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保密會議室。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所有光線,室內昏暗如夜。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
孫為民將一份薄薄的文件,無聲地推到楚風雲面前。
文件很輕。
落在紅木桌面,卻發出沉悶的聲響。
「書記,查清了。」
孫為民的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千鈞。
「記者錢銳,個人帳戶一周前收到一百萬。」
「錢,來自京都一家『卓越諮詢』的公關公司。」
楚風雲沒有看文件。
他的指節,在桌面上極有韻律地敲擊。
嗒,嗒,嗒。
單調的聲響,是這間密室里唯一的旋律。
他抬眼,目光落在孫為民臉上,平靜如淵。
「公司背後。」
孫為民喉結滾動,吐出那個預料之中的名字。
「穿透所有股權後,指向秦家的一個外圍基金。」
「操盤手,秦明。」
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
秦家。
秦明。
楚風雲桌面下的手,緩緩攥緊。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那份專注,不像一個身處權力漩渦的政客。
更像一個即將開始精密切除手術的外科醫生。
原來,是投石問路。
記者會上那個問題,既不為打垮天華,也不為扳倒皇甫松。
它是一顆石子。
一顆被精準投入中原這潭渾水裡的石子。
秦家要看的,是這顆石子能在他和皇甫松之間,激起多大的浪。
皇甫松若退,證明其外強中乾。
自己若與皇甫松因此決裂,秦家的目的便達成了一半。
「銷毀。」
楚風雲淡淡吐出兩個字。
他將那份一眼未看的文件,親手送進了碎紙機。
刺耳的撕扯聲中,他拿起紅色電話,撥給省委宣傳部長宋光明。
電話秒接。
「風雲書記,您好。」宋光明的聲音透著緊繃。
「光明部長。」楚風雲的語調溫和依舊,「記者會的事,省委有些不同聲音。」
「但皇甫書記頂住了壓力。這,才是一個省委『班長』應有的魄力與擔當。」
電話那頭,宋光明後背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聽懂了每一個潛台詞。
「書記,我明白了!」
宋光明立刻表態,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宣傳口,必須旗幟鮮明!立刻把皇甫書記為發展不懼流言、為改革敢於亮劍的猛將形象,樹起來!」
「要讓全省上下都看見,在皇甫書記的帶領下,我們省委班子是何等的團結,何等的有戰鬥力!」
「很好。」
楚風雲掛斷電話。
他向後靠在椅背上,聽著碎紙機歸於沉寂。
唇角,牽動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秦家想看戲?
好啊。
我給你搭個台,讓你看一出更精彩的。
……
次日,中原省的輿論場風向大轉。
《中原日報》頭版頭條,是評論員文章——《為擔當者擔當,為改革者撐腰》。
省電視台晚間新聞,破天荒地用了五分鐘,循環播放皇甫松在記者會上那段霸氣外露的發言。
配上激昂澎湃的解說。
一個銳意進取、力排眾議的鐵腕書記形象,躍然紙上。
官方的強力背書,瞬間引爆了民間輿論。
質疑皇甫松為「問題企業」站台的聲音,不絕於耳。
也就在這時。
另一股力量,從暗流中洶湧而出。
一篇名為《天華蒙冤錄:一場被權力扭曲的商業悲劇》的萬字長文,通過數個影響力巨大的自媒體平台,同步引爆。
文章詳盡披露了三年前天華集團南方項目爛尾的內幕。
直指當地官員敲詐勒索。
並附上了當年涉事官員落馬的官方通報截圖。
受害者形象,完美樹立。
民間輿論瞬間反轉。
一時間,皇甫松的個人聲望,被這正反兩股輿論合力,推向前所未有的頂峰。
京都,秦家大宅。
古色古香的書房內,秦明身著絲綢唐裝,慢悠悠地轉著兩顆文玩核桃。
他面前的平板上,播放著中原省的新聞。
「杜先生,你怎麼看?」
他對面,是身形清瘦,戴著金絲眼鏡的秦家首席謀士,杜遠。
「大少,正如所料,皇甫松是塊硬骨頭,他搶了楚風雲的功。」
杜遠扶了扶眼鏡,語氣平穩。
「但真正有趣的,是這場輿論戰。」
他指著屏幕上意氣風發的皇甫松。
「楚風雲的宣傳口,把他捧成『改革猛將』,是典型的捧殺。想用洶洶民意把皇甫松架在火上烤,讓他騎虎難下。」
秦明輕笑一聲,核桃在掌心碰撞,聲響沉悶。
「楚風雲這一手,夠陰,夠毒。可惜,他碰上的不是草包。」
杜遠深以為然,隨即話鋒一轉,指向網絡上那篇爆火的《天華蒙冤錄》。
「皇甫松的反擊,更漂亮!」
杜遠的聲音里充滿驚嘆。
「這篇文章出現得太及時,太精準!瞬間化解了楚風雲的『捧殺』,還將計就計,把所有負面影響全部轉化成了自己的政治聲望!」
秦明站起身,走到窗邊,臉上露出棋逢對手的興奮。
「皇甫松搶功,楚風雲捧殺報復,結果被皇甫松轉手打了回去。」
「這一手,說明兩點。」
秦明伸出手指,眼神銳利。
「第一,他們之間水火不容,斗得你死我活。」
「第二,」秦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楚風雲在中原,並沒有傳聞中那般勢大。」
杜遠眼中精光爆射。
「大少英明!」
「既然他楚風雲已現頹勢,這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那個所謂的陣營,看似穩固,實則人心各異。找到最薄弱的一環,輕輕一敲,就能讓他滿盤皆輸!」
秦明的目光,落回桌上那份中原省委常委的名單。
他的手指划過一個個名字。
最後,重重地按在「羅毅」二字上。
鄭東市市委書記,前省長郭振雄的頭號心腹。
「我聽說,楚風雲捏著他的死穴,把他當狗一樣使。」
「一條隨時會被清算的狗,最渴望的,就是一個能給它解開鎖鏈的新主人。」
……
