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
光復會總部。
地下交易室最深處,隔音密室。
厚重的鋼門合攏,隔絕了外面所有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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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只有一張桌子,一部加密衛星電話,一台連著瑞士銀行專網的終端。
聖約翰坐到終端前,登錄了一個藏得極深的帳戶。
帳戶名:橡樹嶺資本。
註冊地:德拉瓦州。
管理合伙人:詹姆斯·卡特。
這層皮,他穿了整整三十年。
在華爾街,詹姆斯·卡特是個半隱退的私募老掌門。手底下管著兩百億美金的家族基金,行事低調到近乎隱形。
聖約翰轉頭看向身後的財務主管。 把組織名下橫跨歐美的核心資產,全部梳理出來。
寫字樓、港口股權、能源管線、礦產權益。
能變現的東西,一樣不留。
財務主管愣在原地。
大長老,這些是組織的根基。處置全部重資產,按章程必須經過元老院全票授權……
聖約翰一把抄起桌上的加密專線。
撥通元老院緊急頻道。
三號元老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又要幹什麼。
賣資產。聖約翰沒有半句廢話。組織名下所有重資產,全部變現,換救命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說全部? 寫字樓、港口股權、能源管線、礦產權益。能賣的一樣不留。
三號元老的呼吸驟然加重。
聖約翰,一個小時前你剛掏空了組織的壓艙石。
他的聲音在發抖。
現在你要把五十年攢下的家底,全部賤賣?
不賣,明天早上兩千五百億連同壓艙石一起歸零。
聖約翰死死攥著聽筒。
你選。
電話那頭猛地炸開一陣嘈雜的爭吵聲。
顯然三號元老把通話切到了多方會議模式。
好幾個元老同時開了口。有人在罵,有人在追問盤面數據,還有人在質疑聖約翰的判斷力。
聖約翰沒有等下去。 他盯著大屏幕上不斷逼近強平線的曲線,一字一頓。
我以大長老戰時特別授權的名義,啟動緊急資產處置程序。
異議者,事後向元老院書面申訴。
電話那頭的爭吵聲,一下子全沒了。
死寂。
三號元老的聲音冷到了骨頭裡。
記錄在案。
三號元老、五號元老、九號元老,明確反對本次操作,如果有事發生人,你要承擔全部後果。
好,記。
聖約翰掛斷電話。
財務主管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上一輪勸過了,元老院也沒攔住。現在大長老連戰時特權都動用了,他一個財務主管還能說什麼。 總估值超過三千億。
財務主管聲音乾澀,像在念一份悼詞。
我把清單整理出來。
聖約翰點了下頭。
十五分鐘後,一份橫跨三大洲的資產清單擺在了桌面上。
聖約翰掃了一眼,將清單推到終端旁邊。
他以詹姆斯·卡特的身份,撥出了第一通電話。
紐約,華爾街。
摩西財團總部大樓,七十二層。
傑弗里·史密斯翹著腿看盤,桌上擺著一杯加冰波本。
今天全球金融圈最熱鬧的消息,就是那個神秘的亞太資本網絡正在國際盤面上遭遇大規模絞殺。
華爾街那幫嗜血的大鱷,全在圍觀這場屠殺。 私人線路響了。
紐約本地號碼,加密線路。
史密斯挑了挑眉,接起來。
史密斯先生。
聖約翰極力壓住嗓音里的急迫,維持著慣有的從容腔調。
我手裡有一批橫跨歐美的優質礦權和股權。
估值在三千億美金以上。
現在只要兩千億,全盤轉讓。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史密斯不緊不慢的笑聲。
兩千億?
卡特先生,你真當摩西財團做慈善的? 華爾街這幫人的鼻子比獵犬還靈。
史密斯顯然摸准了對方急等救命錢的底牌,直接亮刀子。
一千五百億。
多一分都不出。
底層協議必須立刻簽轉。
三千億的東西,一刀砍到一千五百億。
開膛破肚都沒這麼狠。
聖約翰咬緊後槽牙。
但他沒有半秒猶豫。
一千五百億就一千五百億!
我答應!
合作愉快。 史密斯很滿意。
聖約翰喘著粗氣,硬把聲音逼出來。
這筆現金,我明早七點前就要到帳。
全額打進我的離岸戶頭。
電話那頭的笑聲斷了。
幾秒的死寂。
史密斯的聲音驟然轉冷。
卡特先生,你瘋了吧?
一千五百億現金,明早就要?
語氣里連最基本的客套都不剩了。
動用五百億現金,摩西財團也得緊急開董事會走流程。
光合規審查就要七個工作日。 你今天去搶美聯儲,也湊不齊這筆錢!
