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燒錢的無底洞:一千億,買七千萬人的命!

  中原省,防汛抗洪指揮中心。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菸草味,以及幾十台大型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的低頻嗡鳴。

  最前方的整面牆,是一塊巨大的電子三維沙盤。

  沙盤上,代表中原省地形的綠色版塊,此刻正被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光所吞噬。

  距離皇甫松逼迫全省新任一把手簽下「軍令狀」,僅僅過去十個小時。

  這十個小時,中原省的財政系統,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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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億「產業引導基金」,在省委常委會結束後的第六十分鐘,直接變更了帳戶屬性。

  綠燈全開。

  只要地市一把手簽字,只要資金用途寫著「應急防汛防排險」,省財政廳見字放款。

  不需要層層審批,不需要漫長的評估。

  要錢,給錢。要物資,給物資。

  這是一場用真金白銀與老天爺賽跑的生死時速。

  然而,所有人都低估了這場災難的恐怖,更低估了前任們留下的「政績工程」到底有多爛。

  懷安縣縣長林棟動用岩心鑽機,捅破了清水河水庫「豆腐渣」外衣的那一鑽,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破窗效應,席捲全省。

  軍令狀就懸在頭頂。

  白紙黑字,拿命擔保。

  那些新上任的縣委書記、縣長、市長們,誰也不敢再相信前任留在檔案櫃裡的所謂「安全評估報告」。

  誰信誰死。

  他們用最野蠻、最直接的「破壞性檢查」,開始瘋狂地摸排各自轄區內的基礎設施。

  於是,令人窒息的壞消息,如同雪片般飛向了這間地下指揮中心。

  接線員的工位前,電話鈴聲尖銳得刺耳,每一次響起,都像是催命的喪鐘。

  「報告!平南市匯報,連接下游泄洪區的三號大橋,橋墩內部中空,未注漿!大水一衝即斷!」

  「報告!淮陽市匯報,城區主排澇泵站,八台進口水泵有六台是翻新機,電機線圈全被燒毀,形同虛設!」

  「報告!建寧市匯報,市級防汛物資儲備庫里,五百萬條編織袋,全部是放置了八年的風化品,一裝沙子就裂!」

  ……

  整整十七起重大安全隱患!

  每一個隱患爆出來,背後都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每一個隱患要填補,都需要海量的資金立刻砸下去搶修、加固、更換。

  指揮中心的主位上,省委副書記、省長沈長青死死盯著那塊紅燈狂閃的電子沙盤。

  他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此刻有些凌亂。

  那副無框眼鏡後,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布滿血絲。

  僅僅一天時間。

  他的兩鬢,竟生生冒出了一層刺眼的斑白。

  沈長青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濃茶,剛送到嘴邊。

  「啪」的一聲輕響。

  省財政廳廳長劉國強,腳步沉重地走了過來,將一沓厚厚的、印著紅色加急字樣的支出報表,放在了沈長青面前。

  劉國強的臉色比紙還白。

  他嗓子發乾,連咽了幾口唾沫,才發出沙啞的聲音。

  「省長……」

  沈長青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目光沒有離開沙盤。

  「說數據。」

  劉國強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他掌管中原省錢袋子五年,從未花錢花得像今天這般心驚肉跳。

  「那五百億的專款……今天一天,全省各地上報並已經批出去的緊急採購、機械租賃、以及堤壩注漿加固款項……」

  劉國強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那個數字能把人燙傷。

  「已經突破兩百億了。」

  沈長青的手猛地一頓。

  茶杯微微傾斜,幾滴褐色的茶水濺落在桌面的文件上,暈開一片水漬。

  一天。

  僅僅一天,燒掉了兩百個億!

  這簡直是用重型卡車拉著鈔票往奔涌的黃河裡倒!

