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二十。
霧還沒散。天光穿透落地窗,大理石地面蒙著一層濕冷的水汽。
楚風雲坐在主位,手邊壓著東湖高新帶二期的進度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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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茶杯,目光停在文件上。
旁邊,楚星河攥著小勺子,正和盤裡的煎蛋較勁。
「星河,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李書涵穿著淺米色居家服,抽了張紙巾,替楚星月擦去嘴角的奶漬。
一家四口圍著一張餐桌,和尋常人家沒有任何區別。
廚房門輕響。
王秀芬端著紅木托盤走了出來。
龍五靜靜守在側門旁。
暗殺預警下達後,官邸表面照常,暗地裡的警戒網早已經死死收緊。餐廳里每個人的細微動作,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掃過托盤,落到王秀芬臉上。
王秀芬今天不對勁。
平時她做事麻利,走路帶風。今天卻像踩在爛泥里,兩條腿拖得極沉。
她走到餐桌旁,把青花瓷碗一隻只擺好。
「辛苦了,王姐。」李書涵抬頭笑道。
「不,不辛苦。」
王秀芬聲音幹得發啞,頭一直低著,死活不敢和李書涵對視。
最後一碗粥,放到了楚風雲手邊。
龍五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碗已放平。王秀芬卻多餘地伸出兩根手指,扣住碗沿,硬生生將它轉了半圈。
做完這些,她才迅速觸電般收回手。
擺一碗粥,根本不需要多這一道動作。 龍五心裡有了判斷。
他面不改色,提起旁邊的恆溫水壺,幾步走到楚風雲身側。
「老闆,給您續點水。」
楚風雲剛好翻過一頁文件,右手自然伸向那碗粥。
指尖還沒碰到碗壁。龍五的手,已經穩穩托住了碗底。
動作極穩,一滴粥都沒有灑出來。
「老闆,這碗涼了。」龍五神色不變,「您胃不好,我去換一碗熱的。」
楚風雲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眼,掃了龍五一下。
兩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隨即分開。
「好,麻煩你。」
楚風雲收回手,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過手指。 臉上依舊帶著那抹溫和的笑意。
王秀芬卻像被瞬間抽乾了骨血。
她死死扶住椅背,才勉強沒有癱倒下去。
龍五端著粥往廚房走,經過她身旁時,只留了兩個字。
「進來。」
聲音不重。
王秀芬渾身狠狠一抖,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
廚房門剛關上,龍五反手落鎖。
他將粥擱在流理台上。回手一把扣住王秀芬的下巴,手腕猛地一擰。
咔嚓。
下巴瞬間脫臼。
王秀芬連悶哼都發不出來,整個人被死死按在檯面上。 龍五卸下她的下巴,是為了防止她咬舌自盡。這是他對付死士的習慣,對誰都一樣。
下一刻,他伸手探進王秀芬的圍裙口袋。
不到兩秒。一個小密封袋被摸了出來。
袋口已經撕開,底部還沾著極少量的白色粉末。
證據確鑿。
龍五鬆開手,托住她的下巴往上一送。
咯噔一聲,關節復位。
王秀芬順著櫥櫃滑坐到地上,死死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只是哭得喘不上氣。
餐廳里。楚風雲合上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書涵,帶孩子們上樓洗手。一會兒再下來吃飯。」
龍五端走粥碗時,李書涵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沒有多問半個字,利落地起身,牽住兩個孩子。
「媽媽,我的煎蛋還沒吃完。」楚星河回頭看向餐桌。
「給你留著,洗完手再吃。」
母子三人轉過樓梯口,很快消失在二樓轉角。
楚風雲放下茶杯,推開廚房門。
王秀芬趴在地上,哭得渾身抽搐。
龍五把密封袋遞了過去。
「老闆,粥里有東西。」
楚風雲接過密封袋,目光落在縮在地上的王秀芬身上。
他輕輕嘆了口氣。
「王姐,我待你不薄。」
「沒想到,你也會被人收買。」 王秀芬的哭聲猛地剎住。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拼命搖頭。
「沒有!省長,你們一家對我這麼好,我怎麼可能被人收買!」
她聲音抖得破碎,翻身跪起,額頭重重撞在地磚上。
「是他們綁了我一家老小啊!」
「今天早上我去買菜,有人把我堵在巷子裡,拿刀架在我女兒脖子上……都見血了!」
「他們說,八點之前聽不到您出事,就撕票!」
楚風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如果王秀芬是為錢下毒,他絕不同情。
可對方是拿她全家老小的命做要挾。這是在利用她,也是在牽連她。
但綁匪怎麼能這麼快摸清保姆的老家底細?
