問題的官方麥克風。

  台下的記者們一陣騷動,不明所以。

  緊接著,楚風雲從桌斗里,拿出了一個用紅布層層包裹的方塊。

  他將紅布包放在桌面上。

  修長的手指,一點點將紅布挑開。

  當裡面的東西暴露在空氣中時。

  前排幾個端著相機的女記者,忍不住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塊殘破的青磚。

  磚面上,糊著一層厚厚的、已經發黑變硬的泥漿。

  而在泥漿的縫隙里,滲透著大片大片暗紅色的、乾涸的血跡!

  甚至,磚角的邊緣,還粘著一小片撕裂的救生衣纖維。

  血腥味與江水的泥腥味,仿佛在這一刻,穿透了主席台的距離,直撲所有人的面門。

  楚風雲重新打開了麥克風。

  他的聲音很低沉,卻通過音響,清晰地震盪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這位《北方經濟導報》的記者朋友。」

  楚風雲的指尖,輕輕撫摸著那塊粗糙的青磚。

  「你問我,為什麼門檻是一百億。」

  「它的質量,直接關係到下游數百萬人的身家性命!」

  楚風雲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排的記者,看向大禮堂後方空曠的牆壁。

  「半個月前,淮陽市九孔閘告急,一旦潰堤,下游七十萬百姓將無家可歸。」

  「我們中原省的一位省委常委,一位五十九歲的副部級幹部,我們都叫他老宋。」

  「在連續三天三夜沒有合眼、因為過度勞累昏倒又甦醒後,他拒絕了去醫院的命令,第一時間帶著救援隊,衝上了轉移最後被困群眾的衝鋒舟。」

  楚風雲的聲音漸漸變得沙啞。

  「他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醫生說,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裂肺部。」

  「但為了把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推上衝鋒舟,他因為體力耗盡,腳下一滑,被卷進了江底的漩渦。」

  大禮堂內,鴉雀無聲。

  只能聽到沉重的呼吸聲,和老式DV機磁帶轉動的「沙沙」聲。

  「這就是他殉職的那段大堤上,留下的最後一塊石頭。」

  楚風雲捏著那塊青磚的邊緣,猛地將其高高舉起!

  「砰!」

  青磚被重重地砸在實木的發布桌上!

  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渾身一顫。

  「嘩啦——」

  楚風雲身後的巨型幕布突然亮起。

  一段由基層水利局職工用手持DV拍攝的模糊畫面,被放大了幾十倍,投射在屏幕上。

  畫面搖晃,暴雨如注。

  一個頭髮花白、面容極度憔悴的老人,半截身子泡在水裡,嗓子已經完全撕裂,他抓著高音喇叭,對著身後的幹部戰士們嘶吼。

  「死守九孔閘!人在閘在!」

  「閘要是破了,我宋光明第一個跳江謝罪!」

  畫面切換,是在洪流中顛簸的衝鋒舟,鏡頭劇烈搖晃,只能看到宋光明正在奮力拉扯一個婦女。突然,一個巨浪打來,鏡頭翻轉,畫面最終定格在他消失在渾濁洪流中的那一抹紅色救生衣上。

  台下,幾名當地的省台記者,眼圈瞬間紅了。

  楚風雲站起身。

  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極具壓迫感地向前傾。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此刻仿佛燃燒著兩團幽冷的火焰。

  死死盯住了《北方經濟導報》那個已經臉色慘白的記者。

  「你嘴裡的那個『龍王閣』。」

  「是個違章建築,擋住了抗洪搶險車輛的道路。」

  楚風雲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大禮堂內轟響。

  「我不推平它,難道要讓那七十萬老百姓,給他們陪葬嗎?!」

  那名首席記者的雙腿發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楚風雲沒有放過他,目光橫掃全場。

  「你們問我,為什麼要設一百億的門檻。」

  楚風雲一指桌上的那塊帶血的青磚。

  「因為這條堤,是拿命換回來的!」

  「這全省兩千億的災後重建盤子,不是哪家公司財報上用來炒作股票的肥肉!」

  「這是中原省七千萬老百姓,砸鍋賣鐵,湊出來的保命牆!」

  楚風雲挺直了脊樑,宛如一尊殺神。

  「有多少公司是靠高槓桿、連環債在玩空手套白狼?」

  「工程層層轉包,最後落到包工頭手裡的錢,連買好水泥都不夠!」

  「到時候,堤垮了,你們拍拍屁股宣布破產。」

  「死的是誰?!」

  楚風雲一拳砸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死的是我中原的老百姓!」

  「淹的是我們這片剛剛從洪水中爬出來的土地!」

  振聾發聵。

  字字如刀。

  主席台下,死寂了足足十秒。

  突然,不知是誰帶的頭。

  一名南方系媒體的老記者,默默放下了手裡的相機,站起身,用力地鼓起了掌。

  緊接著,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整個大禮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沒有一個人再提什麼「排擠外資」、「地方保護」。

