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
廣平過江隧道,東岸附屬工區。
主供電線纜切斷,高聳的照明燈塔接連熄滅。
幾輛工程車載著白班施工隊依次駛離,隧道入口指示牌徹底暗了下來。
江風捲起江水,陣陣拍擊著防波堤。
工區外圍的廢棄堆場邊,三道身穿黑色水下潛水服的身影翻過鐵絲網。
禿鷹打出戰術手勢,身後兩人迅速推過特製推車,上面放著白天調配封桶的重型炸藥。
三人借著夜色死角,徑直摸到排澇主泵房的檢修豎井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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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開厚重的井蓋,三人帶著防水藥桶順著鐵梯滑入江底。
江底泵房潮濕陰冷。
兩道微弱的手電光柱晃過,三號目標抱起沉重的鐵桶,將其推進主沉管的結構接縫深處。
二號目標隨之上前,撕開特種強效密封膠,準備固定防震。 他們的一舉一動,全被暗處的高清微光紅外鏡頭完整記錄下來。
犯罪行為已經著手,破壞國家重大設施的客觀動作全面坐實。
暗處的通風管內。
孟懷遠盯著手提終端里的清晰畫面,手指果斷壓下對講機發射鍵。
鐵證已經固定,絕不能等雷管接駁產生次生危險。
「收網!」
命令落下的瞬間。
泵房上方的通風柵欄猛然掀開,數道刺目的戰術強光如利劍般直射而下。
「警察!別動!」
四名特警順著滑索空降切入,封死全部撤離死角。
禿鷹心頭劇震,手剛摸向後腰。
排爆特警從側翼疾步前沖,一記狠辣的側踢踹中其右腕,順勢旋身反擰,將他死死按壓在積水地面。 另外兩名同夥尚未舉起密封工具,就被撲上來的突擊隊員當場放倒,重重按在鋼架旁。
金屬手銬利落合攏。
從破門突襲到徹底控制嫌疑人,前後不到七秒。
未及接線的定時起爆器、密封膠、三隻特製炸藥桶全部完好繳獲。
孟懷遠踩著濕漉的水泥台階快步走下。
看著被特警牢牢押解的禿鷹,以及固定完好的全套作案物證,他拿起加密對講機,走向一旁的靜音段。
「省長,現場抓了現行。」
孟懷遠語氣極快,「既然這案子牽扯境外勢力滲透,我連夜押回特警基地,天亮前轉交國安專案接管。」
無線電里沉默了兩秒。
隨後,楚風雲沉靜的聲音傳了過來。
「懷遠同志,原地暫停移交。」
孟懷遠神色一滯。 楚風雲在電話里並未深談,只沉聲吩咐:「物證就地密封編號,封鎖現場。你帶隊回工區臨時指揮室,當面談。」
半小時後。附屬工區臨時指揮室內。
孟懷遠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江底潮濕冰冷的水汽。
一進屋,他便急步走到桌前,剛準備開口再提移交國安的事。
楚風雲抬起眼。目光深邃克制,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孟懷遠在政法一線摸爬滾打多年,心頭猛地一跳,瞬間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楚風雲端起手邊的熱茶,輕輕吹開浮沫,語氣平緩卻重若千鈞。
「人,絕對不能移交給國安。」
孟懷遠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你記住,明面上這起案子從頭到尾,就是破壞重大交通設施、危害公共安全的惡性刑事案件。」
楚風雲放下茶杯,語氣斬釘截鐵。
「顧承澤的身份,現在對我們還有大用。」 「對外、對公,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只證明顧承澤是個在商言商的境外投資機構負責人。」
「他搞這些動作,頂多算是不正當商業競爭,鋌而走險買兇報復。」
「至於他背後代表什麼境外勢力,我們一概不知。」
楚風雲屈起指節,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只有讓公安按部就班辦刑事大案,顧承澤在他們眼裡,才依然是個辦砸了事的商業白手套。」
「明白了嗎?」
孟懷遠後背滲出一層細汗,腦中豁然開朗。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破案抓人,這是要瞞天過海,借對方的手清理門戶!
