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這波人情債,書記你虧大了!

  省委書記辦公室。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皇甫松再也抑制不住,抓起桌上那隻紫砂茶杯,狠狠砸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砰!」

  清脆的碎裂聲,炸響在死寂的辦公室里。

  門外的梁文博心頭猛地一顫,卻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快步走到走廊盡頭,警惕地守著,確保無人靠近。

  辦公室里,皇甫松胸口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地盯著地上的碎片。

  那不是普通的茶杯,是老爺子當年贈予他,讓他「戒驕戒躁」的警醒之物。

  如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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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的不是杯子,是他的臉!是他這個省委書記在整個中原官場面前,被當眾撕得粉碎的威信!

  他手握一把手的大義名分,結果連兩個廳級幹部的人事都推不動!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皇甫松就是個笑話!以後他的政令,怕是連這棟一號樓的大門都出不去!

  楚風雲!

  這個名字在他牙縫裡反覆碾磨,幾乎能嘗到血腥味。秦家說他霸道?說他搞山頭主義?簡直是太客氣了!

  他這哪裡是霸道,他這分明是在用最安靜的方式,告訴自己——這中原,他楚風雲說了算!

  怒火燒到極致,剩下的,卻是冰冷的後怕。

  皇甫松強迫自己癱坐回寬大的皮椅中,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他開始瘋狂復盤。

  王利軍,楚風雲正面硬剛,理由冠冕堂皇。

  劉中強和張濤,楚風雲一言不發,郭振雄那條老狐狸卻跳出來唱反調,羅毅、宋光明那幫人更是夫唱婦隨。

  這配合……天衣無縫!

  皇甫松想不通這其中的關節,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破局。

  他摁滅菸頭,抓起那部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內線。

  「錢峰,來我辦公室。」

  ……

  五分鐘後,錢峰推門而入。

  看到地上的瓷器碎片,他眼皮一跳,隨即不動聲色地關上了門。

  「書記。」

  「坐。」皇甫松的聲音有些沙啞,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錢峰沒坐,反而走到辦公桌前,看著皇甫松布滿血絲的雙眼,沉聲道:「書記,您今天,太急了。」

  「急?」皇甫松自嘲地笑了,「我不急?難道等他楚風雲把省委常委會開成他家的一言堂嗎!錢峰我問你,我提王利軍的時候,你為什麼給我使眼色?」

  錢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書記,您要動人事,為什麼不提前跟我通個氣?我在中原這麼多年,情況總歸熟悉一些。」

  「我臨時起意,想試試水深。」皇甫松嘴硬。

  「您試出來了,水很深,而且反應很激烈。」錢峰一句話點破,這才回答他最初的問題,「我給您使眼色,是因為您提的王利軍,他根本就不是個人才,他是個雷!」

  皇甫松眼神瞬間銳利如刀:「他真有問題?」

  「何止是有問題!」錢峰的聲音冷得掉渣,「書記,他主管的項目,超預算是常態;他給您的那份《構想書》,我敢拿黨性擔保,是他花天價請京都團隊做的。這人溜須拍馬是個人才,干正事,一塌糊塗!」

  轟!

  皇甫松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感覺臉上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無聲,但巨疼!

  他,皇甫家的核心子弟,自詡火眼金睛,結果被一個地方上的二流政客耍得團團轉?

  王利軍那副「懷才不遇、為國為民」的影帝級表演,現在想來,簡直就是一出拙劣的猴戲!而他,就是台下那個被耍的傻子!

  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湧上心頭。

  但緊接著,一個更大的疑惑,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讓他瞬間冷靜。

  「既然王利軍問題這麼大……那楚風雲……」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想不通,「他為什麼要在會上公開反對?」

  「他應該順水推舟,讓我把這個雷提上來!等雷炸了,責任全在我身上,他看我笑話不是更好嗎?」

  這劇本不對啊!他不按套路出牌?