  這還只是防汛抗洪的前期排險。

  如果特大暴雨真的降臨,那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還有。」

  劉國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剛剛,懷安縣的林棟又報上來一份緊急預算。」

  「清水河水庫大壩內部大面積空心,常規加固根本沒用。」

  「林棟請示,必須立刻調用大型工程船,在壩體迎水面打入高強度鋼板樁,同時向壩體內部高壓灌注速凝水泥漿。」

  劉國強翻開報表最後一頁。

  「光這一個水庫的應急排險工程,開口就要……五個億。」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伺服器風扇的嗡鳴聲,在眾人耳膜邊鼓譟。

  這已經不是在修水庫,這是在拿錢填海。

  「批。」

  沈長青放下茶杯,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批,水庫決堤,下游七十萬人就得去餵魚。這筆帳,比五個億貴得多。」

  「可是,省長……」

  劉國強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揪緊了,他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

  「咱們這五百億,看起來多。」

  「但在全省基礎設施全面爛透的底盤上,這麼個燒錢法……」

  他看著沈長青的眼睛,殘忍地報出了底線。

  「撐不過三天。」

  三天!

  省委書記皇甫松坐在一旁,夾著香菸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菸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從頭到尾,他一言不發。

  他不能說話。

  作為中原省的定海神針,如果連他都亂了分寸,底下的地市主官立刻就會全線崩潰。

  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遠比外表來得兇猛。

  錢學斌、孫國良、馬天成……

  這幫前任留下來的,根本不是爛攤子。

  這是一個埋了無數顆雷的天坑!

  這就是一場對中原省改革成果最殘忍、最血腥的絞殺!

  贏了,中原省涅槃重生。

  輸了,不僅楚風雲和他皇甫松萬劫不復,中原七千萬百姓的性命也將淪為陪葬。

  沈長青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電子沙盤前。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如同流血傷口一般的紅點,沈長青喃喃自語。

  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不夠……」

  「遠遠不夠……」

  他雙手撐在沙盤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們就像是在給一個大動脈破裂的病人輸血。」

  「血還沒等輸進血管,就已經從那些千瘡百孔的傷口裡……全部流光了。」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仿佛有一塊無形的鉛板,死死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沒有錢,拿什麼去調集重型機械?拿什麼去買沙袋?拿什麼去轉移群眾?

  絕望的情緒,就像看不見的瘟疫,開始在這間地下指揮中心裡悄然蔓延。

  這是人力的極限。

  在自然的天威和歷史的積弊雙重碾壓下,所有的政治手腕、所有的雷霆行動,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地敲擊著鍵盤的楚風雲,停下了動作。

  他合上那台軍用級別的黑色筆記本電腦。

  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在這落針可聞的指揮中心裡,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楚風雲站起身。

  他的神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沒有波瀾的深水。

  沒有絕望,沒有焦慮。

  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徑直走到紅機專線旁,拿起那部最高加密級別的紅色電話。

  手指快速撥下了一串爛熟於心的長途號碼。

  皇甫松抬起了頭。

  沈長青轉過了身。

  劉國強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遠在華都浩,正在一場高級別商業談判的間隙接聽電話。

  「老闆。」李浩的聲音沉穩。

  「李浩。」

  楚風雲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安靜的地下堡壘里,卻如同一記劃破長空的驚雷,帶著某種無法抗拒的神性與霸道。

  「啟動一級響應。」

  電話那頭的李浩,呼吸猛地一滯。

  一級響應一旦啟動,必是天地翻覆的大手筆。

  「明白。請指示額度與方向。」李浩的聲音瞬間切換到了臨戰狀態。

  楚風雲看著沙盤上那些刺目的紅燈。

  語氣平穩,字字千鈞。

  「三個小時內,給我調動一千億資金。」

  一千億!

  劉國強雙腿一軟,一把扶住了桌子邊緣。

  他當了一輩子財政廳長,也沒見過誰能用這種打電話點外賣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調動一千億的資金!

  「明白。」李浩沒有任何廢話,「資金入帳名義是什麼?」

  楚風雲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抹足以將黑暗撕裂的光芒。

  「這次投資的對象,沒有短期商業回報。」

  「買的,是中原七千萬老百姓的命。」

  「通道我來打通。三小時後,我要看到這筆錢,一分不少地躺在省財政廳的專項帳戶里。」

  掛斷電話。

  楚風雲轉過身,看向已經徹底呆滯的沈長青和劉國強。

  他走回桌前,端起自己的那杯溫水,喝了一口。

  「省長,劉廳長。」

  楚風雲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溫文爾雅的語調,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安全感。

  「一千億的子彈,已經上膛了。」

  「現在,這仗,咱們能接著往下打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