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撕開十四億的遮羞布

  上午九點整,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兩下。

  許青禾推門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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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後跟著兩名審計廳的業務骨幹。

  在辦公桌前的椅子旁站定後,她將那隻洗得發白的舊布包放在腳邊。

  隨即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復函。

  「辦公廳昨晚發的協調函,審計廳已按程序做出回復。」

  許青禾雙手將復函遞到桌面中央。

  「南州市財政局配合受限的具體情況,以及元月十日庫款支付序列變動的事實。」

  她語速平穩,字字清晰。

  「還有整個取證過程、查詢留痕。全在這份附件里。」

  許青禾直視著楚風雲。

  「原始數據載體,目前存在審計廳的保險柜里。按規定,不予移交。」

  楚風雲伸手翻開復函。

  他的目光徑直落到最後的簽章頁,迅速掃過上面的紅頭編號。

  「材料就留在你們取證單位。」

  楚風雲將復函合上,穩穩壓在桌面的鎮紙下方。

  「今後不管誰要調閱,都必須出具正式的紅頭函件,把用途寫清楚。」

  「中間環節多倒一道手,就多一次被人私下打招呼做手腳的機會。」

  許青禾微微頷首。

  「審計廳已經按這個口徑,嚴格登記造冊。」

  說完,她彎腰從布包里拿出第二個牛皮紙袋。

  「一百一十四份報關單,海關的核驗結果出來了。」

  她沒急著提那十四個億的融資款。

  「我先界定一句。」

  許青禾抽出裡面的材料。

  「這一百一十四筆單子,是去年十月到十二月期間,已經放出去的存量業務。」

  她特意卡重了時間點。

  「眼下被鎖在省里聯合監管專戶里、等著見單放款的那批額度,屬於另一批全新的單據。」

  楚風雲搭在桌沿的手指,極輕地頓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們拿這批舊單子換出來的錢,早就花得一乾二淨了。」

  「是。」

  許青禾重重點頭。

  「而現在。」

  許青禾眼帘微抬,吐字極冷。

  「他們送到聯合監管專戶那邊,企圖騙取新額度的——」

  「用的居然還是這批已經花過一次的舊單子。」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死寂。

  方啟明握著碳素筆,在工作日誌上重重劃下一筆。

  明火執仗。

  空手套白狼!

  許青禾抽出一張匯總表格,指尖抵著紙面,直直推到桌面正中央。

  「海關核查發現,這批單子總共圈定了四十一個貨櫃。」

  「但箱體編號,被反覆套用了幾十次。」

  她先把行業的客觀規律擺在前頭。

  「航運業里箱體周轉是常規操作。同一個貨櫃跑不同航次,非常正常。」

  楚風雲抬起眼。

  「所以,海關直接核查了四層數據。」

  「對。」

  許青禾將四張附表在桌面上依次排開。

  「第一層,查報關單。」

  「第二層,對接出口艙單。」

  「第三層,比對港區進出閘的掃碼記錄。」

  「第四層最致命。核對鉛封號和船舶的實際配載航次。」

  她手裡的筆尖,穩穩點在第一張附表上。

  「這四十一個貨櫃號,過去三個月里,整整對應了一百一十四筆融資貿易。」

  許青禾抬起頭。

  「但這其中有三十七個箱子,系統里申報出口之後,港區的閘機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出閘的掃碼記錄。」

  方啟明記錄的筆微微一頓。

  許青禾的筆尖順勢移到第二張附表。

  「有二十九份出口艙單,白紙黑字寫明貨物已經裝船。」

  許青禾冷笑了一聲。

  「但在承運船舶提交給海關的實際配載清單里,壓根沒有這些箱號的影子。」

  緊接著,她將第三張附表推到桌心。

  「更離譜的,是這二十六份報關單。」

  「箱號換了。申報的貨名換了。連貨物重量都換了。」

  許青禾的筆尖,重重壓在紙面上。

  「但在海關的查驗記錄里,它們使用的鉛封號,竟然是同一個!」

  方啟明記錄的筆瞬間停住。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徹底沉了下去。

  「貨櫃的鉛封,是一次性耗材!」

  「只要啟封,立刻作廢。裝一次貨,只能對應一個編號。」

  楚風雲語氣冰冷,直接接過話頭。

  「同一個一次性的鉛封號,竟然在這批單據里反覆出現了二十六次。」

  他靠向椅背,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這幫人,現在連編個巧合都懶得去編了。」

  許青禾翻開海關出具的正式函復。

  視線落在紙面上,逐字念出最終結論。

  「經核查,相關單證之間,存在重大不一致。」

  「部分申報貨物,缺乏實際離境記錄。」

  她啪地一聲合上函件。

  「上述情形是否涉及違法違規,由有權機關依程序,作進一步核查認定。」

  回函寫得極其嚴謹。

  全篇沒有越界定性,更沒用任何一個主觀猜測的詞。

  但這幾張客觀的數據比對表,卻將那十四億貿易融資底層偽造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楚風雲拿起桌上的鋼筆,在那四十一個數字下方,用力劃了一道橫線。

  「這些虛假單據的申報口岸,集中在哪裡?」

  「臨海港,三號泊位。」

  許青禾答道。

  楚風雲將鋼筆平放在桌面上。

  「臨海港。臨港產投。」

  他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

  「全都在臨海市。」

  許青禾沒接這句感嘆,直接將下一張分析圖推了上來。

  「這批單據的報關代理方,一共涉及三家公司。」

  她將一張複雜的股權穿透圖遞到楚風雲面前。

  「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私下互相交叉持股。」

  「不僅共用一套財務班子,連辦公地址,都擠在同一棟寫字樓的同一層。」

  許青禾指著圖表底部的一行數據。

  「海關調了申報端的後台登錄記錄。」

  「結果顯示,七成以上的報關單,全是同一個人,從同一台電腦終端上提交的。」

  楚風雲順手翻過一頁圖表。

  「港口碼頭那邊呢。有沒有向他們要過書面情況說明?」

  「沒有。」

  許青禾搖頭。

  「海關這次只核查了系統內部的監管數據。沒有越權去向港航企業索要責任說明。」

  楚風雲微微點頭。

  「合規矩。」

  他伸出手,將桌面上的材料一一疊平。

  「這個時候去盤問誰,就等於在給誰遞刀子。留足了時間讓他們串供。」

  楚風雲目光幽深如水。

  「等他們把這批虛假單據的來龍去脈編圓了,再想查可就難了。」

  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客觀的數據記錄,必須先一步全部釘死。」

  「證據鎖死了,底下的人才好審。」

  楚風雲抬起眼,語氣透著令人膽寒的清醒。

  「反過來。如果先去驚動他們,讓他們串通好了口供。」

  他拿起鋼筆,點了點桌面。

  「那檔案紙上的東西,就得跟著他們嘴裡編出的故事去改了。」