  錢峰看著陷入死循環的皇甫松,終於說出了那句憋了很久的話。

  「書記,您對風雲同志,成見太深了。」

  他直視著皇甫松,一字一頓:「您以為他反對,是跟您鬥氣,是維護他的山頭?不!他反對,是因為他不能讓王利軍這種人渣坐上交通廳長的位置!他是在為您守住底線,也是在為整個中原省守住底線!」

  「您和他,本質上是一類人,都想幹事,都眼裡揉不得沙子。區別只在於,您習慣用大錘去砸,而他,更習慣用手術刀。」

  「今天,您硬要提一個爛人,他如果沉默,是縱容。他如果附和,那是挖坑害您。他選擇當面反對,看著是駁了您的面子,實際上,是保住了您的里子!」

  錢峰的聲音鏗鏘有力:「書記,這份人情,您欠下了!」

  這番話,讓皇甫松徹底愣住了。

  他不想承認,但理智告訴他,錢峰說的每一個字,都對。

  如果今天他真提拔了王利軍,不出三個月,紀委一介入,他這個省委書記將淪為全國的笑柄。

  楚風雲……救了他一次。

  可一想到楚家,想到那個遠走他鄉的李國珍,那股邪火又拱了上來。

  憑什麼?他憑什麼要承楚家小子的情?

  但眼下的局面,他又偏偏需要楚風雲的支持。

  「王利軍!」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錢峰,去!把這個敢耍我的東西,給我查個底朝天!」

  「是,書記!我們已經掌握了他不少情況,今天就請他去紀委喝茶。」

  錢峰走後。

  良久,皇甫松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那個熟悉的號碼上懸停了幾秒,最終還是用力按了下去。

  電話秒接。

  「楚書記,我是皇甫松。」

  他的聲音乾澀,卻依舊帶著一把手的威嚴,

  「下午有時間嗎?來我辦公室,聊聊。」

  電話那頭,楚風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好啊,書記。我正有些組織工作,想向您當面匯報。」

  ……

  依然是那間辦公室。

  地上的碎片已經清理乾淨,梁文博重新泡上兩杯頂級龍井,然後像個影子一樣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皇甫松和楚風雲,分坐在沙發的兩端,中間隔著一張茶几,涇渭分明,恍若楚河漢界。

  「今天,謝謝。」皇甫松率先開口。

  這四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

  楚風雲端起茶杯,輕輕吹著熱氣,像是沒聽懂:「書記謝我什麼?謝我當眾反對了您的提議?」

  呵,跟我玩這套?

  皇甫鬆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盯著楚風雲那張年輕到過分的臉,冷哼一聲:「明人不說暗話。王利軍的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書記言重了,談不上人情。」

  楚風雲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在其位,謀其政。我只是做了組織部長該做的事。」

  好一個「在其位,謀其政」!

  皇甫松知道,再說下去,自己只會被這小子繞進去。

  他決定開門見山。

  「楚書記,中原的攤子大,問題多。我一個人,精力有限。」

  他死死盯著楚風雲,

  「我們需要一個能幹事的班子。我的人事想法,希望組織部能支持。作為交換,組織部看好的人,只要德才兼備,我也不設障礙。」

  楚風雲心下瞭然。

  魚兒,上鉤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書記快人快語,我完全贊同。團結,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前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

  「正好,南陽市的常務副市長,不是剛提了市長嗎?這個位置,我看我們組織部的肖中華同志很合適。還有洛城市山城縣的縣委書記,紀委那邊準備動手了,空出的位置,我推薦部里的副處長曾慶兵。這兩個人,我親自挑的,我為他們負責到底。」

  楚風雲雖然有護道者要提拔,但部里的人也不能不管。

  部里的人都提拔不了,以後誰還給他這個部長賣命。

  別看只動了兩個人,但整個池子水就活了,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這麼簡單。

  皇甫松聽著,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明白了。

  從常委會上的正面硬剛,到現在的「順水推舟」,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個年輕人的算計之內。

  今晚這場交易,他早就預料到了!

  滾燙的茶水滑入喉嚨,卻壓不住心底升起的那一絲寒意。

  他緩緩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