  在這塊沾滿烈士鮮血的青磚面前,任何關於商業利益的詰問,都顯得無比骯髒和可恥。

  《北方經濟導報》的那幾名記者,此刻仿佛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街頭。

  他們手忙腳亂地收拾起設備,在同行們鄙夷的目光中,如喪家之犬般從後門溜走。

  楚風雲站在台前,看著台下的雷鳴掌聲。

  他知道,這場仗,他贏了。

  ……

  中午十二點。

  各大論壇的伺服器,再次被恐怖的流量衝擊。

  但這一次,風向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

  楚風雲在發布會上怒砸血磚的畫面,被各大網站瘋狂置頂。

  一段名為《中原省委的骨氣:這堤是拿命換的,誰敢喝血?》的短視頻,通過各大BBS瘋狂轉載。

  「草!看得老子熱血沸騰!」

  「給楚書記磕一個!這才是真正為老百姓打算的好官!」

  「強烈要求嚴查那個建『龍王閣』的開發商,槍斃一百回都不為過!」

  強國論壇里。

  關於「資本吸血基建」的聲討,瞬間蓋過了之前的所有雜音。

  各大門戶網站的評論區,網友們排著隊要求發改委嚴守一百億門檻。

  「不掏一百億真金白銀,就不配來中原省接工程!」

  ……

  鄭城,洲際酒店總統套房。

  趙玉明死死盯著牆上那台掛式大彩電。

  屏幕上,正是省台重播的楚風雲發布會畫面。

  「因為這條堤,是拿命換回來的!」

  楚風雲的聲音從電視音響里傳出。

  趙玉明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指甲深深摳進了真皮沙發的扶手裡,劃出幾道深深的白痕。

  「啪!」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一瓶還沒開封的拉菲紅酒,狠狠砸向電視屏幕。

  「砰啦——」

  顯像管應聲炸裂。

  玻璃碴子和殷紅的酒液飛濺了一地。

  電視機發出一陣「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冒出一股黑煙,徹底黑了屏。

  「混蛋!」

  趙玉明像一頭髮瘋的野獸,一腳踢翻了實木茶几。

  「拿死人壓我!他楚風雲居然玩這種下三濫的道德綁架!」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大腦嗡嗡作響。

  他精心布下的輿論羅網,花了那麼多金條砸出來的通稿。

  居然被楚風雲一塊破磚頭、一段死人錄像,就給砸得粉碎!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

  不僅趙家這輩子都別想再插手中原省的工程。

  就連在華都的聲望,也會一落千丈,淪為圈子裡的笑柄!

  門外,助理戰戰兢兢地推門進來。

  「二少……」

  「滾出去!」趙玉明雙眼猩紅地咆哮。

  助理嚇得一哆嗦,硬著頭皮上前。

  「二少,華都……大伯來電話了。」

  趙玉明渾身一僵。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把奪過加密手機。

  「大伯。」

  電話那頭,老者的聲音冷得像一塊冰。

  「網上的事,我看到了。」

  「楚家的這個小子,手腕比我想像的還要狠辣。懂得操縱民意。」

  「大伯!」趙玉明咬碎了後槽牙,「這口氣,我咽不下去!他不是要一百億的資金嗎?」

  「我們給他!」

  趙玉明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瘋狂。

  「只要我們按規矩把錢砸進共管帳戶,在程序上無可挑剔。」

  「到時候,就算他在常委會上搞一言堂,我們也能去國資委告他個徇私舞弊!」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大伯的聲音緩緩傳來,透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南方的三個項目已經全部停工抵押。」

  「加上家族從海外過橋拆借的資金。」

  「一百個億的現金,明天上午九點,會準時打進省財政廳和發改委的專用帳戶。」

  老者頓了頓。

  「玉明,這是趙家壓箱底的活錢。那筆海外拆借的過橋貸,一天的利息就是個天文數字。」

  「一個月內,必須把工程拿下,讓資金回籠。」

  「如果輸了,你自己找個樓跳了吧。」

  「嘟——」

  電話掛斷。

  趙玉明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楚風雲。」

  趙玉明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的鄭城市。

  「你用一條死人命,賺了點虛名。」

  「那我就用一百億的真金白銀,把你這虛名,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