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沒人敢在楚老闆面前打太極

  粵海特有的濕冷晨霧籠罩著省府大院。

  濃白的水汽貼在辦公樓的玻璃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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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風雲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桌上擺著排查光復會會長的絕密卷宗。

  他看完最後一行。合攏卷宗,單手推入抽屜。

  光復會華國區新任總會長的身份,依舊藏在水底。但粵海省的政局,也容不得他有半分停歇。

  全省幾千萬雙眼睛在盯著,當務之急,必須把全部精力壓到智算基建這盤大棋上。

  楚風雲將視線拉回紅木桌面。

  偌大的桌上,此刻只留下一份《東湖高新帶二期項目周報》。

  他直接翻到第三頁。指尖敲了敲紙面。

  施工進度表上,三個核心欄目全標著刺眼的黃色預警。

  基建清障,滯後四天。

  光纜鋪設,滯後六天。  市政管線遷改,整整滯後了七天。

  工程全線停滯。每天都有大把的資金在工地上原地空耗。

  楚風雲合上周報。端起半溫的龍井茶抿了一口。

  生活秘書陳碩還沒上班。工作秘書方啟明抱著一摞待批文件,筆挺地立在桌側。

  「啟明。」

  楚風雲放下茶杯,聲音聽不出喜怒。「東湖二期,到底卡在哪了?」

  方啟明果斷上前一步。他沒去翻手裡的文件,直接打開了自己的工作筆記本。

  吐字清晰,乾脆利落。

  「目前死卡在三個硬茬上。」

  「第一,底層數據打架。廣平用的是兩年前的老底圖,南州用的是上個月的新版。光纜主幹溝沿線,圖紙有十七處偏差。施工隊按圖挖下去,才發現地下管網貨不對板,現在誰都不敢往下動土。」

  「第二,現場搶地盤。光纜隊和市政隊為了搶作業面,在工地上吵了好幾天。昨天中午差點動手。現場沒有統一調度,兩邊誰也不讓誰。」

  「第三,封路方案推諉。廣平和南州高新區各管各的路段,封閉時間對不上。兩邊互相踢皮球快一個星期了。老百姓每天繞路,市長信箱的投訴件堆成了山。」  楚風雲靜靜聽完。

  他一把將項目周報推到桌角。直接抓起手邊的紅色保密專線。

  「小川。」

  電話那頭,省政府秘書長周小川秒接。「老闆,我在。」

  「立刻通知省政府全體分管副省長。下午兩點半,第一會議室,召開專題調度會。」

  楚風雲聲音一沉。

  「議題只有一個,東湖二期施工推進中的推諉扯皮。」

  「讓所有參會的人,把底帳材料帶齊。」

  語調不重。但字字如刀,容不得半點折扣。

  下午兩點二十分。省政府大樓,三樓第一會議室。

  屋裡安靜得有些壓抑。每個座位的銘牌旁,都擺著一份項目簡報和一瓶礦泉水。

  常務副省長蘇正和最先到場。  他穩坐在左側第一把交椅上。把無框眼鏡摘下擱在桌邊,拿絨布仔細擦拭。

  桌面上攤開著材料,他拿起鋼筆,在頁邊快速批註。全過程頭都沒抬。

  袁建勛緊隨其後推門進屋。他依然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舊的深色夾克。

  剛一落座,就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軟皮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列滿了各類技術參數。

  副省長秦紹勇、何逸嵐先後進門落座。兩人隱晦地對視一眼,誰也沒出聲打破僵局。

  最後進來的,是分管交通和住建的副省長馬成鈞。

  他身材高大,步伐不急不緩。走到右側第二個位置。

  將手裡的皮質公文包端正地放在桌上。拉開拉鏈,取出疊得極平整的匯報文件。

  馬成鈞坐穩後,抬眼掃了一圈會場。

  目光在正中央空著的主位上停了一瞬。隨即垂下眼皮,翻開材料,沒跟旁邊的任何人搭話。

  兩點半整。

  會議室的厚重木門被一把推開。楚風雲大步走入。  周小川落後半步緊跟其後。他轉身帶上門,徑直走向角落的記錄席坐下。

  楚風雲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落座。

  沒有半句寒暄,省去了一切過場。他直接翻開面前的簡報。

  「東湖二期工程,暴露了三個核心卡點。」

  「基建清障、光纜鋪設、管線遷改,全線滯後。」

  楚風雲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視線直接鎖定在馬成鈞身上。

  「馬副省長。」

  「這三塊硬骨頭,基本全落在你分管的交通和住建口子裡。」

  楚風雲指節重重敲擊桌面。「說說看,問題究竟卡在哪?」

  全場瞬間安靜。幾位副省長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向右側。  馬成鈞緩緩抬頭。坐姿端正,聲音平穩厚實。

