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鴻門宴!楚王駕到,安平王當場叫板!

  聽筒里,林峰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挫敗感。

  「書記……安平這邊,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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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消化那份屈辱。

  「我們昨天找的所有證人,今天全部改口。風聲……走漏了。」

  省紀委大樓,頂層辦公室。

  楚風雲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在他腳下鋪陳開來,萬家燈火如同星河倒懸。

  聽到「走漏了」三個字,他緩緩轉身,辦公室內的光線仿佛都被他這個動作吸走,變得晦暗。

  「走漏風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意。

  「魏正國怎麼搞的內部調查!」

  電話那頭的林峰沉默了。

  片刻後,他才用一種近乎遲疑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書記,會不會……只是巧合?」

  「巧合?」

  楚風雲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譏誚。

  「你們前腳摸到線索,後腳人證集體失聲,物證精準『故障』。小林,官場上,把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的,就不叫巧合,叫手腕。」

  他走到辦公桌前,單手撐在桌面上,視線落在攤開的安平市地圖上。

  地圖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那是安平近年的重點項目,每一個紅點背後,似乎都閃爍著德昌縣那個「賀老大」的身影。

  楚風雲掛斷電話,沒有立刻做出指示。

  他重新走回窗前,靜靜地凝視著夜色。

  幾分鐘後,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龍飛,備車。」

  一直守在門外的秘書龍飛推門而入:「書記,去哪兒?」

  「安平。」

  楚風雲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外套,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我倒要親眼看看,這位正國同志,到底要給我唱一出什麼戲。」

  龍飛心頭一跳:「書記,您現在親自過去,這……不等於是告訴他,您不信他了嗎?會不會打草驚蛇?」

  「已經驚了。」楚風雲系上風衣的扣子,眼神平靜得嚇人。

  「蛇已經出洞了,現在,該輪到我這個打草的人,去摸摸它的七寸了。」

  ……

  省紀委書記夜奔安平。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安平市委大院裡炸開。

  當楚風雲的車隊平穩駛入市委招待所時,魏正國率領著安平市四套班子的核心成員,早已在寒風中列隊等候。

  他大步迎上,臉上堆疊起恰到好處的熱情,雙手緊緊握住楚風雲的手,力道十足。

  「歡迎楚書記深夜蒞臨安平指導工作!我們是日盼夜盼,終於把您給盼來了!」

  楚風雲也笑著,手上的力道卻很輕,一握即分。

  「正國同志太客氣了。我就是來看看巡視組的同志們,工作辛不辛苦,順便聽聽安平的最新情況。」

  話是場面話,但每個字都像秤砣,砸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魏正國眼神中的光芒飛快地閃動了一下,隨即笑得愈發燦爛:「那太好了!今晚我做東,必須給楚書記接風洗塵!」

  「不必興師動眾。」楚風雲擺了擺手。

  「不興師動眾,家常便飯,家常便飯。」魏正國態度誠懇得讓人無法拒絕。

  晚宴設在招待所最高規格的貴賓廳。

  巨大的圓桌上,菜品精緻,都是安平本地最有名的特色菜。

  鍾喻和林峰作為巡視組代表作陪,兩人都極有默契地沉默著,只是低頭吃飯,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主位上的交鋒。

  出乎他們意料,楚風雲對德昌縣,對巡視受阻的困境,竟隻字未提。

  他真的像一位來調研的老領導,饒有興致地和魏正國聊安平的千年歷史,聊本地的風土人情,話題天馬行空,最後竟落到了王陽明的心學上。

  「正國同志,想必是讀過《傳習錄》的吧?」楚風雲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語氣閒適。

  魏正國立刻點頭,姿態謙恭:「讀過幾遍。王陽明先生的『知行合一』,晚生一直奉為圭臬。」

  「哦?那在你看來,何為『知行合一』?」楚風雲追問。

  魏正國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標準答案:「知道了正確的道理,就堅決地去做。」

  「說對了一半。」

  楚風雲放下筷子,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真正的『知行合一』,是反過來的。是你做到了,才證明你真的知道了。光說不練,口號喊得再響,那也是虛的,假的。」

  魏正國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心裡的警鐘卻敲響了。

  這話,是隨口一說,還是意有所指?