一周後,鄭東市郊,頂級私人會所。
深夜,羅毅被人蒙著眼,帶進一間靜謐的茶室。
沒有奢華裝潢,只有古樸家具和淡淡檀香。
卻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眼罩摘下。
刺目的燈光讓他短暫失明。
適應之後,他看到主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正從容不迫地沖洗茶具,動作優雅,神情淡然。
羅毅不認識他。
但那人身上久居上位的氣場,讓他瞬間明白。
今晚,羊入虎口。
「羅書記,辛苦了,坐。」
年輕人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微笑。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羅毅雙腿發軟,挪到對面的椅子上。
只敢用半個臀部沾著,後背筆直,如坐針氈。
年輕人沒再說話。
只將一杯沖泡好的普洱推到他面前,茶香裊裊。
沉默。
是最高明的刑訊。
羅毅的額頭開始滲出冷汗,心中的恐懼像野草般瘋長。
未知,讓他快要窒息。
終於,年輕人開口了。
聲音依舊平靜,內容卻像驚雷在羅毅耳邊炸響。
「我,秦家,秦明。」
「秦……秦明……」
羅毅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京都中那個如雷貫耳的姓氏,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他猛然明白,自己面對的,是和楚風雲同等級別的恐怖存在。
秦明沒再說話。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輕輕滑了過去。
羅毅的手劇烈顫抖。
他打開檔案袋。
只一眼。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那是十幾年前,南都港區重大安全事故的調查卷宗。
裡面,是他當年為掩蓋真相,親手偽造證據的全部原始底稿!
是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催命符!
「楚風雲能拿住你的命門,我也可以。」秦明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郭振雄樹倒猢猻散,想撿他舊帳的人,可不止楚風雲一個。」
「他用你的命,逼你替他賣命。」
秦明拿起那份檔案,又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他沒有點燃。
而是將打火機和檔案袋一起,推到羅毅面前。
「只要聽我的,你可以燒掉它。」
羅毅死死盯著那份檔案。
僅存的理智讓他渾身冰冷。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而絕望:「秦大少……沒用的!楚風雲手上有郭振雄交給他有關我的證據!燒了這份,我……我還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聽到這話,秦明非但沒有意外,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濃。
那是一種智珠在握的從容。
「楚風雲能威脅你,是因為你只是郭振雄的一條狗。他隨時可以清理門戶,你死了,無足輕重。」
「可一旦你成了我秦家的人,」秦明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性質就完全變了。楚風雲再動你,打的就不是一條狗,而是我秦家的臉!」
「他敢嗎?」
「他背後的楚家和李家,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你,提前和我秦家在中原這個棋盤上,掀起全面戰爭嗎?」
羅毅怔住了。
臉上的恐懼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秦明繼續加碼,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給你一個選擇。」
「一個不用再對任何人搖尾乞憐,真正掌握自己命運的未來。」
恐懼!
誘惑!
像兩隻巨手,瞬間將羅毅的心理防線撕扯得粉碎。
他想起了楚風雲那雙冰冷淡漠的眼神。
想起了這些日子活在陰影下的屈辱與煎熬。
反噬!
不僅僅是活下去,而是要反噬那個掌控自己命運的人!
這個念頭,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最深沉的欲望!
防線,徹底崩塌。
「噗通」一聲。
這位執掌一省之都的市委書記,雙膝重重砸在冰涼的地板上。
他沒有去燒那份檔案。
而是匍匐在地,額頭幾乎觸及地面,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與恐懼而變了調。
「秦大少……我明白了!我羅毅……從今往後,願為您……為秦家……」
「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秦明垂下眼,看著腳下卑微的臣服者,臉上依舊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知道。
一顆被注入了新欲望和保護傘的棋子,遠比單純用恐懼捆綁的,更加致命。
「很好,」他淡淡地說道,「那份東西,自己燒了吧。從今以後,你是秦家的人了。」
羅毅抬起顫抖的手,拿起打火機。
在秦明的注視下,親手點燃了那份象徵著他屈辱過去的檔案。
火光,映照著他扭曲而狂熱的臉。
也點燃了他心中,復仇的火焰。
這是一場豪賭。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