  「省長,管線資料前後不一致,這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歷史遺留問題。」

  「廣平和南州的地下管網,不是同一年建的。底層數據口徑,本身就對不上。」

  他條理清晰地拋出困難。

  「再加上光纜鋪設,涉及的產權單位太多。」

  「電力、燃氣、通信、排水,這幾大巨頭各有各的管線圖,各自為營。現場協調起來,難度確實非常大。」

  說到這裡,馬成鈞停頓了一下。話鋒悄然一轉。

  「住建和交通口,這些天一直在強力推進。但干基建,總得先把底帳盤清。摸透了地底下埋著什麼,下面的人才敢下鏟。」

  他目光不避不讓,直接迎向楚風雲。

  「一旦盲目開挖,掘斷主幹電纜,甚至挖爆燃氣管道。引發了重大安全事故,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把困難擺得明明白白,又用「安全底線」這塊堅不可摧的盾牌,把拖延的責任擋了回去。  這套太極拳,馬成鈞打了二十幾年,早已爐火純青。

  楚風雲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吹散水面的茶葉。喝了一口。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中央空調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蘇正和停下了批註的鋼筆。袁建勛從筆記本上抬起頭。

  幾人的餘光在楚風雲和馬成鈞之間緊張游移,都在等著看這位新省長怎麼破局。

  「底帳盤不清?」

  楚風雲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往真皮椅背上一靠。

  「據我掌握的情況。」

  「早在十天前,國內頂尖的神州電科技術團隊,就已經完成了全省地下管網的高精度測繪。」

  此話一出,會場空氣驟然一緊。楚風雲盯著馬成鈞的眼睛,語速放慢。  「那份底稿,誤差在厘米級。連地下半米的一截廢舊水管,都標得清清楚楚。」

  「而現在,這份能夠保駕護航的底圖,就安安靜靜地鎖在省工信廳的機房裡。」

  馬成鈞平放在膝蓋上的左手,猛地一僵。握筆的右手指節隱隱發硬。

  楚風雲轉頭,看向對面的袁建勛。

  「建勛,你是分管工信的。有這回事嗎?」

  袁建勛推了推滑落的眼鏡,果斷點頭。

  「有。」

  「那份底稿精度極高,完全可以作為現場施工的絕對標準。」

  楚風雲重新看回馬成鈞。盯著他,聲音發沉。

  「馬副省長,聽清了嗎?」

  「工信廳機房裡就放著現成的圖。你們住建和交通的人,寧可在工地上跟施工隊打嘴仗!」

  「也不願意跨部門去打個招呼,借調一份數據!」  他聲調拔高,這番話沒留絲毫情面。

  在場的幾位副省長下意識挺直腰板,後背發涼。馬成鈞反應極快,試圖挽回局面。

  「省長,跨部門之間存在數據壁壘,一直是個老大難問題。」

  「核心數據流轉,需要走層層審批,時間上……」

  「審批流程走了一個星期都沒走通?」楚風雲毫不留情地截斷了他的話。

  「那結果是什麼!」

  「結果就是兩地高新區各自為政,封路方案互相踢皮球。老百姓天天繞路投訴!」

  「結果就是兩撥代表政府形象的施工隊,在工地上像地痞一樣差點大打出手!」

  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一直老僧入定般的蘇正和,也默默蓋上了筆帽。

  楚風雲一把抓起面前的項目簡報。重重拍在桌面上。

  「歷史遺留問題,永遠不是部門之間踢皮球的擋箭牌!」

  「協調難度大,更不是把全省重點項目按在原地吃灰的藉口!」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極具壓迫感地俯視全場。

  「今天在這裡,我定兩條鐵規矩。」

  「第一,立刻打破所謂的部門壁壘。袁副省長,散會後立刻把測繪底圖對接到交通和住建口。全線亮綠燈,絕不允許在審批環節上耗時間。」

  「第二,不管涉及多少產權單位,牽頭單位必須一管到底。要是再讓我聽到搶地盤扯皮的事,直接拿分管責任人試問!」

  楚風雲目光凌厲,死死釘住馬成鈞。

  「三天後。同一個時間,同一個會議室。」

  「我要看到詳細具體的聯合執行方案和排期表。責任單位、完成節點,白紙黑字給我列清楚。」

  他頓了一拍,語氣轉冷。

  「誰要是還敢在這個桌上,只跟我倒苦水、講困難,拿不出解決預案。」

  「那誰就親自收拾行李,去工地上給我扎帳篷!」

  「去跟老百姓當面解釋,這路為什麼修不通!」

  全場鴉雀無聲。沒人敢接半句話,也沒人敢去看馬成鈞難看的臉色。  楚風雲直起身子,拿起自己的私人筆記本。

  「散會。」

  兩個字落下。他轉過身,大步流星走出會議室。留下滿屋子的高官,面面相覷。

  散會後不到二十分鐘。省府大樓五樓,常務副省長蘇正和的辦公室。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蘇正和剛泡好一杯熱茶,抬眼看向門口。