這個念頭在楚風雲腦海中一閃而過。 救人要緊。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孟懷遠的電話。
只響了一聲。
「省長,您吩咐。」
「懷遠,韶連市陽山縣大路村,村頭第一戶紅磚平房。」楚風雲語氣平穩,字字千鈞,「屋裡有持槍歹徒,劫持一老一小兩名人質。立刻調當地特警,救人。」
電話那頭,孟懷遠的聲音瞬間緊繃。
「明白,馬上安排。」
電話掛斷。
孟懷遠一把抓起警帽,風一樣沖向指揮中心。
廚房裡,王秀芬滿臉震驚地看著楚風雲。
她還沒說老家地址,省長竟然把村子和房屋位置報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能進官邸工作的人,底子早就被查了個底朝天。 楚風雲沒有理會她的錯愕,轉身走進書房。
撥通了周小川的號碼。
「小川,聯繫省一院,立刻派一輛救護車過來。」
周小川接得極快,聲音一緊。
「老闆,您身體怎麼了?」
「我沒事。」
楚風雲看著窗外晃動的樹影。
「演一場戲。」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周小川瞬間心領神會。
「明白。馬上安排。」
電話掛斷。
楚風雲坐在大班椅上,雙手交叉擱在桌面。 對方把死線卡在早上八點,說明外圍一定有眼睛死死盯著官邸。
他們要一個結果。
那就給他們一個結果。
讓他們確信,這碗毒粥送走了粵海的一把手。只有這樣,綁匪才會放鬆警惕,特警才能爭取到絕對的營救時機。
幾分鐘後。
尖銳的救護車警笛聲徹底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紅藍交替的燈光劈開濃霧,直刺官邸外的林蔭道。
伴隨著急剎車,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行色匆匆地衝進大門。
官邸外圍。
一輛隱在樹影里的黑色轎車內。
戴鴨舌帽的男人放下望遠鏡,死死盯著那群衝進門的白大褂。
他冷笑一聲,掏出插著太空卡的舊手機,敲下兩個字,點擊發送。 「得手。」
同一時間,華都城郊。
毫無標識的安全屋內,手機屏幕幽幽亮起。
孤狼抓起手機,看清那兩個字,仰頭爆發出一陣狂笑。
「成了!」
他轉身看向陰影里的老會長,滿臉張狂。
「看見沒有?不可一世的楚風雲,最後還不是死在一碗粥里。」
老會長沒有說話。
他手裡端著茶杯,動作僵在半空。
茶水早就涼透了。
「得手了?」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隨後,緩緩搖頭。 行動之前,楚風雲明明已經收到了暗殺預警。身邊還有龍飛那種怪物級別的安保。
一碗粥想這麼悄無聲息地要了他的命,太容易了,容易得讓人心慌。
可救護車確實進去了,擔架也推了進去。
只有一種可能——楚風雲接住了這個局。
他在反手拋煙霧彈。
老會長死死壓下心頭的寒意,絕口不提自己的判斷。
他把茶杯擱回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讓下面的人撤。」
老會長站起身,伸手理了理僵硬的衣領。
「記住,別傷害人質,以免節外生枝。」
孤狼嗤笑一聲。
「這還用你教?」 老會長轉過身,死死盯著他。
「事情辦成了。我兒子和孫子,什麼時候回來?」
孤狼咧開嘴,笑得像頭嗜血的野獸。
「急什麼?等官方訃告出來,密斯恩先生自然會兌現承諾。」
老會長不再說話。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孤狼。
厚重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沒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孤狼拿起終端,毫不猶豫地下達了撤退指令。
……
韶連市陽山縣,大路村。
兩名黑衣殺手接到電話正準備撤退。 突然。
院外傳來一聲震天巨響。
門連著門框,被人整個一腳踹飛。
後窗玻璃在同一時間轟然碎裂。
煙塵四起。十二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如神兵天降,瞬間突入屋內。
刺眼的紅色雷射瞄準點,死死鎖定在兩名殺手的眉心。
「警察!不許動!」
兩人剛本能地摸向後腰,冰冷的槍管已經狠狠頂住了他們的後腦勺。
緊接著,兩人各挨了一記重踹,重重砸進泥地里。
特警死死反剪住他們的手臂,咔噠兩聲,手銬扣死。
「老實點!」
帶隊隊長快步衝到床邊。 「老人家,沒事了!警察來救你們了。」
女孩死死攥著隊長的戰術背心,整個人抖成了一團。
特警押著兩名殺手,快速退出房門。
一行人快步走向停在村口隱蔽處的警車。
屋內的緊張氣氛終於徹底卸下。
隊長摘下戰術頭盔,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輕輕拍著女孩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隨即掏出手機,撥通了孟懷遠的專線。
只響了一聲。
「孟廳,人質安全解救。」
「我們已經拿下兩名嫌疑人,正準備押送回局裡。」
話音未落。
院子裡猛地爆發出一陣凌亂急促的腳步聲。 負責押車的年輕警員慌張地進屋,一把死死抓住隊長的胳膊,湊到耳邊急促地說了句什麼。
隊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麼?!」
他一把推開警員,瘋了一樣朝村口的警車狂奔而去。
手機還死死貼在耳邊。
他衝到車門旁,一把拉開車門,目光死死盯向車廂后座。
一股極其陰寒的冷意,瞬間從腳底直躥天靈蓋。
「孟廳……」
隊長聲音抖得變了調,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人質安全解救。可是……」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車廂里,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喉嚨底,再也擠不出半個字。
聽筒里一片死寂。 緊接著,孟懷遠焦灼暴怒的聲音炸響。
「可是什麼!」
「現場到底出了什麼情況!」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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