  魏正國見楚風雲始終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也落下了幾分。他本就口才極佳,幾杯酒下肚,話匣子徹底打開。

  他開始高談闊論,從經濟結構調整講到幹部隊伍建設,滔滔不絕。

  林峰坐在旁邊,聽得後背一陣陣發冷。

  因為魏正國所有的論述,最終都指向一個核心——安平能有今天的局面,靠的不是別的,正是他魏正國打造的「絕對領導」和「高度統一」。

  「楚書記,您是不知道,我剛來安平的時候,這地方亂成了一鍋粥!」魏正國放下酒杯,雙眼亮得驚人,「九個常委八個調,人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我花了整整一年,用霹靂手段,才把這個班子擰成一股繩!」

  他說著,端起酒杯,目光灼灼地掃視全場,最後定格在楚風雲臉上。

  「楚書記,恕我直言,搞地方工作,最怕的就是政出多門,聲音嘈雜!」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權威。

  「安平就是一艘船,我,是船長。船上可以有大副,有水手,但船往哪兒開,用什麼速度開,必須,也只能由我這個船長說了算!只有這樣,才能劈波斬浪,一往無前!」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桌上其他幾位市領導,如同條件反射般,紛紛點頭附和。

  「可不是嘛!我們安平這幾年能逆勢上揚,靠的就是魏書記的決斷力!」

  「對!有魏書記掌舵,我們心裡踏實!」

  一片讚美聲中,林峰看到,老成持重的鐘喻,端著茶杯,默默地低下了頭。

  楚風雲臉上的笑容始終溫和,他甚至舉起茶杯,以茶代酒,對著魏正國遙遙一敬。

  「正國同志有魄力啊。讓我想起了漢武帝,雄才大略,乾綱獨斷。」

  魏正國聽到這句褒獎,臉上泛起一層自得的紅光,顯然很是受用。

  然而,楚風雲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字眼卻變得銳利。

  「不過,強如漢武帝,晚年也要下一道輪台罪己詔。可見,兼聽則明,偏信則暗。」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魏正國。

  「多聽聽船上不同的聲音,或許,能更早地發現哪裡有暗礁,哪裡起了風暴。」

  這話一出。

  滿桌的熱鬧,瞬間死寂。

  那位副市長剛舉到嘴邊的酒杯,懸停在了半空。另一位市委常委像是忽然對碗裡的米飯產生了濃厚興趣,埋頭猛扒,連咀嚼的動作都刻意放慢了。

  林峰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人攥緊了。

  這哪裡是閒聊,這分明是亮劍!

  魏正國臉上的笑容,停滯了那麼一秒。

  但他畢竟是魏正國。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無比爽朗,仿佛楚風雲只是講了個無傷大雅的笑話。

  「楚書記教訓的是!說得太對了!」

  他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楚風雲,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所有的謙恭與熱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種冷硬的、不容挑戰的意志。

  「但是,楚書記,船在大風大浪里航行,最怕的,恰恰就是各種噪音和雜音。」

  「它們會干擾船長的判斷,會讓水手們無所適從,甚至引發恐慌。」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晰。

  「有時候,為了保證整艘船的航向正確,為了最終能抵達目的地,一些不和諧的聲音,一些無關大局的……所謂'暗礁'……」

  他拖長了音,目光如刀。

  「是必須被壓下去,甚至……清除掉的。」

  那個「清」字,他咬得極重。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熱情周到的東道主,而是這艘名為「安平」的巨輪上,獨一無二、說一不二的船長。

  林峰端著酒杯的手,指節已經發白。

  他終於懂了。

  楚書記這趟來,根本不是來調研,是來對弈的。

  而魏正國,已經毫不避諱地,將自己的棋子,重重地砸在了棋盤上。

  這是攤牌。

  楚風雲笑了笑,沒有再接話,只是重新端起茶杯。

  「喝茶。」

  「喝茶,喝茶。」魏正國也端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

  「叮。」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

  飯局結束。

  回到招待所房間,龍飛為楚風雲關上了門。

  楚風雲獨自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安平市璀璨的夜景,臉上的所有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洞悉之後的平靜。

  魏正國,不是被蒙蔽,更不是簡單的同流合污。

  他就是那張巨網的中心。

  他包庇賀建軍,不是因為分了髒,也不是因為被抓住了什麼把柄。

  而是因為,賀建軍就是他最鋒利、最聽話、最好用的一把刀。

  一把能將他的意志,不折不扣、不計代價地貫徹到最基層的完美工具。

  動賀建軍,就是在斬斷他的手臂。

  動賀建軍,就是在質疑他的路線,挑戰他的權威。

  對於魏正國這樣的「船長」而言,這,比要他的命還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