「省長,我完全明白了!」孟懷遠神色一肅,立正應答,「全部按照省公安廳特辦的惡性重特大刑事案件走程序。嫌犯連夜押送省廳看守所獨立羈押,省廳刑偵和經偵併案偵查!」
楚風雲微微點頭。
「去辦吧。通報發出去之後,好戲才剛剛開場。」
第二天清晨。廣平市,省委大院。 省長辦公室內。楚風雲穩穩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桌上放著幾份機要簡報。
他側頭看向一旁的周小川:「新聞通稿發了嗎。」
周小川立刻上前,遞上一份散發著油墨味的報紙,連同省台新聞的播報定稿。
「早上八點,全網推送。省台、省報、官方新聞客戶端同步首發。」周小川聲音極穩。
楚風雲目光掃過報紙頭版。
新聞通稿一字不差,完美執行了他的意志。他隨手合上報紙,扔回桌面。
「老闆,這招太絕了。」周小川由衷嘆服。
昨晚定下計策時,他只覺得這手腕夠狠。今天看著鋪天蓋地的頭條,他才真正感受到這把軟刀子的恐怖。
「光復會生性多疑,手段殘忍。」周小川捏緊雙拳,眼底滿是振奮,「這口黑鍋砸下去,顧承澤百口莫辯。不用我們動手,總部那幫老傢伙就會清理門戶。」
話音剛落,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
楚風雲拿起聽筒。電話那頭傳來國安部副部長孫為民低沉的聲音。 「老闆,四季酒店那邊有動靜了。暗中盯梢的外勤剛剛摸清情況。」
孫為民語速飛快,透著緊迫。
「顧承澤的套房樓下,大堂和停車場突然冒出幾組生面孔。全是清一色的清道夫盯梢陣型。新聞剛發,光復會總部派人來滅口了。」
他略作停頓,請示下一步行動。
「要不要讓警方配合收網,立刻把他控制起來?他手裡捏著光復會的底牌和資金網絡,要是被殺手搶先滅了口,線索可就斷了。」
楚風雲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吹散水面的浮茶。
「不急。」他喝了口茶,目光深邃,「現在去救,他心裡還會存著僥倖。」
楚風雲放下茶杯,聲音沉穩如山。
「通知盯梢的外勤撤出內圈,只要保證他不死就行。把路讓開,讓光復會的殺手去逼他。」
「等他徹底絕望,發現無路可走時。自然會死心塌地交出底牌,換取一線生機。」
同一時刻。港島,四季酒店頂層行政套房。
清晨的陽光灑滿維多利亞港的海面。 顧承澤穿著高定襯衫,頭髮凌亂地癱坐在真皮沙發里。手裡端著一杯早已冷透的黑咖啡。
他一夜未眠。雙眼緊緊盯著電視屏幕,一直在等廣平傳來的特大爆破新聞。
貼身秘書大力撞開套房厚重的實木門,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死死抓著一台平板電腦,臉色灰敗至極。
「顧總!廣平那邊出事了!」秘書舌頭打結,聲音抖得變了調。
顧承澤猛地站起身。手腕一晃,冷咖啡潑灑了一地。
「江底隧道炸了?傷亡多少?」他眼中透著幾分狂熱。
秘書拼命搖頭,將平板電腦硬塞進他手裡:「沒炸,人全折進去了!」
顧承澤一把搶過平板。視線死死盯住官方新聞客戶端的頭條推送。
只掃了一眼加黑的大標題,他臉上的狂熱瞬間凍結。
東湖項目。資深投資人。高院內線。
顧承澤雙手劇烈震顫。手腕一軟,平板電腦重重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只覺渾身血液瞬間倒流,直衝腦門。
楚風雲這是要把他往絕路上逼。
這份通稿一旦傳回大洋彼岸,光復會總部那幫老傢伙只會認定,他就是出賣行動的內鬼叛徒。
沙發旁那部特種衛星電話,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
顧承澤渾身一激靈。他看著屏幕上那串屬於米國總部的保密號碼,強行按捺住心慌接通。
「禿鷹暴露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冷酷的英文嗓音。
顧承澤急聲開口辯解:「聽我解釋!這是楚風雲的借刀殺人計,是官方故意發通稿迷惑你們的!」
「你不需要解釋。」對方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強硬冰冷,「華國警方馬上就會順著線索找上門。」
