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拿工人飯碗當籌碼,你真該死

  二月七日,下午兩點。

  黑色考斯特在南州市委大門外的內部通道踩下急剎。

  輪胎啃著柏油路面,拖出一聲沉悶的嘶吼。

  大門外,黑壓壓全是人。

  一期園區停工標段的清退施工隊、安裝工人,密密麻麻擠在藍白警戒線外。

  兩千多人,舊工裝上沾滿灰白的水泥印子。

  有人高舉討薪紙板,有人扯著嗓子大喊。

  最前排,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焊工把安全帽死死攥在手裡。

  他啞著嗓子,朝鐵門裡吼了一句:「今天不給錢,誰也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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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風一灌。

  生鏽的鐵柵欄被人潮搖得哐當直響。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  特警排成厚重的人牆,用身體死死頂住大門。

  局勢一觸即發。

  傳達室門前的台階上。

  南州市委書記羅啟山連外套都脫了,只剩一件單薄襯衫。

  襯衫後背濕透,死死貼在脊背上。

  他舉著鐵皮擴音喇叭,嗓子早就喊劈了,正拼了命地朝門外壓情緒。

  考斯特車門滑開。

  楚風雲披著深色夾克,邁步下車。

  皮鞋落在水泥地上,踩得又穩又實。

  冷風捲起他的衣角。

  羅啟山見狀,立刻放下喇叭。

  他抬起手腕用力蹭掉額頭的汗,快步迎了上去。  「省長,您總算到了。」

  羅啟山語速極快,聲音里透著壓不住的焦灼。

  楚風雲抬手,直接按掉他往機關大樓里引的動作。

  視線越過羅啟山的肩膀,冷冷落在鐵門外沸騰的人潮上。

  「這批人怎麼回事。」

  楚風雲聲音平穩,分量卻極重。

  「路網工程的帳,上個月不是結清了。」

  「路網的工錢分文不少,早就發下去了。」

  羅啟山急聲解釋。

  「這次堵門的是一期標段。為了配合東湖算力中心二期施工,超高壓電力管溝必須橫穿南州一期。」

  「市里今天立了軍令狀,強行清退原施工方,騰出地下通道。」

  南州市長蔣琳跟上兩步。  她攥緊拳頭,手裡死死捏著一份蓋了紅印的文件。

  「市里從城投和財政盤子裡,硬擠出三個億。」

  蔣琳把文件雙手遞向楚風雲。

  「原打算今天下午現場結清退場補貼,讓隊伍平穩撤出去。」

  「誰知中午十二點,南州中院立案庭的人直接到了銀行。」

  「甩下一份訴前財產保全裁定,指揮部專戶當場封死。」

  她咬著牙,「錢,出不來了。」

  楚風雲沒接那份文件,徑直走向傳達室。

  「進屋說。保全的名目是什麼。」

  「一家港島註冊的供應鏈公司。市里查過底,是瀾橋資本的影子企業。」

  蔣琳跟在他身側,語速飛快。

  「對方翻出三年前科創城早期的招商保函,咬定管委會違約,索賠三個億。」  「中院立案庭連實質審查都沒走,二十分鐘就把協助執行文書送進了銀行。」

  「掐喉嚨掐得又准又狠。」

  傳達室里條件簡陋。

  三張舊木桌拼在一起,充當臨時調度台。

  省財政廳長唐毓明坐在便攜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桌角,三枚黑色數字轉帳密鑰一字排開,指示燈幽幽地閃著。

  周小川反手帶上門,把屋外的喧囂嚴嚴實實關在外頭。

  他走到楚風雲身側,壓低聲音。

  「老闆,老孫那邊拿到實錘了,技偵全開。」

  周小川的調子極穩。

  「簽發裁定的主審法官和副庭長,近兩小時通訊頻率異常。」

  「專班截獲四條加密信令,信號源全部指向廣平東區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有人在背後遙控這場訴訟。」

  楚風雲拉開一張木椅坐下。

  他隨手解開夾克最上面一顆扣子。

  「讓老孫盯死那家會所的監控和所有對外通信。」

  「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楚風雲目光一轉,落在調度台上。

  「唐廳長,省財政機動專款,能不能繞開被查封的帳戶,點對點直發。」

  「額度已經全部調撥到位。」

  唐毓明把屏幕偏過來,十指飛速輸入密碼。

  「走特事特辦流程。」

  「省財政系統直連商業銀行總行後台,完全繞開科創城涉案專戶。」

  「補償款分批直接打進工人的實名工資卡。」  「法理上,基層中院的凍結令,管不到咱們省財政的帳。」

  羅啟山站在旁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能繞開就好。先把外面的火撲滅,人散了比什麼都強。」