  「進來。」

  馬成鈞推門而入。手裡依然拎著那隻公文包。

  他臉上看不出太大起伏,但腳下的步子明顯比平時急促。

  蘇正和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坐吧。」

  馬成鈞走過去坐下。把公文包擱在膝蓋上,雙手交叉,遲遲沒開口。

  蘇正和比他更有耐心。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颳了刮茶沫,喝了一口。根本不主動詢問。

  兩人在省府共事七年,對彼此脾性了如指掌。最終,還是馬成鈞先打破了沉默。  「老蘇。」他聲音壓得很低。「你怎麼看今天下午這個會?」

  蘇正和穩穩放下茶杯。

  「怎麼看?」蘇正和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是問會,還是問人?」

  馬成鈞沒接話。但緊抿的嘴角,已經把心思擺在了明面上。

  蘇正和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淡,卻直切要害。

  「新省長這個人,我私下裡接觸了幾次。」他伸出右手,豎起一根食指。

  「有兩點事實,我得跟你挑明。」

  「第一。他手裡的信息量,遠比我們這些地頭蛇以為的龐大得多。工信廳底圖的事,連我事先都沒聽到半點風聲。」

  接著,蘇正和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今天點你的名,絕對不是為了刻意修理你。他點出的三個致命卡點,實打實全落在你的分管口子上。」

  蘇正和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真以為他在找茬?他要是真想下你的面子,根本不需要開這個會。直接一紙督辦函砸到你的桌上,抄送全省,那場面絕對比今天難看十倍。」  馬成鈞陷入沉默。隔了幾秒,他沉聲開口。

  「這道理我明白。但他直接用這種信息差堵死我的退路。等於當著所有班子的面,狠狠敲打了我一番。」

  蘇正和看了他一眼,突然搖頭笑了。

  「成鈞。你在粵海官場摸爬滾打了多少年?」

  馬成鈞一愣。「整整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啊。」蘇正和點點頭。「這大院裡誰不知道你馬副省長的手腕。區區六個產權單位的會簽,只要你肯出面攢個局,哪家國企老總敢不買你的帳?」

  蘇正和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精準踩在馬成鈞的痛處。

  「說到底,你不是沒能力做。你只是不願意替一個新來的省長衝鋒陷陣。」

  「你怕水太深,萬一地下管網挖爆了,這口黑鍋會嚴嚴實實扣在你的腦袋上。」

  心思被徹底戳穿。馬成鈞眼角肌肉不可抑制地抽動了一下。

  蘇正和緩緩站起身,走到明淨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天空。

  「成鈞。楚風雲這把快刀,不是來搶你飯碗的。他是真要來收拾粵海這個爛攤子的。」  蘇正和看著他,語氣發沉。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要麼,你拿出真本事,跟著他一起把爛攤子收拾乾淨。」

  蘇正和轉過頭。

  「要麼,你就繼續當縮頭烏龜。等人家親手把攤子收拾完了,順道連你這個人,一塊收拾了。」

  話說得極重,沒留半點情面。

  但正因為是從蘇正和嘴裡掏心窩子講出來的,馬成鈞瞬間醒悟。官場上不怕領導發雷霆之怒,就怕沒看清形勢站錯隊。

  馬成鈞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拎起公文包。

  「老蘇,今天謝了。我明白該怎麼做。」

  蘇正和轉回身,隨手擺了擺。

  「用不著謝我。三天後,在那個會議桌上,你能拿出鎮得住場子的實物,那才是正經事。」

  馬成鈞大步走出辦公室。背脊挺得筆直,腳步比來時沉穩有力得多。  一路回到自己辦公室。剛進門,他連公文包都沒放下,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座機。

  按下秘書台的直連專線。

  「立刻去通知電力、通信、燃氣、排水六個產權單位的一把手!」

  「還有廣平、南州兩地住建局的最高負責人!」

  馬成鈞聲音透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通知他們,四十分鐘內,全部趕到我的小會議室開協調會!」

  電話那頭的秘書明顯愣了一下。

  「馬省長……這會兒快下班了。幾位老總可能在外面都有安排了……」

  「不管什麼安排,有天大的飯局也立刻給我推了!」

  馬成鈞徹底拿出了老資格副省長的雷霆手段。聲音沉厲如鐵。

  「明確告訴他們!」

  「四十分鐘內,誰要是不坐在我的會議室里。」  「明天開始,永遠別來我這遞任何請示!」

  咔噠。電話重重掛斷。

  門外的秘書握著發燙的聽筒,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跟了馬成鈞這麼多年,他一直是個穩字當頭的做派。

  這絕對是秘書頭一回聽到自家老闆,用這種的口氣下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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