「為了安全起見,你留在酒店房間裡,哪也不要去。總部已經派了人過去保護你。他們接管你的一切。」
嘟嘟兩聲。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顧承澤舉著手機,後背早已濕透。他太清楚光復會的行事作風了。
保護。接管。這全是清除叛徒的專用黑話。 貼身秘書貓著腰溜進房間,反手將門死死鎖住。
「顧總,樓下不對勁。」秘書滿頭大汗,調出手機監控畫面遞了過去。
「大堂承重柱後面、對街茶餐廳靠窗位,還有地下停車場出口,各出現了一組生面孔。」
畫面里,幾個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正警惕地掃視四周。站位看似隨意,實則早已封死了所有出入口。
總部說的保護,就是徹底抹除。
顧承澤頭皮一陣發麻。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猛地勒住脖頸。
昨晚他還是在牌桌上呼風喚雨的獵人。今天一早,就成了連自己人都想除之而後快的獵物。
「走。」顧承澤當機立斷。
他根本顧不上收拾行李。胡亂抓起幾本不記名護照和保險箱裡的大額本票。
十分鐘後,兩人通過酒店的布草清潔通道,避開大堂監控,從後巷消防梯逃出酒店。
港島街頭車水馬龍。顧承澤連自己的專車都不敢碰。
他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旺角。 在旺角地下通道穿行十分鐘後,換乘第二輛計程車前往油麻地。
最後在油麻地魚龍混雜的街市外,跳上了第三輛車。
他沒敢直接去安全屋。光復會的清道夫無孔不入,大白天暴露在街頭純粹是找死。
顧承澤躲進重慶大廈一間沒有窗戶的地下黑旅館裡,像老鼠一樣,硬生生熬過了一整個白天。
沒敢吃一口東西,沒敢合一下眼。
只要走廊里傳來一絲細微的腳步聲,他的手就會死死摳住口袋裡的摺疊刀。
直到夜幕徹底籠罩港島,他才敢再次現身。
連續換乘了三部黑車,在半山道上兜了足足兩個多小時的圈子。
反覆確認沒有尾巴後,他才敢停下。
深夜兩點。夜風濕冷。
顧承澤躲進淺水灣半山腰的一幢舊式別墅。
這是一處掛在白手套名下的隱秘安全屋,光復會內部根本無人知曉。 他一把拉上厚重的遮光窗簾,屋內沒開一盞燈。
顧承澤猶如一條脫水的魚,重重癱倒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他自以為甩脫了追蹤,逃出生天。
卻不知道,從頭到尾,自己只是一隻在楚風雲掌心裡亂撞的困獸。
廣平市,東湖別墅區。
書房內,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老闆。」孫為民的聲音透著篤定,「外勤一直在暗中盯梢。現在已經把淺水灣半山別墅的外圍徹底控死了。」
「光復會的清道夫順著痕跡,正在快速逼近。」孫為民停頓了一下,「估計最遲明晚,殺手就能摸到他的門外。」
「熬他。」楚風雲語氣平緩,吐出兩個字。
「讓他親自感受死亡一步步逼近。」
楚風雲屈起食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為民,還有件事。」
「老闆您吩咐。」 「這件案子,明面上是省廳牽頭主辦的重特大刑事案件。」楚風雲目光深沉,「你們國安的人必須全部沉在暗處,絕對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搶了公安的戲。」
孫為民立刻領會:「明白。我們會把外圍的口子撕開一點,讓殺手進去,給他施壓。」
「不僅如此。」楚風雲端起茶杯,輕輕撥弄著水面。
「我會通知孟懷遠。讓他明天一早,通過粵港警務協作機制,派省廳的精銳去一趟港島。」
「打著核實涉外案情的旗號,光明正大地去。」
楚風雲靠向椅背,儼然是一位運籌帷幄的執棋者。
「國安在暗中配合省廳的行動。等到殺手把顧承澤逼入絕境,再把他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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