  他話音剛落。

  負責終端核算的幹事雙手猛地僵在鍵盤上。

  眼睛死死盯著屏幕,倒吸了一口涼氣。

  屏幕上,原本順暢推進的綠色進度條,死死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不動了。

  兩秒後,綠色全數轉灰。

  窗口正中,突兀地跳出一個紅底黑字的警示框。

  【警告:南州屬地金融交換節點響應終止。】

  【阻斷類型:全省涉外商事特急保全鎖定。】  【系統授權代碼:01s902。】

  傳達室里瞬間死寂。

  只剩下電腦散熱風扇在呼呼地轉。

  唐毓明一把撐住桌沿,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釘死在那串血紅的代碼上。

  「這怎麼可能。」

  「系統怎麼會自己觸發這個代碼。」

  羅啟山滿頭是汗,一把湊到屏幕前。

  「唐廳長,這代碼到底什麼來路?省財政直發的錢也能攔?」

  唐毓明抬手指著屏幕,聲音發乾。

  「這是全省涉外商事審判系統里,權限最高的攔截鎖。」

  「一旦掛上,系統自動判定這個工程全鏈條資金存在涉外糾紛隱患。」  「南州屬地所有關聯該項目的實名結算通道,全部強制熔斷。」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錢到了銀行門口,就像快遞到了小區門口,大門被焊死了。」

  「底層終端收不到法院的解密數據包,一分錢也進不了工人的卡。」

  省審計廳長許青禾大步上前。

  她拿起法院送達的裁定書,目光直接掃向右上角的審批編號。

  「這種特急代碼,是全省維穩級別的攔截權限。」

  許青禾抬頭,環視一圈。

  「按省高院明文規程,基層中院根本沒資格調用。」

  「要麼省高院合議庭上會,要麼政法專線核批。」

  「南州中院立案庭一個小小的承辦人,哪來的權限,敢在二十分鐘內掛出這道死鎖。」

  她把裁定書重重拍在桌上。  「他自己沒這個膽。」

  「是有人在背後,替他擰開了這道閥門。」

  蔣琳手裡的文件差點沒拿住,紙頁嘩啦響了一聲。

  楚風雲坐在木椅上,一動不動。

  手指在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門外,工人的喧譁聲越來越大。

  隱約夾雜著重物打砸鐵門的沉悶聲響。

  局面隨時會滑向徹底失控的深淵。

  楚風雲靠回椅背,端起一次性紙杯喝了口溫水。

  「顧承澤昨天在東湖栽了。七十億現匯打水漂,法理上輸得乾乾淨淨。」

  「他清楚正規打官司沒勝算,就借殼翻舊帳,搞這一手訴前財產保全。」

  他把紙杯穩穩放下。  「他算準了,南州今天下午必須清場。」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三個億。他要掐斷政府的民生通道。」

  「錢發不下去,門外兩千多工人情緒一炸,就是流血衝突。」

  「算力中心地下工程就得無限期趴窩。」

  「省政府要是強令銀行劃款,他的法務轉頭就能在國際上炒作行政干預司法。」

  楚風雲眼底划過一抹極寒的冷意。

  「借刀殺人。」

  「刀,還是公檢法的刀。」

  羅啟山雙拳攥得咯咯直響。

  「這幫人,真敢拿老百姓的飯碗當籌碼。」

  楚風雲站起身。

  慢條斯理地理了理夾克下擺。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算盤打得精。」

  楚風雲語氣清冷。「可惜,精過頭了。」

  他偏過頭,看向門邊的方啟明。

  「方啟明。」

  「到,省長。」方啟明已經掏出記錄本,筆尖死死壓著紙。

  「通知南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楚風雲的命令如刀鋒般切碎了室內的焦灼。

  「以核查重大涉外虛假訴訟、排查重大公共安全風險為由,馬上派人到南州中院。」

  「請簽發保全裁定的承辦法官,帶齊本案全套紙質卷宗。」

  楚風雲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二十分鐘內,到這傳達室來。」  「當面給我說明情況。」

  方啟明記下最後一個字,轉身拉門就去安排。

  楚風雲轉頭,目光穩穩落在許青禾身上。

  「許廳長。審計專班就在這間屋就地辦公。」

  「調取省外匯管理局與市監局底帳。」

  「把原告那家港島貿易公司的外匯流水、實質交易記錄,全部穿透。」

  許青禾重重點頭,只回了四個字。

  「馬上落筆。」

  楚風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視線再次望向鐵門外沸騰的人潮。

  「既然有人拿涉外通道當槍使。那我今天倒要當面弄明白。」

  楚風雲理平袖口,聲音沉得像塊鐵。  「一份沒有實質資金往來的空殼合同。」

  「他是依了哪條法,敢給民生應急款扣上死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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