盲音刺耳地響起。
電話直接斷了。
史密斯乾脆利落地撒了手。
錢他想賺。三千億的優質資產打骨折,擱平時他做夢都得樂醒。
但沒有任何一家財團,能在十幾個小時內拿出千億級別的流動現金。
這不是價格問題。
是物理上辦不到。
聖約翰攥著聽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強迫自己鎮住心神。
摩西不行,還有別家。
接下來三個小時,聖約翰連著撥出十一通電話。 財務主管坐在旁邊,每通電話結束就在本子上劃掉一個名字,記下對方報出的條件和時限。
倫敦巴克利家族。
法蘭克福萊茵資本。
東京三菱的私募部門。
中東主權基金的非公開窗口。
甚至撥到了莫斯科一個半灰色的寡頭圈子。
每一通電話的劇本幾乎一模一樣。
對方一聽骨折價拋售三千億重資產,全來了精神。
可一聽明天早盤前必須到帳,全傻了眼。
巴克利家族的回覆最有代表性。
卡特先生,八百億現金我們可以出。
但最快兩周走完流程。 資產評估、盡職調查、董事會審批,一個都少不了。
兩周?我要的是明天!
那恕我無能為力。
電話斷了。
法蘭克福更乾脆。
價格可以談,現金交割最早下周五。提前一天都不行。
中東那邊倒是財大氣粗,口頭答應了一千億。
條件是全部資產先做託管公證,再走阿聯央行的跨境審批。
快的話,十個工作日。
十個工作日。
他連十個小時都等不起。
莫斯科那個寡頭倒是痛快。 五百億現金,明天就能到。
拿北海那三塊油田的永久開採權做抵押。
到期不贖,油田歸我。
五百億。
杯水車薪。
聖約翰放下最後一通電話。
密室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財務主管合上本子,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十二個名字,十二條橫線。
沒有一家能救命。
聖約翰靠回椅背,閉上眼。
四個小時。 十二通電話。
不是沒人想吃這塊肉。
恰恰相反,全世界都在流口水。
但沒有一家機構,能在半天之內拿出千億級別的現金。
重資產變現需要時間。
盡職調查需要時間。
董事會審批需要時間。
跨境資金流轉更需要時間。
他手裡什麼都有,唯獨沒有時間。
聖約翰猛地睜眼。
腦子裡飛速過篩。
各國央行不可能搭理他。 主權基金流程太慢。
華爾街投行有錢,走不了捷徑。
全天下,能在短時間內不受任何程序掣肘、直接調動千億現金的機構。
只剩一家。
天使基金。
李立明。
這個華人在全球金融圈是出了名的現金之王。
天使基金常年維持數千億美金的流動資金池,隨時能抽調巨額現金。
最關鍵的一點,李立明本人就是最終決策者。
不用開董事會,不用走合規審批。
一個電話,錢就能動。
但風險同樣致命。 一旦用橡樹嶺資本這個馬甲去接觸李立明,萬一天使基金真和楚風雲有關聯,自己三十年的隱藏身份就徹底完了。
聖約翰盯著前方。
大屏幕上的數據還在往下掉。
他反覆權衡。
整個盤面上,天使基金的主帳戶全線靜默,連一手單都沒掛過。
那些在盤面上撕咬的遊資,交易風格散亂,體量參差不齊。如果真是天使基金在幕後操盤,根本不可能用這種低效的散兵打法。
李立明的風格他研究過,向來是重兵集團碾壓,不搞這種螞蟻啃骨頭的套路。
這幫人,大概率就是聞著血腥味撲過來的野狗。
而且退一萬步講,就算天使基金跟楚風雲有關聯,對方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橡樹嶺資本是誰。
這層馬甲穿了三十年,從沒在任何一筆交易里露過底。
只要自己不主動暴露光復會的身份,在李立明眼裡,打電話求購的不過是個走投無路的私募老頭。
一筆急售資產的生意而已。 聖約翰深吸一口氣。
道理都對。
邏輯也通。
但四十多年的直覺在告訴他,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收不回來了。
大屏幕上,強平線的紅光逼近得越來越快。
不打這通電話,天亮前兩千五百億的盤子就會爆倉歸零。
光復會的根基,徹底斷裂。
橫豎都是死。
他只能去抓最後一根稻草。
聖約翰猶豫了整整三分鐘。
拿起衛星電話。
撥出了第十三通電話。 紐約。
天使基金秘密作戰室。
大廳沒開主燈。
上百塊交易屏幕散出幽藍的螢光。
李立明穩坐主操盤台前。
面前三台大屏幕上,鋪滿了這幾個小時從各條關係線匯進來的消息。
金融圈就這麼大。
三千億重資產骨折價急售,還要求隔夜到帳,這種瘋事,打完第三通電話就已經在頂級圈子裡傳開了。
李立明身子緩緩前傾。
他一把抓起電話,直撥廣平的加密專線。
省府大院。
夜色沉沉。 書房檯燈亮著,楚風雲正翻看省財政廳報上來的債務整改方案。
紅色保密專線震動。
他接起聽筒。
「老闆。」
李立明的聲音里,壓著獵手鎖定獵物後的克制興奮。
「您說的那條魚,果然露頭了。」
楚風雲放下筆。
「說。」
李立明頓了頓。
「橡樹嶺資本,管理合伙人詹姆斯·卡特。過去四個小時,在全球瘋狂拋售重資產,總估值超三千億。」
「時間窗口恰好卡在光復會爆倉線上。」
話音剛落。 天使基金作戰室里,主控台上的手機鈴聲響了。
李立明低頭掃了一眼來電。
嘴角慢慢扯開一道笑紋。
他對著聽筒,輕聲說了最後一句。
老闆。
正說著,魚自己游進網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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